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上門
(我會全力配合)
程島自詡也是見過世面的人, 在楚芝這裡卻一再翻新花樣、突破底線。
他可以接受蒙著眼,堵著嘴,穿著那件花裡胡哨好像哪裡都綁上了但是又甚麼都遮擋不住的皮揹帶。
但他不接受那個尾巴。
他一開始居然還天真地以為那是綁在腰上的, 結果對著金屬子彈頭研究半天, 才震驚地發現這玩意是要插進去的。
他寧死不屈。
楚芝好遺憾地跟他說:“我以前還做夢夢到你變成叨叨了呢, 搖著你毛絨絨的大尾巴和我玩, 超酷的。”
程島:“少來。你沒事少做點這種夢吧。”
楚芝還賊心不死,試圖讓他不要浪費錢白買了尾巴還不用。
程島:“這麼喜歡的話,不如你戴吧。”
這下輪到楚芝沉默了, 她才不戴呢。
楚芝開門,見到他眼神都放光,她還沒見過他穿得這麼正式呢。
隨她吧,屋裡的小把戲,她開心就好。
不待他開口,屋裡同時響起三個聲音。
有人問他問題,他就趕緊把嘴裡食物嚥下去,恭恭敬敬地回答。
畢竟他在這四位老人面前第一次亮相就是揍王韜,他很擔心老人們是不是會覺得他有甚麼暴力傾向,對他有不好的看法。
程島:“我又不近視,戴眼鏡幹嘛?”
他沒法回答楚芝的問題, 因為嘴裡咬著球, 一張嘴就有口水要流出來的感覺, 讓人些許的羞恥無助。
楚芝:“爸!”
她踮腳,摸他打了發泥的腦袋,程島只允許她摸一下,再伸手就不讓動了,怕她把自己髮型弄亂。
楚芝摸著下巴給他建議:“你可以再戴個金絲眼鏡。”
她幫他先把眼罩和口球解開,程島用力閉了下眼睛適應光線,然後探手從床頭抽了張紙擦乾嘴角下巴上的口水。
楚芝親親他的耳朵,手裡拿著那個尾巴輕輕掃過他的脖子肩胛, 看到他不自覺地瑟縮了一下, 覺得好有趣。
楚芝:“好吧好吧就這樣吧,我給你封口了,你不要說話了。”
家裡的所有女性都朝他皺眉,楚爸自己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程島聽了虧心,昨天他們買東西挺快的,後來那不是在酒店大床耽誤時間在別的事上了嘛。
楚芝朝程島眨眨眼,“一會兒再說。”
解開前她趴到他身後拍了張他斜側面的照片。
說來也不是第一次見面了,但這次意義非凡,程島特意穿了一套西裝皮鞋登門拜訪。
楚芝心裡有氣, 手上就沒輕重,給他綁帶固定在後腦勺以後, 才發現他的臉和脖子都被自己給勒出紅印了。
楚芝搖頭:“斯文敗類,衣冠禽獸都那樣。”
楚媽:“老楚!”
程島的手並沒有被綁起來,他閉著眼也可以隨時把這些東西給暴力解除掉, 只是為了哄楚芝玩默默忍著了。
程島在她一聲聲“好帥”裡迷失了方向,任她拉著他肩上的皮帶彈他,細微的疼感更像求愛的訊號,他沉溺在她的溫柔鄉,意識不清醒地中了她的套,她說甚麼要給他定製個項圈他也答應。
叫到“叔叔好”的時候,楚爸很不給面子地哼了一聲,“就這麼點東西買了一天啊。”
楚芝怕他生氣,矢口否認:“沒有!”
程島心一涼,覺得岳父這樣大概更討厭自己了。
楚芝點頭如搗蒜。
程島無奈地看著她把手機藏起來的小動作:“拍就拍了吧,但是不要被別人看到!”
小姨夫彌勒佛一樣笑呵呵地拍拍楚爸:“理解,理解,我懂你。”
小姨:“姐夫!”
因為還在過年,一家子湊在一起就是吃東西,從瓜子開心果到山楂冰糖桔,程島的嘴就沒停下過,誰給他抓一把東西放眼前,他都認認真真吃完,像完成任務似的。
楚芝用食指磨一磨他的下巴, 關心他:“難不難受?還行吧?”
程島眼睛看不到了, 聽力就變得敏[gǎn], 一絲動作都能在腦海中成形。
事後才想清楚她說的是項圈,不是項鍊。
她並沒有甚麼調.教的癖好, 也不想讓他有任何心理陰影, 於是打算給他解開。
他倆在門口說話這一會兒,小姨已經迫不及待地從客廳過來看了:“芝芝,幹嘛呢?請人進門啊。”
他問楚芝:“剛才拍照了?”
點完頭還要誇他:“你超帥!我腦補一百本澀澀小說男主角!都沒你帥!”
楚爸又哼了一聲,但是迫於女性壓力不說話了。
程島兩隻手滿滿地提了好多禮物,他換了鞋,拿著禮物放到客廳角落,跟長輩們挨個問好。
眼下更重要的,是去見楚芝爸媽。
他猜得也對,因為楚家長輩們確實是這麼想的,尤其是楚芝小姨,在自己女兒的婚事上看走眼了一次,在外甥女的婚事上就更加用心。
男人好色最多是傷女人心,男人好鬥那可是要喪女人命的。
不過程島拿出百分百的真誠必殺技,不管問他甚麼,他都老實作答,連存款餘額精準到個位數。
“楚芝比較會理財,我現在的酒吧也有她投的錢,結婚以後我也打算把所有的收入都交給她來管。”
“房子我看好了,但是要兩年後交房,首付我家裡出,貸款我來還。這個還沒和楚芝商量,看要不要先住她那邊。”
“別的不敢保證,但絕對不會出軌,忠誠是軍人的基本素養。”
“孩子不著急的,我爸對這些也不是很在意,看楚芝的想法和身體狀態吧,生不生或者生幾個都可以,我全力配合。”
楚芝聽到他連“全力配合”這種話都說出來了,捂著嘴憋笑。
楚媽是相女婿又不是審犯人,不想他繃得太緊,提出來要去準備午飯了,讓楚芝帶程島參觀參觀。
楚芝:“咱們家是甚麼大別墅嗎,還要參觀?”
不過她還是帶著程島溜達了一圈,然後帶他進自己房間:“給你看看我的成長相簿吧!”
程島這隻小白兔毫無防備地就進了楚芝的狼窩。
楚芝把門一帶,倚著門板,手伸進西裝裡抓著他襯衣往外揪,“你穿正裝好犯規啊,你是穿著這身騎摩托來的嗎?啊,我也想當你的小摩托。”
不是進來看成長相簿嗎,這是幹甚麼?聽聽她說的像人話嗎?
程島捂著她的嘴不讓她說汙言穢語了,“瘋了吧,你爸媽小姨姨夫都在外面呢!” 楚芝用舌尖頂著他掌心舔:“對呀,刺激嗎?”
程島抓狂了,握著她腰把她抵在門上用力親了兩口,卻是求饒:“祖宗,你放過我吧,今天甚麼日子啊,你非要看我在你家出醜嗎?”
不是他說要“全力配合”的嗎?
她看他穿這一身被她家裡人盤問的樣子,就像看到大學生答辯會上被導師們詰難一樣,都是隻能唯唯諾諾表示“您說得對”“我再想想”,那個小受氣包的神態讓她只想落井下石再欺負他一把。
所以她把人欺負到臥室來了,她的地盤。
楚芝誘哄他:“這裡可是我從小睡到大的房間啊,你不覺得很有意思嗎?上次你在這裡還很”
程島有點亂,試圖從其他角度澆滅女友的火:“沒套。”
楚芝卻引著他的手作亂,“沒事,我這兩天就來月經了。”
這叫沒事嗎?這叫火上澆油。
程島被她一步步推到床邊坐下,門外還有楚媽說話的聲音,喊楚爸去樓下買盒豆瓣醬。
這個門甚至沒有反鎖!
程島真就是捨命陪楚芝——他毫不懷疑,如果她家裡人看到這一幕能給他打掉半條命。
另外半條命是要交代在楚芝身上了。
從來沒有過這麼急這麼疾,腦子裡好像很清明地聽到了外面腳步聲,又好像很混沌地感受煙花炸裂的震動。
忽然有狗叫,叨叨不知道甚麼時候躲到床底睡覺,直到床板晃動了幾分鐘才跑出來叫,跟只貓似的。
程島捂得住楚芝的嘴,卻捂不著叨叨的嘴,他就像要參加甚麼拆彈任務,紅黃藍三條線剪哪根都冒著失去生命的危險,最後心一橫,死就死吧,牡丹花下風流鬼,去了地府也挺有面子的。
不過他煞氣重,閻王爺不收他。
叨叨叫了幾聲,聽到楚芝讓它“閉嘴”的指令以後真得不叫了,蹲在地上瞪著圓圓的小眼睛好奇地觀賞人類迷惑行為。
終於,程島站直了,一邊把襯衣塞進褲腰繫好,一邊深呼吸調整氣息節奏。
他見楚芝還趴在床上出神,掃視一圈,找了包紙巾給她,“起來。”
叨叨聽見這話,站了起來,舉著兩隻小爪轉了一圈,炫技。
程島:“沒說你,你坐下。”
叨叨於是又坐下。
楚芝還趴在枕頭上哼唧,程島真怕了她了,抽了好多紙替她擦乾淨,然後把人拉起來推到一邊站著,自己替她把床單捋平,被角捏齊,開窗散味。
他做完這一切,看到楚芝也已經坐到書桌前了,真的找了本相簿出來,“你來看呀,我小時候。”
她怎麼敢的呀?
程島服了她,懷疑她一定是甚麼妖精幻化成人的,膽子大得離譜,還會那種勾魂攝魄術。
他走向她那邊,中途越過叨叨,看到它還坐得筆直,誇了它一句:“很棒,自己玩去吧。”
這就完了?
叨叨的表演沒有得到應有的物質獎勵,它不高興地對著程島狂吠,雖然聽不懂,但聽語氣是應該罵得挺髒的。
楚芝嬌嬌地給程島派活:“你去陽臺上,有個零食櫃,給它找點肉脯吃。”
她現在這個樣子,確實沒他看起來正常。
程島只好硬著頭皮帶著叨叨出門,去陽臺上挑零食。
從楚芝的臥室穿過客廳到陽臺,這一路都沒人。
程島默默打量,判斷出楚媽、小姨和姨夫都在廚房和飯廳之間忙活,楚爸……
“咣”一聲門響,是楚爸從外面回家,手裡提了個袋子。
哦,他出去買豆瓣醬了。
程島賣乖:“叔叔,再要跑腿的活你叫我去就行。”
楚爸看他一眼,又看他身邊搖著尾巴跟著他的叨叨一眼,不怎麼情願地“嗯”了一聲,去給楚媽送調料了。
好險,剛才應該是沒人發現的。
給叨叨餵了小零食,又挑了兩個小玩具,程島把它領回臥室。
這還是第一次程島主動邀請它進入只有他們兩個人的房間。
屬於是此地無銀的一種掩飾,好像有狗子在,就能證明他們在屋裡的事很光明磊落了。
楚芝還坐在書桌前,程島有點怕她,站得離她一米遠,拿著帶繩的網球逗叨叨玩。
楚芝跟他招手,要他看自己小時候的照片。
程島腳不離地,頭向她那邊看。
楚芝不管他了,指著一張六寸照片給他看:“你看這個是我小學時候參加匯演的照片,是不是很像小公主?”
她穿著白色的蓬蓬小裙子,扎著兩個麻花辮,如果忽略她臉上那兩坨紅色的話是挺像小公主的。
但是程島越看這個場景越覺得熟悉,他走過去,湊近了,手指指著照片右上角的一個小孩跟她說:“這好像是我。”
楚芝睜大了眼睛。
那是市裡的一個文化節,她當時作為主唱站在最前面,後面是一群伴舞的小孩。
楚芝怎麼看也沒法在那個瘦瘦小小、臉塗成猴屁股也擋不住秀氣可愛的小孩身上,看到一絲程島的影子。
她不信:“你騙我的吧?”
程島:“我騙你幹嘛?我家也有這個照片,回頭我拍給你。”
他倆說著話,又湊到一起了。
楚芝把頭往他腰上蹭蹭,曖昧不明地說了句:“喜歡~”
也不知道她說的是喜歡甚麼,程島直覺她說的是穿西裝的事,或者是穿著西裝做的事。
他退避三舍,又去和狗玩。
楚芝眨著亮晶晶的眼睛:“幹嘛,你不喜歡嗎?”
說實話,他也喜歡的,女朋友這麼辣,誰會不喜歡呢。
但喜歡是一回事,實踐就是另一回事了,他覺得再這樣下去他可能就沒命喜歡了。
他勸人從良:“你知道人和狗的區別是甚麼嗎?”
她逼良為娼:“知道啊,狗可不像你這麼心口不一。是吧叨叨?”
叨叨跑到楚芝腳邊,對著程島仰頭大叫:“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