第十六章 老婆,睡覺了【更新可看】
也不知道是三人中的哪個掌勺,廚藝比趙匪好多了,對於送來的飯菜是東廂房客人做的這件事,楚姨沒做出任何反應,依舊坐在堂屋靠牆的太師椅裡看著趙匪把飯菜放下又離開。
趙匪拿了個籃子裝上兩人份的飯菜,帶回家擺上桌,跟趙老爺子一左一右坐在四方桌前安靜吃飯。
吃著吃著,趙匪突然抬頭問趙老爺子:“我娶了楚欣就會守著他過一輩子,趙家還是要絕後了,你後不後悔?”
趙老爺子夾菜的手一頓,而後繼續夾菜,放進碗裡,刨了點米飯,就著菜一起扒進嘴裡,歪著嘴用還沒掉光的左邊臼齒慢慢咀嚼,全程垂著鬆弛的眼皮子沒回應。
趙匪也不生氣,在心裡憋了十年的話,因為上午在西廂房裡不斷翻騰的回憶,再也忍不住了,自顧自地說:“我知道,我爸也喜歡男人,出去上學的時候我查了,有些人喜歡男人是基因裡帶出來的,不是病,改不了。要怪也怪我,禍害了人好好一乖孩子,要不是我,楚欣也不會……”
啪——!
趙老爺子將筷子拍在桌上,情緒有些激動,瘦削的身軀在顫唞,開口說法的時候嘴裡的飯菜不可避免地噴了出來:“他已經死了!死的就是他!現在我都把你賠給他了還要怎麼樣!我們趙家不欠他們楚家的了!”
趙匪閉了閉眼,用力深呼吸,努力剋制下內心翻滾的五味陳雜。
趙老爺子爆發過後又瞬間膽怯了,不敢再留下來面對這個比當年他兒子強勢許多的孫子,倉皇地站起身推開凳子,哆哆嗦嗦地扶著牆上了樓。
他不敢留下來,不是怕趙匪衝他發火,而是怕趙匪對他說出要離開的話。
堵在胸口壓了他一上午的那口氣忽然就沒了,趙匪自己都無奈笑出了聲。
扶著牆艱難地爬樓,爬著爬著,眼前視線模糊,抬手一擦,冰涼的眼淚糊了滿臉。
到底不再是十年前的他了,身份證上的年紀還沒過三十,心卻早就疲倦不堪,恍如遲暮老人。
有甚麼好計較的呢,反正人死了就一了百了,煙消雲散了。曾經的愛恨情仇,全都化作一抔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骨灰。
面對滿桌狼藉,趙匪咬了咬牙,強行按下了想要掀桌發洩的衝動。
後悔嗎?他不知道。
挑挑揀揀著把沒弄髒的菜留在旁邊,其他的都收拾收拾倒出去喂家裡那兩隻不知道養了多少年的老母雞。
回房間帶上一身換洗衣服,趙匪走之前在老頭兒房間外面喊了一聲:“我今晚要在楚家住,晚飯到時候給你單獨送回來,明天好歹是我結婚的日子,臭老頭兒,穿精神點知道不?”
吆喝完了就咚咚咚下樓走了,也不管房間裡趙老爺子作何反應。 年少的時候總覺得“難得糊塗”這句話太搞扯了,人活在世上就要清清醒醒明明白白。
可歲月蹉跎間,他也一點點品嚐到了這短短四個字裡包涵著的心酸沉重。
想通了,再進西廂房,趙匪就比上午坦然多了,面對推開門擺設如十年前一樣,偏偏沒了那個人的臥室,趙匪也自言自語地說著話,也不說別的,就說他們一起考上的那所學校的事。
一個人的房間,愣是像還有一個人似的,只不過那個人性子安靜靦腆,更喜歡做傾聽者。
床上用品都沒收起來,鋪了不知多少年了,枕頭都要石化了。
實在沒辦法用,趙匪中途還跑了一趟家裡,把自己的被子枕頭裹一裹全帶過來了,弄得跟搬家一樣。
所幸趙匪家跟楚家一個在山坳裡,一個在村尾,中間零星有幾座房子也都廢棄沒人住了,不至於讓人看見他這入贅似的殷勤勁兒說三道四。
到晚上的時候,趙匪躺在楚欣的床上,枕著自己的枕頭,蓋著自己的被子,四仰八叉地把一雙大長腿蹬在裡側的床架子上,望著洗曬過後重新掛上地蚊帳頂發出了嘿嘿地笑。
昂起脖子往窗戶方向看了看,確定沒人,趙匪想了想,重新把腿收好,特意挪了挪窩,把裡面的半張床都空出來,然後雙手墊在腦後扭頭對著裡側空蕩蕩的半張床小聲說了一句:“媳婦兒,老婆,睡覺了。”
不管婚禮舉行沒舉行,反正他是嚐到了已婚男人的快樂了。
趙匪樂夠了,翻身朝裡面側躺著,雙手往懷裡一揣,美滋滋地醞釀起有老婆的美夢去了。
不知過了多久。
房間裡靠窗的老舊書桌前,明亮的月光灑落,光影交錯間,一道著潔白襯衣的身影出現在竹編圈椅上。
身姿修長如青竹的少年坐在那裡,瓷白的瓜子臉上抿出一抹淺笑,臉頰微微暈紅著,張了張嘴,卻還是開不了口。
果然,十年沒見,趙匪還是這麼不要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