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80章 第八十章 郎君中用!

2024-01-14 作者:尤四姐

第八十章 郎君中用!

過年了, 過年了,新朝建立的第一個春節,永珍更新, 朝政平穩, 一切都在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居上住在行轅的日子也暫告了一段落, 自今日起, 就要回家待嫁了。

咚咚鼓一敲響,全家都起床了,除夕起開始元正日休沐, 朝中放了七日長假,供文武大臣們歡度佳節。

府邸內外裝點起來,上年雨水多, 白牆有好幾處泛起了黴點,幾位阿兄穿戴整齊, 將祠堂內外重又粉刷了一遍。女眷們則擦洗燭臺香爐等, 把細碎的事務處理好,再去灶房幫著做糕點茶食, 以便晚間上供所用。

一大家人聚在一起說笑, 居上最喜歡這樣的日子, 雖是世家大族, 但全家沒有嫌隙,到了過節的時候同進同出, 異常熱鬧。

三嬸接到了遠在營州的三叔來信, 信上說向全家問好, 細數了自己這一年在營州經歷的種種。

楊夫人道:“小郎一個人在外, 怪可憐的, 等下年你也過去吧, 到時候九郎的婚事八成已經辦好了,夫婦倆在一處,也好有個照應。”

顧夫人其實是難離長安的,“營州的水土我不服,上回去了半年,險些要了我的命,喝那水都發澀,沒有長安的水養人,我可不去。”

李夫人失笑,“難怪小郎上次回來,臉都糙了,看著比他二兄還老。”

顧夫人對未來還是很有打算的,笑著說:“且再等幾年吧,把底下人帶出來了,再奏請朝廷調回京畿,到那時候全家在一起,那才像個家呢。”

居上搖搖頭,努力了半年才勉強趕上人家,他大概不知道,自己是命大,才保證相處的過程中沒有被他氣死。

居上露出果不其然的神情,對凌溯聳了聳肩,“你看,我就說吧!”因為深有體會,才會這麼篤定。

作為北地來的酋豪,完全聽不懂斬影子是甚麼東西,居安便仔細告訴他,“就是靠牆站在日光下,兩手平攤,我拿刀在你中指的指尖前端劃一刀,把你的影子留在牆上,針眼也就跟著一塊兒留下了。”

居安一驚,嚇得扔了手裡的刀,趕緊掏出手絹替凌洄纏上,怯懦地、眼淚巴巴地說:“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下次我一定瞄準,不會再砍錯了。”

這樣的貴婿,還有往外推的道理嗎,楊夫人忙道:“住下吧,只是家裡隨常,怕慢待了郎子。”

凌洄道:“阿孃這事辦得不地道,為甚麼你們要設行轅,婚前同住一處,我卻不能?”

居上看得心生羨慕,“彭城郡王也在軍中多年,你看人家……”復鄙夷地上下打量他,“再看看你。”

凌溯發現這兄弟腦子不太好使,咂嘴道:“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能一樣嗎!”

凌洄訝然道:“我就好相處嗎?三娘見了我,到現在還像見了鬼似的,我也需要先設行轅,增進感情。”

作為過來人的凌溯看了,實在挑剔莫名,“男子果然不能在軍中待太久,他怎麼如此不知輕重,你看把三孃的臉擦的!”

相較凌洄和居安那一對,獨孤儀和居幽則要正常得多,正是情濃的未婚夫妻,連對視一眼都透著甜膩。他們溫和地交談,含蓄地微笑,是那種文人式的,透肌透骨的相處之道,和其他人的雞飛狗跳不一樣。

站在一邊旁觀的居上,對他報以同情的凝望,“三娘這人辦事,不太靠譜。”

兩個人交頭接耳,嘖嘖唏噓,忽然聽見門上傳來熱鬧的招呼,回身看,是獨孤儀領著家僕送節禮來了。

凌溯這廂剛說定,就見凌洄從門上進來,神神秘秘將他牽到了一旁,壓聲道:“阿兄,我和你搭夥住兩日吧,我也想熱鬧熱鬧。”

凌洄道:“以往行軍,我們住一個大帳,也沒見你不方便啊。”

“你不同。”凌溯道,“這門婚事是你自己求來的,阿孃不信你不好相處。”

居安說:“我給你斬影子吧。”

長兄挑剔地盯著他,凌洄也察覺不妥了,重又換了個相對溫和的語氣,對居安道:“我眼睛疼,快替我看看。”

他正愁不知怎麼應對,恰好看見楊夫人出來,忙叫了聲“阿孃”,“我想在家住幾日,娘子不讓,請阿孃發句話,容我住下吧。”

好吧,也算增進彼此感情的一項舉措。

凌洄心下打鼓,懷疑地問居安:“你替我斬嗎?”

凌溯當然不答應,“搭甚麼夥,兩個大男人住在一起,不方便。”

凌溯並不覺得自己有甚麼不好,“我現在不是很有長進嗎,也能與獨孤儀論個高下。”

居安湊過來,未婚夫的長相一直讓她很敬畏,連檢視都檢視得戰戰兢兢。但見他上眼瞼有些紅腫,她篤定地說:“你長針眼了,是不是看了甚麼不該看的東西?”

居安點頭,“這個我在行,以前阿姐長針眼,也是我親自動手。”

這不是顯而易見的嗎,凌溯道:“阿耶和阿孃覺得我難相處,有意讓我們多多往來,增進感情。”

他又去巴結岳母去了,居上沒辦法,只得指派人把東西運進院子。

話音方落,聽見凌洄一聲慘叫,再一細看,是居安偏移了準頭,割在他爪尖上了。

凌溯道:“隨常就好,都是一家人,千萬不要見外。”

凌溯覺得他太著急了,“你們才剛定親而已……你這人,思想真是齷齪,還想一步登天?”

這裡正惆悵,忽然聽見外面有人回稟,說太子殿下來了。居上出去看,見家令命人搬了好些起坐用具進來,當即納罕地問:“這是幹甚麼?搬家吶?”

凌洄慘然道:“那怎麼辦,我也想住這裡。”

凌溯臉上一派淡然,負著手道:“行轅那裡空出來,打算讓人修建蓄水的池子,預備以後孩子鳧水用。我也放了年假,這幾日搬到貴府上來住,方便見你。”

凌洄想了想,說沒有,“可能因為這兩日挑燈夜讀,睡得太少。”復又問,“那現在怎麼辦?”

凌溯看著這兄弟,簡直不知道應當怎麼引導他。雖說自己當初也不解風情,但還不至於像他這樣。

於是高大的凌洄攤平雙手,挨緊牆根站著,垂眼看舉刀的居安,心頭一陣發緊。

居上扯了下嘴角,“誰答應讓你住進來了?”

李夫人聞言,又想起了那個唯一不在家的孩子,嘆道:“五郎現在不知人在哪裡,就要過年了,背井離鄉的,也不報個平安回來。”

壞脾氣的凌洄,這次倒沒有勃然大怒,他甚至想不明白這有甚麼好哭的,遂道:“今日可是除夕,你哭甚麼?流點血而已,本王又不是沒流過。”說著捲起袖子,粗魯地在居安臉上擦了兩下,擦得居安臉上一片潮紅。

凌洄無計可施,大覺失望,正好看見居安探頭探腦朝這裡張望,他大吼一聲:“三娘!”吼得居安一蹦三尺高,淋了雨的蟾蜍一樣。

不過新的一年就要來了,不能想那些死啊活啊的事,要想些高興的。中晌吃過了飯,就開始盼著晚間的驅儺活動,那是個城中百姓自發組織的龐大隊伍,帶著各色儺面,繞著城中三十八條主幹道遊走,可以驅散邪祟,祈求來年風調雨順。

當然,辛家的郎子們是不能留在岳丈家辭歲的,還得回到各自家中,陪伴父母長輩過節。居安姐妹三個早就換好的衣裳站在門前,遠遠看見驅儺大隊來了,為首的儺公儺母引領著成百上千的護僮侲子招搖過市,居上拉著兩個妹妹混跡進了妖魔鬼怪的行列,大唱著驅儺詞,完全不擔心跑調,很有桃花潭邊踏歌的趣致。

迎面遇見一隊人,順著朱雀大街一路向北,隊伍裡全是孩子,那是專門進宮,為宮中貴人驅儺的。幾個男子上前來,與她們隊伍裡的護僮侲子打商量,想收買侲子的行頭。

“三十錢,賣不賣?”討價還價,口沫橫飛。

居安在一旁看著,豔羨地對長姐說:“要不咱們也買幾套,跟著一起進宮去吧。”    居上在這種方面摳門得厲害,頭搖得撥浪鼓一樣,“沒錢、沒錢……宮裡的人你又不是沒見過,何必花這個冤枉錢。”

還是節省下來,買些小食吧!街邊上有糖稀澆築的果子,一人一串吃了,再給侄兒侄女們帶幾串。

回到家時,庭院裡已經點起了火堆,這是長安城中家家戶戶都要準備的,俗稱“庭燎”,焚燒舊物之餘,孩子們也可趁機玩爆竹,把鋸好的竹節拋入火堆,不多時就聽見熱烈的爆炸聲,砰砰地,火星四濺。

全家人圍著火堆坐定,小輩們一級一級給長輩磕頭拜年,拜到居上的時候,少白帶著弟妹們恭恭敬敬說:“新元肇啟,姑母萬年永安。”然後紛紛撲上來,吱吱喳喳問,“姑母,我們的壓祟錢呢?”

居上被他們鬧得暈頭轉向,好在早有準備,把做成小菱角、小豆子的金銀果子分發下去,一面仔細叮囑,“拿著玩兒,不許放進嘴裡,不許塞進鼻子眼兒,知道嗎?”

傅母們上前來領命,學著孩子們的語氣說:“記住了,多謝姑母。”又領著孩子們退下去了。

接下來輪到居上與兄弟姐妹們起身拂衣,給爺孃叔嬸拜年,大家齊聲高呼“彌壽無疆、福祿延長”。

這是一年中難得不必遵循長幼的日子,大家一頓起鬨,挽著長輩們載歌載舞。居上笑鬧得累了,轉頭望向內城方向,不知道凌溯現在在做甚麼,應當也與兄弟姐妹一起,圍著帝后賀新禧吧。

可惜明早還有個元日的大朝會,不光文武大臣要上朝,像周邊的附屬小國,也有使節上賀表,因此不能鬧得太晚,將近亥正前後,就各自回房了。

居上讓人燃了安息香,閉上眼還能聽見外面熱鬧的喧譁,大多人家今夜是不睡的,要守歲到天明。

前廳的燈熄滅了,房裡的婢女們也退到圍房,忙著歡聚她們的去了。居上正昏昏欲睡,忽然發現有個黑影出現在帳外,著實嚇了她一跳。

本能地一腳踹過去,結果人家早有防備,精準地抓住了她的腳,一路親上來,嘴裡嘟囔著:“踢壞了可別後悔。”

居上想縮,縮不回來,氣道:“深更半夜的,你怎麼又來了,明日不是還有早朝嗎。”

凌溯登上床,強行擠進了她被窩裡,她想推他去睡廂房,他就是不願意,死皮賴臉摟住了她道:“今日聖上不曾犯頭疼,明日應當可以主持早朝。我也偷得浮生半日閒,可以躲在底下偷懶了,所以趕忙過來,陪陪我的太子妃。”

這話說得真動聽,甚麼陪陪太子妃,難道不是太子妃陪他嗎!

他糾纏不休,野火燒上身來,居上不滿地嘀咕:“折騰死人了……”

他立刻義正辭嚴,“大過年的,不許說死!”

居上被他堵住了話頭,不滿道:“那說甚麼?累活我了?哎呀,你們男子怎麼那麼大的癮兒……”

這話說對了,分外有意思,所以癮兒奇大。凌溯是個善於琢磨的人,辦事也越來越懂得使用技巧,居上的抱怨,漸漸變成了無邊的喜悅,聽見他氣喘吁吁地問:“如何?”

她便酣暢淋漓地肯定:“郎君中用!”

果真中用,這是發自肺腑的誇獎。凌溯第二日起身,頭重腳輕,暈陶陶下地,甚至還趔趄了下。

今日是元日,連居上都要早起,阿孃前一日就給她準備了新衣裳,一身紅色燈花錦,穿上身喜氣洋洋。她捵了捵衣角讓他看,“快瞧我的新襖,好看嗎?”

凌溯上下打量,“顯胖。娘子,你不會懷上了吧?”

居上氣結,“你要是不會說話就閉嘴。”順手把他推出了門。

到了前院,家中長輩已經準備好了桃符、門神和春聯。闔家老小站在門前仰頭看,看家主換下上年的舊物,再掛上新的。

少白開蒙了,在學堂學了些字,大聲照著對聯上誦讀:“五福除三鍋,萬古殊百殊……”

大家鬨笑起來,“這孩子,只認得姑母的名字。”

辛重威給他糾正:“是五福初三禍,萬古殮百殃。”

裡坊不少人家起身了,開始放爆竹,噼裡啪啦驟響起來,北風夾著炸開的紅紙屑,撒得滿地盡是。楊夫人招手張羅,“快進去吧,吃團圓飯啦。”

因家中有不少人須在元日上朝,團圓飯也是象徵性地吃上兩口,反正宮中還有宴飲。大家舉起屠蘇酒,笑眯眯地望著家中五個孩子,家主說:“恭賀你們,又長大了一歲,快飲了這‘得歲酒’吧。”

少白便帶著弟妹們站起身,先向長輩們行了一禮,然後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因那屠蘇酒由多種藥材混合釀成,味道實在很不好,孩子們喝完就齜牙咧嘴,居上三姐妹哈哈大笑,畢竟她們也是這樣走過來的,每年初一早晨這一頓飯,都算不上美好的回憶。

喝過屠蘇酒,吃過五辛盤,該上朝的人都到門前集結了,因晚間不閉市,今日可以早出門,家裡僕從點著幾十根火把,把前路照得通明,一行人翻身上馬,大有烏衣子弟從容入世的氣象。

眾人駕馬出了坊院,順著朱雀大街一路向北,穿過各部大院進承天門,今日的朝會在太極殿中舉行,不同於以往按位站立,今日殿上設了食案。聖上駕臨後,眾人先是山呼萬歲,輪番誦讀了各自的賀年駢文,待外邦使節的賀文朝表讀完,大家就可以入座了。

垂眼看向一張張熟悉的臉,聖上眼中荒寒,臉上卻笑著,語調緩慢地說:“今日是正元日,朕與眾卿道新禧了。朕這段時間抱恙,由太子監國,太子處理朝政得宜,朕很是欣慰。前陣子出了商王作亂的紕漏,所幸及時平定,但事後朕亦反省,確實有很多不到之處,不曾嚴明維持正統,縱容商王野心,罪在朕躬。”

底下的御史其實已經等了好久,就等聖上視朝,打算就此事發表看法,忠言逆耳先彈劾聖上一番。但見聖上率先自責起來,話到了嘴邊,不得已重又咽了回去。

殿中燈樹上燃著通臂巨蠟,聖上的臉色看上去蠟黃,大有打下江山後力竭之感。甚至說上一段話,他都要喘上兩口氣,這種狀態,與先前意氣風發時候,實在大不相同了。

眾人仰首望著,心下對大勢隱約有了預感,也許這太子監國,會長久維持下去了。

但出乎預料,聖上對這件事忽然下了決斷,“朕雖身在其位,對國事卻力不從心,與其掣肘太子,不如委以重任,讓太子放開手腳大幹一場。崇慶帝治國無道,導致前朝國力大損,要想根治這頑疾,須得有雷霆手段。朕看太子,有治國經略,大曆的將來,也須仰仗在場眾位多多扶持,才能保得國運重上正軌。”說罷,拍著龍椅扶手復又道,“年後二月,太子大婚,待昏禮完成,即著令太子繼任大寶。朕呢,戎馬半生,也享幾日清福,退稱太上皇,與皇后上東都住上一陣子,調理調理身子。朝中不論何事,只需與太子商議,不必問朕意思就是了。”

凌溯聞言忙起身拱手,“陛下,臣前幾日不是與陛下說好了嗎,陛下怎麼又改主意了?”

聖上笑著搖頭,“這件事朕思量了再三,才這麼決定的。”

滿朝文武雖說心下早就有數,但真正聽聖上這樣表態,還是要大力挽留的。

辛道昭率先出列,拱手道:“陛下正值壯年,一時抱恙,加以調養便會康復,如何想到退任太上皇了呢?太子縱有謀略,也須君父指引訓導,陛下大可令太子繼續監國,待聖體大安再歸政,豈不兩全其美嗎?”

可聖上擺手,“這件事定下了,就不再更改了,我知道眾卿赤膽忠誠,日後便將這份心,用以替朕輔佐太子吧,也不枉朕與眾卿君臣了一場。”

後來這訊息傳到居上耳中,居上悵然若失,“大婚之後就要即位嗎?那這太子當不了多久了啊。”

凌溯納罕地看她,“你不想當皇后嗎?”

居上瞥了他一眼,“當皇后,哪有當太子妃自在。”

畫船在夜晚的河面上緩緩飄蕩,河岸兩邊懸滿花燈,倒映在河面上,有女郎結伴從堤岸上走過,人影在水面輕顫。

凌溯看得出,她心裡還有話不曾說出來,便蹭過去和她並肩而坐,小心翼翼地打探:“你有甚麼困惑,我可以為你解答,譬如當上皇后,有甚麼是令你憂心的嗎?”

居上立刻扭轉身子正色問他:“郎君,你以前說過讓我為你清理後院的,這話還算數嗎?”

凌溯說當然。

“那我要讓你周圍寸草不生,你也沒有意見吧?”

凌溯頷首,“我有你就夠了。”

可居上還是很苦惱,往後一倒,靠著船篷喃喃:“這事太難了,到時候別說朝中大臣要諫言,恐怕陛下與皇后殿下也會不高興。”

凌溯卻毫不擔心,緊握住她的手,偏頭笑了笑,“我自然有說辭應對,你只管放心大膽,嫁我為妻吧。”

(本章完)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