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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真絕色。

2024-01-14 作者:尤四姐

第五十一章 真絕色。

“送出去的東西, 為甚麼又回來了?”

很好,他沒有扭曲她和高存意藕斷絲連,已經很讓居上滿意了。

居上這脾氣, 從來不受冤枉氣, 你要是上道, 好好說話, 她願意耐著性子和你解釋。你要是上來便做出一副受害者被辜負的樣子,她可能會賞你一拳,然後頭也不回大步而去, 留你在風中痛哭流涕。

“所以郎君不會誤會我,對吧?”

凌溯看了她一眼,“誤會你甚麼?誤會你與高存意舊情未了?要果真舊情未了, 你不會特意送來讓我過目。”

居上問:“那現在怎麼辦?有人把這東西送到行轅,分明沒安好心, 是不是想構陷我, 讓我不能與郎君成親?”

凌溯道:“這是白打算盤,區區一個長生結就想擾亂視聽, 也太小看我了。”說罷將結掖進腰帶裡, “這事你不要放在心上, 一切交給我就是了。”

說起來, 定親這麼長時間,這還是她第一次來宮門上接他, 很有家常的溫暖。且居上是個知道輕重的女郎, 這樣焦急地與他商量對策, 從另一個方面也可說明, 她還是十分在乎他的。

推斷一番, 感動了自己。他仰首看太陽, 日正當空,遂關切地問:“小娘子用午飯了嗎?”

居上搖搖頭,“晨食用得晚,我收到這長生結就趕來找你了。”說著還有些不放心,“這個東西莫名送到行轅,當真沒事嗎?要是有人借題發揮,會不會影響我阿耶,影響你?”

也罷,女郎決定的事,千萬不要試圖對著幹。好在新昌坊距離宮城不算太遠,她想回去便回去吧。

窗上的紗簾打了起來,居上說:“讓他快走,別給自己惹麻煩。我們既沒定親,也沒海枯石爛,他打算帶我去要飯嗎?”

看吧,清醒的女郎果然讓人放心。

身後馬蹄篤篤,郎將趕了上來,壓聲喚郎君。凌溯從腰封裡掏出長生結,揚手一拋。郎將接住了,很快勒轉馬頭,朝另一個方向去了。

凌溯端端坐在馬上,氣定神閒地追問:“所以我和他任你選,你一定會選我吧?”

他還有閒心隔窗打探,“如果現在朝廷放了高存意,他來找你,讓你跟他走,你會怎麼辦?”

居上抬手抿了抿頭髮,“我來得匆忙,連衣裳都不曾換呢。等我回去梳妝好,再赴郎君的約。”

無論如何他還是有些介意的,雖然未婚妻跑不掉了,但前任與現任是永恆的話題,通常誰更在乎這段感情,誰就會經常問及。

她對高存意沒有男女私情,凌溯知道,但架不住高存意對她一往情深。況且落難之後更沒有別的選擇了,那麼居上的態度對高存意來說便尤為重要。對於這種將他的未婚妻視作全部的人,他就算再放心,也不能不引起重視。

他心中有數,安撫她不必慌張,“不過一個長生結,只要你一口咬定沒見過,沒人敢說是你做的,就算鬧到聖上面前,也不用怕。”說罷又調轉話題言歸正傳,“既然沒用飯,這就上胡月樓去吧,反正酒閣子已經訂好了。”

凌溯善於從小細節中發現蛛絲馬跡,她嘴上雖然不服軟,但字裡行間那種少女懷春的感覺呼之欲出。因為要赴他的約,所以得打扮漂亮,他有預感,距離兩情相悅,僅有一步之遙了。

他滿意了,騎在馬上的腰肢愈發搖曳,歡喜不敢上臉,便從小動作裡洩露出來。

馬車在前面走著,凌溯在後面策馬慢慢跟隨,這些年總是來去匆匆,鮮少有這樣心平氣和的時候,才發現從宮門到行轅的這段路上,初秋的風景已經如詩如畫。楓葉紅了,掩映著坊內的翹角飛簷,因一路都是王侯將相的宅邸,有別於喧鬧的東西市,即便是從坊道上穿行,也能品出一種大氣沉靜的美。

自認為歷盡千帆的居上得出一個結論,愛情不就是這麼回事嗎,一旦放低要求,勉強也能湊合。

於是他體貼地說:“我不在乎你打扮不打扮,就這樣去,也不會丟了我的臉。”

居上呢,覺得這種問題實在很無聊,男人有時候比女郎還麻煩,因此多少帶著點敷衍,“嗯”了聲道:“除了郎君,我誰也看不上。”

車內的居上託著腮幫子思量,她遇見過三位不一樣的郎君,給過她或深或淺不一樣的感動。到最後來了個凌溯,一道詔書強制把兩個人捆綁在一起,乾脆沒得選了,每日吵吵鬧鬧的,好像也不錯。

何況這糾糾武夫,實在也有一點可取之處。

她轉頭問凌溯:“郎君,昨晚我聽見你吹壎了,你是想起了故人嗎?玉門關外,有你牽腸掛肚的人?”

居上心道真是個自大狂,女孩子打扮得美不美,只關乎自己的顏面,和他有甚麼關係!他這樣自以為是也不是一日兩日了,實在懶得和他計較,遂吩咐趕車的翊衛回行轅,抬手放下了簾子。

凌溯心道不是人人都有多姿多彩的過去,不過是想在她面前展現一下自己的長處,扯甚麼故人。

他控著馬韁,曼聲道:“玉門關外無故人,睡不著,吹著玩而已。”

居上諂媚地說:“吹得真好,等你有空了教教我,好不好?”

凌溯聽後心頭一跳,“你真要學?”

吹壎和射箭可不一樣,指法之外,還有嘴唇吹氣的訣竅,光是設想一下,便讓他口乾舌燥。

居上哪裡知道他的想法,耿直地點頭,“我以前曾見過一個西域的遊俠,坐在城頭上吹壎,那時就羨慕這種氣度,立誓將來要學。”

凌溯說好,“你甚麼時候想學,甚麼時候來找我就是了。”

本以為他又要藉機刁難,卻沒想到這回答應得如此爽快。居上不由側目,遲疑道:“郎君有甚麼條件嗎?是不是曾經暗暗喜歡過謀個女郎,那女郎最近入長安了,你想給她安排個名正言順的身份,要我幫忙?”

所以女孩子的想象力就是豐富,想得越多,越害怕失去他。

關於私德方面,她是永遠不需要為他操心的。凌溯坦蕩地說:“你放心,我沒有喜歡過任何女郎,也沒有半個紅顏知己。我是個務實的人,不該動的心不會動,若是動了,就必須與之過一輩子。”

這話就值得再三品砸了,事分兩面,大致來說,他是個靠得住的郎子,不會隨便胡來。但若像五兄似的走了神,很有可能十頭牛也拉不回來,到那時可就麻煩了。

居上沉默地看他一眼,放下了垂簾。

凌溯則將她的反應,理解成已經明白他的苦心了。如此深情的告白,她總算知道自己的地位是無可撼動的了吧!不管是現在還是將來,她永遠是他心中的第一位。他從來不做無用功,值得他花這麼多心思的,世上只有她了。

於是兩下里各懷心事,就這樣一路無言回到了行轅。居上下車後便直回內院換衣裳去了,留下凌溯在前面等著,順便查問長生結出現的經過。

門房仔細回憶後,據實道:“那人沒甚麼特別之處,很尋常的打扮,看著像個腳伕。略帶了些東都口音,送完就走了,沒有多說一句。”

長史道:“臣已命人暗中查訪城中腳店和邸舍,先找到此人,再行深挖。”

這裡正說著,先前派出去的郎將到了門上,腳步匆匆進來回稟:“卑下盤查了修真坊一線所有的武侯鋪,這半個月來,不曾有人探訪過高庶人。庶人目下還在院內關押著,卑下問過送飯的卒子,據說一切如常。庶人每日例行要書之外,在園子裡種了好些菜,閒來蹲在菜壟上捉蟲,還餵了兩隻雞。”

凌溯不由哼笑,“他還真悠閒過上日子了。”略沉吟了下又吩咐,“著人盯著修真坊,坊中若有異動,不要強行壓制,立刻回來稟報。”

長史有些遲疑,“萬一高存意有潛逃之心呢?”

凌溯道:“那就讓他逃。前朝餘孽沒有想象的那麼多,助他出逃的人,不過是想在聖上面前拆我的臺罷了。”

可見是一環套著一環,高存意若一逃,則太子殿下再無顏面可言,儲君對朝政的把握能力,也就值得懷疑了。

長史明白過來,“殿下是想讓這爛瘡徹底發作,還有長生結……莫非是有人隔山打牛,想挑撥郎君與右相之間的關係?”    凌溯笑了笑,沒有多言,只是吩咐郎將:“照我的話去辦,悄悄行事,不得對外宣揚。”

郎將道是,領命去了。

長史正想詢問娘子出入怎麼安排,抬眼就發現太子殿下走神了。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只見太子妃娘子穿著一身嫩鵝黃的襦裙,挽著水龍吟的披帛。眉心一點朱殷的花鈿,把人點綴得生動可愛。

長史知道,這種時候再談政事不合時宜,忙低下頭,退讓到了一旁。

居上從凌溯面前經過,完全沒想過問他好不好看,自顧自道:“時候差不多了,咱們走吧。”腦子裡充斥的也全是胡月樓最新的菜色,去年加了紫蘇的通花軟牛腸讓她惦記到今日,不知今年入了秋,有沒有發掘出螃蟹的新吃法。

凌溯本來等著她來詢問,然後順勢誇上兩句的,結果她根本不在乎他的看法,倒弄得他有些失落了。

他只好對著她的背影說了句:“小娘子今日的衣裳很好看。”

居上聞言,回頭搖了搖袖子,“宮裡送來的新花色。”然後由藥藤攙扶著,坐進了馬車。

待要出發,藥藤卻被長史拉住了。長史表示:“今日太子殿下約娘子吃席,藥藤小娘子就別去了。”

藥藤知道,那二位需要獨處,但自家小娘子身邊沒人伺候,萬一有甚麼事,誰供她差遣?

正想提出異議,長史說:“有殿下。”

藥藤遲疑了,心下仍覺得彷徨。

長史看出來了,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我這也是為藥藤小娘子好。你想,飢腸轆轆站在一旁服侍,那是何等的折磨,總不見得殿下請娘子吃席,藥藤小娘子一道坐下吧!再者,人家未婚小夫妻有體己話要說,你插在中間不方便。到時候大有可能被打發出來,又無處可去,只好蹲在門外硬等,人來人往的,多難看!”

如此一分析,藥藤頓覺有道理,“我還有兩片花樣子不曾繡好,今晚上繡完它。”說著快步回去了。

居上是抵達胡月樓後,才發現藥藤沒跟來的,下車都由凌溯上前攙扶。花團錦簇中見一俊雅郎君向她伸出手,說實話,那一刻滿足了女郎的虛榮心。

指尖搭在他掌心,稍稍借一點力便下了腳踏。站定之後四下望望,這胡月樓繁華一如既往,只是聽說之前的掌櫃與前朝多有勾連,現在老闆換了人。掌勺的鐺頭沒有變動,另外新僱了北地有名的廚子,所以許多新貴喜歡上這裡宴請賓客,其熱鬧程度,更勝從前。

酒博士上來引路,將他們引進這繁華所在,剛邁入門檻,迎面就遇見了徐國公。

對方說“誒”,後面的話沒來得及出口,便被凌溯打斷了,“都是酒客,不談身份。”

徐國公心下了然,轉而向太子身旁的女郎叉手,笑著說:“家下夫人中秋宴後常說要拜會娘子,又怕擾了娘子清淨,不敢隨意登門。”

居上欠身還了一禮,“客氣了,實不敢當。”

大家打啞謎般虛與委蛇了一番,太子畢竟與一般勳貴不一樣,要是宣揚起來,難免擾了大家的雅興。屆時喝不痛快也玩不盡興,酒閣子會變成會客場,有數不完的拜會和寒暄,那這頓飯也就吃不踏實了。

徐國公是聰明人,沒有過多糾纏,比手請他們先行。

凌溯和居上覆又跟著酒博士往前,遠遠就聽見絲竹之聲繞樑。樓中巨大的舞臺上,舞姬正揮著長長的飄帶跳飛天舞,舞臺周圍坐滿了興致盎然的賓客,他們要想穿行,須得透過稠密的人牆。

凌溯怕她丟了,想也沒想便牽住了她的手。有過幾次接觸,不像第一次那麼彆扭了,他甚至能夠感覺她緊緊的回握,心頭不由一陣甜蜜,還沒喝酒就醺醺然了。

居上的快樂則很純粹,她興奮地拽他,“郎君你看,中間那舞姬跳得真好,長得也好看。”

她從不吝於對別人的讚美,除了對他。凌溯順著她的指引瞥了一眼,“有甚麼好看,嘴那麼大,一口能咬掉人的腦袋。”說著把她拉出人群,順著樓梯上了二樓。

凌空的廊廡上,許多打扮入時的男女憑欄觀望,一路行來,還遇見好幾個穿著袒領,花枝招展的女郎向凌溯拋媚眼。

居上警覺地將他護在身後,一面回頭叮囑他:“到了這種地方,眼睛不許亂看,會引人誤會的。”

其實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長安的男子,有幾個不知道這平康坊!平康坊建在東市邊上,也是北里名花聚集的坊院。大白天的,外面陽光正好,這胡月樓裡卻是燈火稠密,人影幢幢。雖說主要以款待酒水歌舞為主,但賓客多而雜,不能限制有人趁機招攬生意。這種時候就需要正義的女郎護持了,不能讓那些莫名其妙的人接近郎子。

居上知道護食,凌溯作為未婚夫,感到非常安慰。她切切叮囑,他點頭不迭,直到酒博士將他們引進酒閣子,兩人方才鬆了口氣。

酒博士笑道:“近日新請了一幫龜茲伎樂,來賞看的賓客比以往多了些,慢待貴客,還請恕罪。”一面將酒籤子送到他們面前,“貴客要些甚麼酒菜儘管吩咐,小人傳話給鐺頭,先替貴客預備。”

凌溯懶得囉嗦,只道:“挑拿手的上,酒要清淡,小娘子覺得適口就好。”

酒博士忙應一聲是,抱著酒籤子退出去張羅了。

居上推開窗,這裡正可看見下面的景像,那舞臺一圈拿金碧輝煌的屏風圍了起來,樓頂巨大的吊燈照射著,臺上的每一個舞姬都閃閃發光。

供人欣賞的舞樂,沒有任何[yín]靡之氣,臺上跳得專注,臺下捧場鼓掌。一般見不得光的豔舞,有他們專門的包房,這點酒樓的老闆是嚴格遵守規則的,因此就算年輕女郎來赴宴,也沒有甚麼可忌憚。

居上欣賞的那個樂伎是領舞,技藝了得,高高躍起來,滯空的一瞬把身子倒扣成了一個環,骨骼的柔軟程度讓人歎為觀止。

她激動地拍手,“啊,我要拋錢!她跳得真好!”

凌溯對歌舞一向沒有多大興趣,他拿指尖撥了撥案上供著的幾支花,“吹拉彈唱聒噪欲死,你不覺得吵麼?”

居上道:“到人多的地方來,不就是圖個熱鬧嘛!”說罷想起他先前的評價,仔細又朝臺上看了兩眼,“你怎麼說人嘴大?哪裡大了……”

凌溯嫌棄地調開了視線。

居上發現這人真是沒甚麼審美,他也理解不了長安的急管繁弦。對於當權者來說,清心寡慾固然是高尚的情操,但生活沒有半點調劑,未免也太枯燥了。

“你不覺得那種肉嘟嘟的唇,擦著口脂很好看嗎?我是個女郎,我都要被她迷暈了。”

凌溯的語調裡帶著慶幸,“還好你是女郎。”

要是個男人,以這種見一個愛一個的性格,怕是要出大事情。

居上覺得他又在影射她,鼓著兩頰道:“我長了一雙善於發現美麗的眼睛,和你不一樣。”一面又指指另一個舞姬,“那你說,穿綠裙子的女郎好看不好看?”

凌溯照舊不賞臉,“我看不清她的眼睛。”

言下之意就是嫌人家眼睛小,居上嘆息不已,“那是丹鳳眼,古畫上的美人都長著這種眼睛。”

凌溯嗤之以鼻:“畫畫的人一定沒見過真絕色。”

居上簡直忍不住想譏嘲他,“你見過真絕色?整日橫挑鼻子豎挑眼!”

對面那雙沉沉的眼眸望過來,甚麼都沒說,但無限深意,全在那定眼的凝視中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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