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賀臨風平時看著又拽又狂, 實則他也不過是個未成年,剛剛韁繩從他手上鬆開的那一刻,他害怕極了, 只覺得整顆心都跌進海底, 透心涼。
眼前還彷彿出現走馬燈。
而就在這時, 一隻溫暖的手抓住他,把他從不停下墜的恐懼中拉回。
他錯愕的睜開一條縫, 入眼是班主任英姿颯爽的身影, 再聽到她擲地有聲的話:我的學生,我自己救。
賀臨風怔忪, 剋制不住的用一種崇拜虔誠的目光看著簡瑤。
他很難形容這一刻的心情,只知道,他們班主任就是全世界最帥的!
“簡老師……”賀臨風喃喃出聲。
簡瑤垂眸看他。
忽然, 旁邊最先受驚的馬兒又開始甩頭撅蹄子,發了瘋的往前面跑, 趕來的救援人員沒射準麻醉劑,迅速追著馬兒跑去。
危機終於解除!
看臺上的觀眾沸騰尖叫,全場都回蕩著簡老師三個字。
但就在這時,拐角那邊的核磁檢查室驀地傳出賀臨風的暴躁咆哮:“滾遠點!別碰我!你這女人煩不煩!”
看來這位父親是真心愛賀臨風的。
她向著核磁檢查室走去,剛剛她在外面接校長的電話,賀臨風先被賀震許悅姍帶過去了。
簡瑤單手拿上□□,單手握住韁繩騎馬,姿勢帥得人雙腿發軟。
簡瑤看看他身後,沒見到賀臨風,她道:“賀董事,你太客氣了,我是賀臨風的班主任,他要是出事,我這個班主任也有責任啊,所以這都是我應該做的,你千萬不要放在心上。”
許悅姍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含淚相勸:“老公,算了算了,臨風剛剛受了傷呢,你不要打他,更不要罵他,我沒關係的,我都習慣被他罵了,這也沒甚麼。”
一點不打算解釋前因後果,只無腦發火。
她的爸爸媽媽都嚇哭了,也無比的感激簡瑤。
說是這樣說,眼淚卻掉得格外厲害,讓人看得好不心疼。
“我說讓她滾!你也滾!你們都給我滾!”賀臨風壓根不怕他,反而變本加厲的罵。
許悅姍作為‘溫柔賢惠’的繼母,自然是在核磁檢查室外面陪著賀臨風。
這讓外人一看就覺得是他脾氣不好,有問題。
簡瑤和賀震對視一眼,立即朝那邊走去。
賀震全身手臂顫慄得厲害,眼看要打下去。
簡瑤客氣的說不用,表示就是舉手之勞。
簡瑤趴下, 安撫的摸了摸馬兒的臉, “乖,我們去追前面那匹。”
由於賀臨風的手臂有些拉傷,賀震擔心他傷到骨頭,非要帶他去校醫院做核磁檢查,簡瑤作為班主任,自然也跟在一側。
簡瑤岔腿坐下,拎起賀臨風放到地上:“休息一會兒,我去追那匹馬。”
說完, 她兩腿夾住馬肚子,韁繩一甩, 馬兒聽話的疾衝出去。簡瑤路過救援人員,朝他們伸手,“把□□給我,我來射。”
事後,校方迅速取消騎馬比賽,封鎖訊息,將那女生送到校醫院,她父母今天都在家長團受邀之列,倒是省了打電話叫他們來。
只見她快追上前面的瘋馬後,她放開韁繩,兩隻手端起□□,砰的一聲,精準射中瘋馬。
簡瑤邁出去的腳頓住,無聲勾唇。這麼厲害的角色,一般直來直往的男生是難以對付,就比如賀臨風。
賀震想見簡瑤,所以出來找她,就把妻子和兒子留在了那邊。
馬兒嘶鳴起來,由於藥效還沒完全發揮,它還在動,不過慢慢的,它身上越來越沒有力氣,最後,無力的摔到地上。
簡瑤的傳奇事蹟又添一筆。
女孩的爸爸媽媽從女兒的病房裡出來看見她,連忙上前抓住她的手道謝,還讓她隨便提要求,他們都會滿足。
賀震想著班主任在這,他覺得有些丟臉,只想趕緊管住兒子,便箭步衝到兒子面前,揚起手威脅他,“你再給我說一句!”
賀臨風的這匹馬兒本來就沒問題, 只是短暫的受驚, 現在簡瑤騎在它背上, 它很神奇的安靜下來。
兩邊說了好一會兒,簡瑤才脫身。
他是真的愛賀臨風,即使和前妻是商業聯姻沒太多愛情,但對於自己的第一個孩子,他可是傾注了全身心的父愛,要是臨風出了事,他都不知道自己會怎麼樣。
以前這種情況,賀震都會下意識的批評兒子,這次也不例外,他轉過拐角,呵斥道:“臨風!你阿姨是關心你,你怎麼又無緣無故的衝她發火,你看看你這樣子,誰對你好,對你壞,你自己分不清嗎!”
“這怎麼能叫應該做,今天這事我全程目睹,非常知道您的這份恩情有多麼的大。”賀震現在想起剛才的畫面還心有餘悸,眼眶也有些紅。
兩人真是待在一起一小會兒就能出問題,一般都是賀臨風無故衝妻子發火。
走在一段長廊上,賀震忽然從拐角出來,瞧見她,滿臉感激的踱近:“簡老師,真是不知道要怎麼謝你了!要不是你,我家臨風今天不知道有多危險!”
“好個屁!老子要她對我好?趕緊讓她滾!我看到她就煩!”賀臨風一臉厭惡的低吼。
“檢查完了,結果估計要等十幾分鍾那樣。”賀震提起正事,情緒稍微緩和了一點。
簡瑤對他印象又好了些,安慰他道:“賀董事,事情都過去了,你就別多想了,好在最後有驚無險,賀臨風也沒受甚麼傷,對了,他檢查完了嗎?結果要多久出來?”
救援人員也是天天在這學校的,對她的厲害之處早有耳聞,便想也沒想到的拋給她:“簡老師,麻煩你了!”
簡瑤扶額,真是服這臭小子了,被人家白蓮花耍得團團轉。
簡瑤將賀震的真情流露全部收入眼簾。
“許悅姍,收起你虛偽的樣子!給我滾!老子看到你就噁心,昨晚的隔夜飯都要吐出來了!”賀臨風只知道在那尖銳的罵。
殊不知他越是這樣,越會讓他和父親漸行漸遠。
賀震滿目失望,手臂再次揚起,想要抽兒子。
簡瑤這時候終於上前阻止:“賀董事,可以容我說句話嗎?”
她的出現讓現場恢復冷靜,賀臨風看到她,暴躁的情緒明顯淡了不少,甚至有些依賴的喊了她一聲,“老師……”
賀震也很尊重她,當然願意讓她說話,他道:“簡老師,讓你見笑了,我們家的家庭情況有些複雜。”
唯有許悅姍很戒備簡瑤,她流著淚柔柔弱弱的問:“簡老師,你想說甚麼?要不我們換個地方說吧?”
“不用,就在這裡吧。”簡瑤意味深長的微笑,“你們在這發生的衝突,那自然要在這裡畫上句號,賀太太,你說是吧?”
許悅姍心裡打鼓,搞不懂這個簡瑤想要玩甚麼花招。
她眼珠閃爍一下,強作鎮定:“當然,簡老師,那你說吧。”
簡瑤又看向賀震。
賀震點頭,做了個請:“簡老師,你說。”
簡瑤莞爾,“我想不管賀董事要怎麼收拾你兒子,咱們首先應該問一下原因吧?”
賀震一愣。
賀臨風也愣住了。
許悅姍則是有些沒來由的心慌。
原因……
以前她和賀臨風之間發生衝突,從沒人認真的說原因,準確的說,賀臨風從來不屑於去解釋原因,都是她自己稍微美化一下,說一個對自己有利的原因,賀震每次都會信。
“我沒甚麼原因可說!我就是討厭這個女人!”賀臨風賭氣的放話,絲毫不打算解釋。
他才不想跟那個父親多說甚麼,反正他又不會相信他,他何必浪費口舌!
賀震瞪眼,胸膛有些起伏,“簡老師,你看吧,我兒子就是這德行,他從不會跟我解釋這些,我也懶得問!反正肯定是他的問題!他脾氣一直不好,尤其是對他阿姨,這個矛盾,已經在我們家存在很多年了。”
很好!
兒子不想說。
老子不想聽。
難怪這個家被一個白蓮花搞得烏煙瘴氣!
別說,賀臨風和他爸的脾氣還是有些像的。
簡瑤真是無語了,她一個班主任還要來處理學生家長的家庭問題。
她偏頭看向賀臨風,“必須說,至少我想聽。”
“老師,我不想說!”賀臨風倔脾氣上來了。
簡瑤一點一點眯眼:“你說不說?”
賀臨風秒慫,欲言又止。
簡瑤加重語氣:“快說,凡事要有因有果,至少我們要先清楚是甚麼原因導致你和賀太發生爭執。”
“簡老師,你別為難臨風了,要不我來說吧。”許悅姍已經知道無可避免此事,她決定由自己親口說出來。
同一件事,不同的人闡述,往往會有不同的效果,與其讓賀臨風帶著恨意解釋,還不如她裝裝可憐自己道出。
許悅姍想得很美。
結果簡瑤不吃她這套,她直接不客氣的抬手阻止:“賀太,你先別急,我們還是先聽賀臨風說吧,等他說了,你再說,這樣也不算他一面之詞了。”
許悅姍表情驟僵,眸底掠過惱意。賀震倒是覺得有理:“好,簡老師,你說得對,那我就先聽聽臨風怎麼說吧。”
所有人都看向賀臨風。
賀臨風心不甘情不願,可簡老師在用眼神施壓她,他沒辦法抗拒。
簡老師剛剛才救了她,他不想讓她失望。
撇撇嘴,賀臨風單手插兜,沒好氣的說了原因,“我本來好好的坐在那凳子上玩手機等結果,可許悅姍非要來碰我肩膀,扯我衣服,說要看看我的傷,我煩死了,所以就有了剛剛那一幕。”
這話乍聽,許悅姍一點錯都沒有,只不過是在關心他。
賀震眼睛一凜,當即責備兒子:“你聽聽你說的話,你阿姨是在關心你!可你呢?甚麼態度!”
許悅姍也趕緊裝可憐的擦擦眼角淚水:“簡老師,事情的確是這樣的,我只是擔心臨風,怕他扯傷了,所以想看看他的胳膊。”
“好,那你就是對賀臨風這個解釋沒有異議是吧?”簡瑤淡定的問。
許悅姍稍愣,總覺得哪裡怪怪的,卻又一時想不起來,只好點點頭。簡瑤轉頭看向賀臨風,又問他:“賀太碰了你幾次,你才發的火?”
賀臨風被她問懵了,“啊?老師,你問這麼細幹甚麼?”
“別打岔,你只管回答我。”簡瑤表情認真。
賀臨風撓撓頭,有點摸不著頭腦,不過還是老實回答了,“好像是第三次吧,前面我都忍了,讓她別碰我,她非要繼續碰,所以我才火冒三丈!”
他今天發生了差點要喪命的事情,情緒其實一點都不高漲,反而坐在那裡等結果的時候,心有餘悸惶惶不安,只能玩手機轉移注意力。
然後這女人就非要來惹他,前兩次,他自認脾氣還不錯,只是讓她別碰,可這女人臉皮奇厚,似鐵了心一樣要惹怒他,那他就只好讓她如願了。
簡瑤問到答案,耐人尋味的看向賀震:“賀董事,你也聽到了,你兒子是在第三次發的火。”
賀震有些沒明白簡瑤的意思,表情有些呆:“啊?簡老師,你這意思是……”
簡瑤看一眼明顯慌了的許悅姍,笑道:“我的意思是,你孩子其實也不是個隨時隨地要對賀太發火的人,但好像有些人非要惹怒他一樣,明明賀同學已經說不要碰了,還是連說兩次,那為甚麼賀太還要去碰第三次呢?”
簡瑤直勾勾的看著許悅姍:“賀太太,你可以解釋一下嗎?”
許悅姍慌張的舔舔嘴唇。
可惡,這個簡老師果然很厲害!
一下子就抓住這件事的重點!
還是她的弱點!
她的確是想故意激怒賀臨風,以此讓他和自己的父親不停的爭吵,這樣一來,老公就會越來越向著她。
“我……我……”許悅姍我了兩聲,眼淚又蓄滿眼眶,楚楚可憐:“我就是想關心他,我沒有別的意思,簡老師,你這人不能亂說話,亂給我定罪啊,我怎麼會想要故意激怒臨風呢,我關心他還來不及。”
賀震常年習慣性的相信妻子了,他也本能的為她說話:“簡老師,悅姍是一個很善良的人,她就算是問了臨風三次,那也是出於關心他。”
“可是你的孩子明確表達了不想要這樣的關心,那你覺得還是他的問題嗎?”簡瑤很平靜,眼睛像山澗裡的一汪清泉,彷彿可以照出一個人的真實內心。
賀震撞入這雙眼睛裡,狠狠怔住。
簡瑤繼續靈魂發問:“你以為你是為他好,可他已經表達了不想要這樣的好,那這個好,到底是好還是不好呢?賀董事,你有認真的考慮過你孩子真正想要的是甚麼嗎?他對這位賀太不是很喜歡,但據我今天觀察到的,這位賀太如果不找他說話的話,你兒子似乎也不會無緣無故的衝到她面前去破口大罵,反而好像賀臨風每次生氣都是因為這位賀太主動湊到他面前去,可能是我不瞭解你們家吧,我總感覺這樣好奇怪啊。”
最後一句,簡瑤說得有些綠茶。
賀震心裡卻是大為觸動。
腦海裡一些平時不在意的細節豁然浮出水面。
好像多數時候臨風生氣,確實是悅姍主動去他面前引起的。
如果她不去,臨風基本上是無視她的,不會真的惡劣到隨時隨地都要罵她。
許悅姍看賀震在沉思簡瑤的話,徹底慌了,還非常的生氣。
她急切的反駁道:“簡老師!你這樣每說一句話就意有所指我,到底是甚麼意思?我哪裡惹到你了?我不就是想要和臨風拉近點關係嗎?我是後媽,你是不知道後媽的難處,我只不過是想要讓臨風把我當親媽看待……我哪裡做錯了……你以為我想湊上去捱罵嗎!”
許悅姍邊說邊委屈的大哭起來。
賀震猛地回神,連忙抱住妻子。
在外人和妻子面前,他的天平終究是向著妻子的,所以也忍不住為她辯解起來,“簡老師,你說的問題我覺得很有道理,但悅姍絕對不是故意激怒臨風的,她只是太關心了,沒有惡意的。”
“賀董事跟賀太是夫妻,你更瞭解她,那自然你說甚麼就是甚麼,我也就是提出一個疑問而已。”簡瑤點到即止,人家是多
年夫妻,怎麼可能因為她幾句話就離間?
她說多了,反而會讓賀董事對她不滿。
“不過還希望賀董事以後如果要教育兒子的話,一定要提前問一下原因,孩子的成長不是打罵出來的,而是溝通出來的,做家長的一定要了解孩子真正的需求,不能一味的把自己的想法強加到孩子身上,這樣帶來的結果,你們和孩子都不討好。”簡瑤誠心建議。
賀震連連點頭:“簡老師說得對,今天你真是給我上了一課,我平時的確被臨風氣了來,都沒有問他原因,以後我會注意的。”
“那就好。”簡瑤說完賀震,又看向賀臨風:“你以後一定要好好的解釋原因,不要牛脾氣一來,就只知道在那大吵大吼,你又不是幾歲小孩,你都快成年了,要學會用嘴巴來解決事情,知道嗎?”
“我……”賀臨風皺眉,不是很想答應。
簡瑤睨他一眼,他舌尖頂了下腮,悶悶的應下:“知道啦。”
“好了,賀董事,你看這事情不就圓滿解決了嗎?”簡瑤大舒一口氣的笑道,隨即抱歉的看向還在那裝可憐哭的許悅姍:“賀太,不好意思啊,我剛剛誤會你了,你跟你道歉,對不起啊,你別哭了,咱們也都是為了賀同學好嘛。”
最後一句慪得許悅姍心口疼。
有了這句話,她也不能怪簡瑤,只能吞下今天的委屈。
她擦擦眼淚,溫柔的轉頭:“簡老師,你說得對,我們都是為了臨風好,今天是我過於擔心欠考慮了,我以後一定注意。臨風,對不起啊。”
她也大大方方的跟賀臨風道歉。
簡瑤真的佩服她。
能屈能伸的。
不好對付啊。
這件事處理完,沒過多久賀臨風的檢查報告就出來了,手臂沒有問題。
賀震終於放心,他讓賀臨風這幾天好好休息,不要過度用手,然後他就帶著許悅姍離開,賀震要親自去過問下今天的瘋馬事件。
現在,校長董事等領導都在焦急的處理這件事。
簡瑤是個普通教師,她雖出了風頭,但後續的事情不歸她管,她便帶著沒問題的賀臨風回教室。
A班的學生都在那裡等著他們。
路上,賀臨風有些小小的抱怨:“老師,你剛剛乾嘛非要我說原因啊,有甚麼說的必要嗎!解釋了還不是沒用!我爸很護著那個女人的!”
“誰說沒用了?”簡瑤抬頭看著高高大大的他,這小子,只長個子,不長腦子嗎?或者說不長對付白蓮的腦子?“要不是我,你爸早就抽你了。”
“他打不贏我,我會擋住的!”賀臨風還有些得意。
簡瑤好笑:“擋住又能怎麼樣呢?擋住了你就不傷心你爸爸教訓你了?”
賀臨風臉色一僵,被狠狠戳中痛點。
須臾,他哼了聲,用後腦勺對著簡瑤:“我才不在乎這些!”
“我才不管你在不在乎,我就問你,你想不想看到你繼母吃癟?想不想看到她慌張無措的樣子?”
賀臨風錯愕,刷地轉回頭:“老師,你這是甚麼意思?”
簡瑤駐足,“你剛剛沒發現你繼母慌了嗎?”
賀臨風回憶一下,緩緩點頭。
他確實觀察到了。
畢竟那個女人有錯在先,要不是她連著三次煩自己,他都沒心情搭理她。
“你看,只要你好好說話,好好解釋原因,不要動不動就發怒,你就能讓你繼母在你身上吃癟。”簡瑤狡黠的挑了挑眉。
賀臨風蹙緊眉頭,若有所思。 簡瑤再教他一點:“賀臨風,你知道你為甚麼總是被你繼母氣得暴跳如雷,總是和你爸爸吵架嗎?”
賀臨風愣怔的看著簡瑤。
簡瑤道:“因為你太笨了!”
賀臨風不爽,委屈的反駁:“老師,我哪笨了!上次月考我複習一晚上就考及格了呢!”
“筆試成績高又不代表腦子聰明,或者說你就算可以管理一個公司,但也不意味著你能處理好家庭關係。”
“可是那個許悅姍就是很可惡啊,我每次看到她,就覺得整個人都要炸了,而她再來招惹我的話,我壓根控制不住自己!”
“所以她瞭解你的弱點,並針對你的弱點進行攻擊,那你呢?你瞭解她的弱點嗎?”簡瑤一語中的。
賀臨風震住,瞳孔微縮。
簡瑤拍拍他肩膀:“好好想想吧,要做一個被牽著鼻子走的人,還是做一個掌控全域性的人,莫非你以為你天天混日子,你繼母會傷心?記住,永遠別用懲罰自己的方式去懲罰敵人,因為敵人根本不會傷心,他們只會嘲笑你的愚蠢。”
賀臨風呆怔的看著向前走的簡瑤,秋天的陽光灑在她身上,鍍上一層漂亮的光暈,很溫暖,也很讓人安心。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
*
瘋馬事情的調查結果出得很快,第二天就出通報了,原來是幫女孩餵養的人為了幫女孩拿到冠軍,這樣他也可以有獎金,所以就給馬吃了一種類似興奮劑的東西。
結果那東西來源不靠譜,導致馬兒跑起來後,突然發瘋。
這結果雖然跟學校無關,但總歸是差點在校內出人命,所以學校還是出了一點撫卹金,並獎勵英雄救美的簡瑤十萬塊!
就這樣,簡瑤兩天時間,賺了十五萬。
她開心得做夢都在笑。
到週五下午四點,運動會結束,表彰完前三名,全校各班自己安排。
A班這次整體得了第三名,又收穫一筆不菲的班費。
回到教室,學生們還在交頭接耳的分享這份喜悅。
簡瑤也心情不錯,便心血來潮問他們要不要去聚餐慶祝一下。
最愛玩的A班當然是同意了!
“要去要去!”
“老師,你跟我們一起是不是?”
簡瑤站在講臺上,笑眯眯點頭:“當然跟你們一起了,不過我想了下,再叫上你們班其他科任老師,怎麼樣?”
A班頓時萎靡,臉色都不情願。
他們現在雖然不在其他科任老師的課上調皮搗蛋了,但不代表他們喜歡那些老師,他們A班只喜歡班主任。
“老師,就別叫其他老師了吧?”張文軒蹙眉:“我們跟那些老師,沒有跟你那麼熟,叫上他們就不好玩了。”
“對對對,就是這樣的,不熟啊老師。”
“還不如就我們自己玩,不然都玩不開心。”
簡瑤拍拍桌子,讓他們安靜,“就是因為你們跟其他老師不熟,所以我才想叫上,你們不能只打從心裡認可我,其他老師也對你們很負責,你們也要打從心裡尊重他們,自己想想過去怎麼對其他科任老師的?正好趁這次,用你們努力團結賺來的班費,請老師們吃一頓,算作補償一丁點你們曾經的傲慢無禮!”
A班不說話了,自知有愧的垂下頭。
他們以前是挺混蛋的,雖說對科任老師不像對班主任那麼爭鋒相對,但仔細想想,好像也欺負了不少。
比如故意上課大聲講話,老師讓他們別說了,他們還哈哈大笑,有些性子軟的都被他們當場氣哭過。
後來,那些之前還管他們的老師就不管了,隨他們怎麼樣,他們也樂在其中。
可現在認可新班主任後,他們才恍惚間意識到曾經的自己有多麼混賬,多麼愚蠢。
H4幾人也在沉思自省。
班裡安靜了十幾秒,簡瑤覺得差不多後,再問:“怎麼樣?想不想請?想的就舉手。”
賀臨風聞朝宋歸晚沈煜修帶頭舉起來。
其他人自然是紛紛跟上。
全票透過。
簡瑤滿意了,笑道:“不錯,能反思就好,那你們商量在哪吃,是你們賺來的班費,你們做主,我就負責通知其他科任老師。”
雙方各司其職。
簡瑤出去走廊打電話。
除了有一位生物老師回老家去了,不在本地以外,其他科任老師都同意來。
他們主要是給簡瑤面子,這是簡瑤當班主任後第一次組織全部的老師和A班吃飯,他們不能不支援她,大家現在都很喜歡這位簡老師。
而至於A班,說實話,A班學生不怎麼喜歡他們,他們同樣不喜歡,就算現在A班上課會認真聽課了,但以前傷害過的痕跡也不是那麼容易消散的。
他們認真教課,不過是自己有職業道德,不過是為了那份工資,可跟喜歡A班沒關係。
吃飯的地點訂在一家東二環的玫瑰莊園,那家餐廳以玫瑰花為主題,十分浪漫,是情侶們最喜歡去約會的地方,但也不是每對情侶都能去,人均消費上千,有點小貴。
好在A班有兩筆班費,一筆是開幕式表演賽,一筆是整個運動會,倒是能負擔得起,而且這些孩子也不在乎這點小錢,他們隨便一個人都能掏出卡埋單。
吃飯時間約在六點半,學生和老師分開走。
簡瑤沒車,她坐的是王阮老師的,鄒麗雯和徐閔也坐她的,免得大家都開。
車上,幾位老師聊著聊著,又說起前兩天瘋馬的事情。
鄒麗雯老師崇拜道:“簡老師,你那天真是帥慘了,你是怎麼在馬背上站穩的啊?”
“你們練武的平衡力也太好了吧?我跟你說,你是不知道那天聞董事看你那出風頭的樣子,有多麼生氣。”徐閔老師道。
簡瑤還是第一次聽到聞老爺子的反應,她好奇回頭,“嗯?他怎麼個生氣法?”
徐閔現場表演,她把臉拉下,又抖動嘴巴,模樣滑稽不已。
簡瑤噗嗤大笑。
車裡的其他老師也笑了。
開車的王阮道:“簡老師,幸好那天是你救下的賀臨風,不然我看要是聞董事的那兩人,估計你又要被開除了。”
簡瑤思考一下,覺得她說得有道理:“應該是,要是他救下的,那賀家就欠他好大一個人情,到時候他去跟賀董事說開除我,他們兩家股份最高的聯手,我就一點反轉餘地都沒了。”
“對對對,我當時也是這樣想的。”徐閔拍拍心口,心有餘悸,“幸好最後是簡老師你,而且你現在對賀家有了這麼大一個恩情,你以後肯定不會再被開除了!”
“咱們終於可以安心的共事了。”鄒麗雯春風滿面的總結。
大家哈哈笑,氣氛非常輕鬆。
晚飯也吃得很愜意,一開始科任老師們都有點緊張,怕A班學生使壞,但漸漸地,發現他們在簡瑤面前乖得不行,就徹底放開。
還有老師和學生們一起玩划拳,輸了的做下蹲,或者學豬叫,反正席上特別開心。
確確實實拉近了一點A班和科任老師們之間的距離。
儘管不算多,但也是一個不小的進步。
吃完飯,學生們挨個送老師,只是送到簡瑤的時候,他們忽然集體讓她留下來,說由他們的司機送她。
王阮徐閔鄒麗雯三位老師隱約察覺到A班估計想和他們班主任單獨說點甚麼,就沒有強行帶簡瑤走,‘無情’的拋下她。
簡瑤無奈的目送她們離開,然後轉頭看向A班,“說吧,單獨留我下來是想幹甚麼?”
A班耐人尋味的笑。
尤其是打頭的聞朝,賀臨風沈煜修以及其他幾個學生去廁所了,不在這裡,聞朝就暫代賀臨風這個老大的位置,紳士臭屁的做了一個請:“老師,咱們回包廂再說。”
“老師,請!”
A班整齊劃一。
餐廳門口不止他們A班,還有其他吃完飯準備離開的客人,那些人好奇的看過來,簡瑤嘴角微抽,實在受不了一群中二學生,趕緊提步回包廂。
她倒要看看他們單獨留她下來是要幹甚麼。
再次回到包廂門口,門是關閉的,簡瑤狐疑的回頭掃了一眼身後的學生,宋歸晚故意刺激她:“老師,你不會是不敢進去吧?”
薛晴跟著起鬨:“老師,你甚麼時候這麼膽小了?怕我們A班了?”
“激將法對我沒用。”簡瑤好笑的回,“而且我怕你們甚麼啊,你們全班加起來都不是我的對手。”
“那老師就請吧。”聞朝玩世不恭的扯唇笑。
簡瑤縱容的配合:“行吧,我就看看你們到底想幹甚麼。”
她懶洋洋的伸展一下手臂,隨即右手握住門把手,擰開,往裡推。
裡面漆黑一片,燈被關了。
簡瑤眼珠左右看看,眸底滑過玩味兒的笑,淡定的邁步進去。
剎那間,禮花的爆炸聲響起。
簡瑤確實早有準備,也感覺到門裡面的兩邊躲著人,只是禮花太多太響,她還是本能的受驚了一下。
包廂裡的燈光緩緩亮起。
那群之前找藉口去廁所的學生出現在眼前,有王寅傑、張文軒等,還有沈煜修跟賀臨風。
簡瑤看著賀臨風手裡漂亮的花束,以及沈煜修抱著一個禮物盒,微訝。
賀臨風耳根臉頰都有些紅,第一次送花,雖說是送給敬愛的老師,但還是覺得好害羞。
他扭捏兩下,大長腿走向簡瑤,把花遞給她:“老師,謝謝你那天救我,這個,送你,還有一份我們全班AA制給你買的禮物,怕你不收,買得不貴。”
他說完,沈煜修上前開啟自己手裡的禮物盒,簡瑤看過去,見裡面全是電子產品,有膝上型電腦,有平板,有手機,還有一個數碼相機。
這幾樣或許在A班的眼中不貴,但看那個牌子,簡瑤肯定他們買的都是最高配置,這樣的話,這幾樣可就是幾萬塊或者十來萬了!
“老師,我們以前對你很不禮貌,我們也不好意思厚著臉皮請求甚麼原諒的話,只是想透過這點小禮物向你道個歉,還希望你可以收下。”沈煜修難得說這麼長的話,表情依然是冷冷淡淡的,不過仔細看,能看到他眼中對簡瑤的尊敬。
“老師,對不起啊,你第一天來,我嘴賤得很。”張文軒害羞的撓撓頭道歉。
薛晴也不好意思的看著簡瑤:“老師,對不起,我也對你很不禮貌。”
“還有我,老師,對不起啊。”班裡的學生一個接一個的道歉。
最後是聞朝和宋歸晚,他們慚愧的微垂下頭,鄭重的說了聲對不起。
簡瑤有些恍惚的站在這群孩子中間,以前覺得當老師只是一份職業,一份賺錢餬口的工作,她從未想過要與這群學生建立甚麼不一般的師生情,但好像事情的發展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聽著學生們一口一個對不起,她竟然覺得欣慰,滿意,以及為他們感到一絲絲驕傲。
簡瑤斂下眼睫,看著眼前近在咫尺的花束,不知過了多久,她輕笑一聲,將花束接了過來,但沒有拿沈煜修手上的禮物:“我就只收下這個吧,禮物那些就不用了,你們自己拿去分了。”
“別啊老師,這就是買給你的!”張文軒皺眉。
賀臨風亦是:“老師,這些東西不貴,對我們來說就是幾塊錢一樣。”
“那也不能收,你們想要我又被開除啊?”簡瑤開玩笑道:“收這種花還能說是你們尊敬老師,但要是收電子產品,你們是嫌我把柄不夠多是吧?要是讓聞朝的爺爺知道了,他怕是開心死了。”
A班集體皺眉,聞朝以為真是這個原因,他道:“老師,我們會保密的,不會有人知道!再說了,聖亞西管這個管得不嚴的,很多老師都會收家長送的一些奢侈品之類的,這算是咱們學校的一種潛規則。”
“怎麼?你們還想潛規則收買我啊?想要我拿人手軟?”簡瑤似笑非笑。
聞朝解釋:“沒有,老師,我們就是單純的想要送你一些東西,想要表達一下我們之前對你無禮的歉意。”
A班連連點頭附和。
簡瑤開玩笑開夠了,抬手示意他們安靜:“好了好了,跟你們開玩笑的,不管你們是出於甚麼目的給我,我都不會要,就算學校同意收禮物,我也不會要,我還不至於惦記你們學生的東西,你們要是想讓我有錢賺,那就像這次運動會一樣,好好表現,讓我光明正大的掙錢,比如說你們以後好好學習,多去參加一些比賽之類的,我聽說這種比賽,你們要是得獎了,我作為班主任也是有錢的!”
簡瑤一想到這個,喜笑顏開,語氣都不禁有些激動。
“那是以後的事情,老師,現在你就先收下嘛。”賀臨風不甘心,還想要說服簡瑤。
簡瑤很堅定,一點動搖都沒有,“好了,這事不說了,你們的歉意我收到了,但是,原諒的事情,還得看你們之後的表現。我知道你們對我道歉,很大一部分是源自崇拜我的實力,等你們真正意識到自己的錯誤,也願意跟其他科任老師,以及曾經被你們趕走的班主任道歉的時候,我們再談原諒吧。”
簡瑤一邊說,一邊洞察的掃視全班。
A班集體啞然,在她的目光下,承受不住的低下頭。
老師說對了,他們對她道歉,是因為他們崇拜她,臣服她。
至於其他老師,他們現在依然不看在眼裡,就算知道曾經有錯,那也不可能真的彎下脊樑骨去道歉。
長時間耀武揚威的傲慢,不是短時間就可以改過來的。
“今天就到這裡吧,你們回去小心點,我先走了。”簡瑤準備給學生們一點私人的空間,讓他們好好反省一下。
“老師,我讓我司機送你。”賀臨風急忙道。
簡瑤擺擺手,這一次拒絕了,“不用,我打車回去。”
她頭也不回的走掉,灑脫淡然。
A班望著門口,久久不語。
簡瑤打了輛網約車回去,到了小區門口,她跟司機師傅說了聲謝,背上布包,抱著一大捧花下車。
忍俊不禁的低頭嗅一下懷裡的花,她腳步輕快的走向小區,剛走到門口,一個眼熟的魁梧男人從角落裡走出擋住她去路:“簡老師。”
簡瑤眯了眯眼,笑容戲謔,“阿龍兄弟,你這是還沒被我虐夠,又來找茬?”
阿龍表情僵硬一下,木著臉指向路邊的一輛車:“簡老師,我師父在車裡等你,想跟你說幾句話。”
簡瑤順著他手指方向看過去,果然看到小區門口的路邊停了一輛低調奢華的賓利,她拉長腔調“哦~”了聲,“聞老爺子大晚上的找我甚麼事?”
“簡老師過去就知道了。”阿龍做請:“簡老師,請。”
簡瑤曲指點了點懷裡的花束,秉持著尊老愛幼的那麼一點良知,她還是邁動兩隻腳走了過去,後車窗徐徐降下,聞令宗那獨有的看不起女人的高傲老臉映在眼前。
“簡老師,我想我們彼此都不是太想看到對方,我就開門見山直說了。”
“行,你說吧。”簡瑤此刻還挺好脾氣的,懶得跟一個老頭計較。
聞令宗從衣兜裡摸出一樣東西,遞到窗外:“簡老師可以填一個我們彼此都滿意的數字。”
“甚麼東西?”簡瑤抱著花不方便看,她索性將花交給阿龍:“幫我拿一下。”
阿龍猝不及防抱住花,敢怒不敢言,只能默默的充當苦力。
沒了花的遮擋,簡瑤輕輕鬆鬆看到聞令宗遞出窗外的東西,竟然是支票,她眼睛一亮。
天啊!這不是電視劇裡面演的那種給你五百萬,離開我兒子的戲碼嗎?
聞老爺子終於無計可施,想用錢打發她了?
早行動啊!
簡瑤唇眉彎彎,眸底的情緒無人可知,“聞老爺子,你早拿出這個啊,怎麼現在才拿出來!”
聞令宗聽著簡瑤按捺不住的欣喜,鄙夷的笑了笑。
果然啊,沒有人可以拒絕金錢的誘惑,這老師留在聖亞西,估計也是看在高昂工資的份上,那自己給她更多的錢,她自然可以有多遠滾多遠。
儘管這種方式令他很不爽,畢竟沒誰喜歡拿錢給討厭的人,但他又特別想趕走簡瑤,掙回自己的顏面!
同時,他有種預感,再讓這個老師跟自己的孫子相處下去,或許不久之後,他就沒辦法掌控孫子了。
他絕不允許這樣的情況出現!
他們聞家的子孫,只要他還活著一天,都必須聽他的安排!
“明人不說暗說,簡老師,你填一個能讓你離開漓城的數字,以後,咱們橋歸橋路歸路,再不相見。這是你這輩子唯一可能暴富的機會,好好珍惜。”
離開漓城,而不是離開聖亞西。
嘖嘖,這老頭是連她留在這座城市都不允許啊。
不過他說得對,暴富的機會不容錯過!
簡瑤笑意加深,手伸過去,欲接住那沓支票,可手指還沒碰到,支票突然離開聞老爺子的手,啪嗒掉到地上。
聞令宗發出輕蔑的笑聲:“不好意思啊簡老師,人老了,手上的力氣時而會沒有,就麻煩簡老師自己撿一下吧。”
簡瑤翹起的弧度逐漸淡了,她長睫下斂,看著落到腳邊的支票,僅一秒,她臉上的笑再次揚起。
風輕雲淡的蹲下撿起,支票上夾著筆,她麻利的取下,刷刷在支票上劃了幾下,遞還給車裡的人:“聞老爺子,我寫好了,你要是明天給我準備好,我明天就走!”
聞令宗表情愈發的輕蔑不屑,這簡老師看到錢,真是比他還迫不及待。
果然人心都是貪婪的,即使這位看似正義的簡老師也不例外。
呵,女人就是這麼膚淺!
聞令宗一邊腹誹,一邊傲慢的垂眸去看支票上的數字。
【給你上完墳我就走】
聞令宗:???
聞令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