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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牙縫太大。

2024-01-14 作者:尤四姐

第四十七章 牙縫太大。

年輕的女郎不知道回敬她, 鄭氏雖然也不擅長與人拌嘴,但到了維護婚姻的時候,不得不逼自己上陣。

她壓住了心頭狂跳道:“小娘子別談甚麼始亂終棄, 先前是你說的, 仰慕五郎才華, 你若是立身正, 他又怎麼會‘亂’你。”

胡娘子哂笑了一聲,“所以鄭娘子看得很明白,我們是兩廂情願的, 他不曾脅迫我,我也不曾逼迫他。既然如此,你與兩位小娘子憑甚麼來指責我, 要撒氣,也應該找五郎才對。”

論口才, 在場的幾人合起來都不如她。辛家人都是講究禮法的, 遇上了這樣胡攪蠻纏的人,便有秀才遇到兵的窘迫。幾句話氣得鄭氏漲紅了臉, 連那兩位小姑也張口結舌, 拿她沒有辦法。

胡娘子見狀更加得意了, 挺了挺腰道:“我先前說過, 不奢望進你辛家門,我此來, 是想讓五郎入贅我家。只要鄭娘子願意, 我學男兒, 準備聘禮送到你家。我不要甚麼三媒六聘, 也不要名分名聲, 我只要五郎這個人。”她說罷, 暗暗握緊了袖中的手,“我是這樣打算,不知鄭娘子和辛府上是甚麼看法。再不濟,叫五郎出來說明白,當著貴家主的面,給我句準話。”

她的這番話,氣得鄭氏心頭絞痛起來。真是可笑之至,她還要學男人來聘五郎,把她這個夫人放在哪裡了!現如今別看她嘴上說得冠冕堂皇,其實暗中在為見不到五郎而憤懣,否則也不會連著多日來這裡堵人。

略平了下心緒,鄭氏道:“我不管胡娘子說的是不是氣話,還請胡娘子自重,你是閨閣女郎,何必這樣敗壞自己。至於五郎在哪裡,我沒有必要告訴你,反正這待賢坊你別再來了,再來也是自討沒趣。五郎若是真把你放在心上,便不會多日避而不見,我要是女郎,心中就應該有數了,斷不會不依不饒,最後弄得大家臉上難看。”

鄭氏說完,轉身便往回走了,步子邁得穩,眼裡卻蓄滿了淚。

居幽和居安見五嫂不和她多言,自然也沒必要再過多糾纏。居幽拽了拽居安,“我們回去。”

居幽忙道:“阿嫂要是和離,豈不是便宜了那女郎?你騰出了位置,她想盡辦法也會纏著五兄,到最後親者痛仇者快,你想想最高興的是誰。”

居幽看她說得委屈,忙來勸解:“阿嫂,你沒有哪裡做得不好,一切都是五兄的錯。這事我們確實早就知道了,連長姐也知道了,五兄這陣子忙得回不了家,就是阿姐託太子殿下作的梗,因此那個胡小娘子才坐不住了。”

居幽亦勉力安慰了兩句,把人勸回去了。

居安道:“阿嫂別難過,事情捅到長輩們面前,我們也都幫著阿嫂,絕不會替阿兄說話的。”

居幽和居安相顧,都嘆了口氣。

但這一番折騰,到底沒能瞞過家裡的長輩,姐妹兩個剛打算回房,便迎來了楊夫人和李夫人。

李夫人也頷首,“與其勒令外人,不如管住自己。原本我想,實在不行就去見一見那女郎的兄嫂,但思量再三還是不行,她要是服兄嫂的管,也不會是現在這樣了。”

李夫人嘆息不止,五郎的母親早就病故了,二房的小郎君她都是一樣教養,養到弱冠都是妥妥當當的孩子,卻沒想到成家立室後,反倒變成了這樣。

鄭氏呢,這個念頭不斷興起,但左思右想又下不了決心。畢竟膝下有了女兒,且鄭家也不是小門小戶,真要和離了,爺孃兄弟臉上都不光鮮。所以鬧到最後,雄心壯志都只是一時的氣話,細想之下,實在悲哀。

現在可怎麼辦呢,她望著楊夫人道:“他阿耶不在,這事又沒有鬧到我面前來,且五郎這陣子吃住在衙門,我就是想管教,也無從下手。”

然後去追趕五嫂,在內院好不容易追上,五嫂紅著眼睛說:“我沒想到,兩位阿妹早就知道了,想必是我身邊的人向你們透露的訊息。原本這麼丟人的事,我沒打算告訴你們,家裡兄弟九個,為甚麼只有五郎這樣,我實在不明白。是我有哪裡做得不好嗎,他嫌棄我,要在外面找甚麼紅顏知己。為了這件事,我和他吵過一回,又忌憚被阿孃和伯父知道,所以一直沒敢聲張。這下可好了,人都找到坊院裡來了,再過兩日怕是家裡長輩都要起疑,這件事早晚瞞不住。”

楊夫人看著居幽和居安,無奈道:“這麼要緊的事,就憑你們,能處置得好嗎?一味瞞著家裡,到最後別瞞出事來。”

鄭氏方明白過來,喃喃說:“難怪……以往從來沒有那麼忙過,這陣子不知怎麼了,忙得連衣裳都要送進衙門裡去。”說著又抹抹眼淚,感激道,“我沒想到,三位阿妹都這樣向著我,就算在五郎那裡受了委屈,想起阿妹們,氣也就平了。”

居安趁機追加了一句,“我們是清白的女郎,和這樣的人囉嗦,連我們也覺得丟臉!”說罷拉著居幽的手,逃也似的快步進了大門。

居安是小孩子,也不知道該說甚麼好,只道:“阿嫂歇著吧,別為了那種人不高興。”

保全面子是事實,但那胡家女郎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燈。

此話一出,嚇著了居幽和居安,如今雖然婚姻自由,過得不好大可和離,但他們這樣的門第,還沒有出過這種先例。

李夫人早就有了預感,這幾日總見一架馬車在斜對面停著,看來不尋常。待問過了居幽,人一下子沒了主張,恨道:“怎麼會是五郎呢……這孩子一向穩重,實在讓我意想不到。”

鄭氏垂首道:“要不是看著和月,我就打算同你們阿兄和離了。”

居安悄悄瞥了居幽一眼,小聲道:“我們是為了保全五嫂的面子。”

楊夫人道:“那女郎油鹽不進,我們出面也沒用,最後同樣幾句話回敬過來,豈不是要把人氣死!現在看來,殊勝這主意,怕也是治標不治本,等五郎忙完了手上的公務,只要有心,難保不和她再續上。我看把這事告知阿郎吧,讓他與五郎好好談談。”

所以最好就是約束住五郎,楊夫人點燈熬油般等到家主回來,辛道昭一進門就被她拽到一旁,如此這般仔細說了一遍,辛道昭這才恍然大悟,“難怪太子殿下忽然發難,勒令秘書省兩個月內把書修完,原來是五郎闖禍了。”

楊夫人道:“你日日回來,沒看見斜對面的巷子裡總停著一輛馬車嗎,這樣下去怎麼得了!快和五郎說說吧,把這件事妥善處置好,否則敗壞了家裡的名聲,九郎和三個妹妹都沒有成婚呢。”

辛道昭一想,惱火得大喘氣,“我明日去一趟秘書省,見了人再說。”

於是第二日去了蘭臺,下半晌衙門裡留下辦事的人不多,進門便見五郎正坐在案前翻閱卷宗。幾日不見,人眼看憔悴下來,不像在衙門公幹,倒像被押進了天牢似的。

辛道昭走到他案前,他才遲遲反應過來,站起身道:“伯父來了?”一面引他坐下,讓人上了茶,笑道,“我忙得白天黑夜都不分了,這幾日也不曾回家。伯父今日怎麼來蘭臺了?是有甚麼公務要交接嗎?”

辛道昭板著臉看了他一眼,“不是有公務交接,我是專程來罵你的。”

辛重恩吃了一驚,“罵我?為甚麼?”

他還有臉問為甚麼,辛道昭磕託一聲放下了手裡的杯盞,“君子吾日三省吾身,你近來自省過嗎?自己作了甚麼錯事,自己知道嗎?”

辛重恩遲疑了下,其實做過虧心事的人,不用點撥就自發往那上面想了。再看伯父面色不善,更知道大事不好,忙回身關上了值房的門,上前叉手道:“兒哪裡做得不好,請伯父訓誡。”

辛道昭咬牙要斥責他,又礙於地點不對,只好勉強按捺住。手指卻恨不得化成劍,直指他的腦門,“老大不小的人,做出來的事讓我不好意思說!我問你,家裡妻房是對你不好,還是不曾給你生兒育女?你吃著碗裡的還看著鍋裡的,當心手裡端不穩,一頭都吃不上!”

果然是那件事,辛重恩一下便萎靡了,訕訕道:“伯父,這件事是我做錯了,我早想向長輩坦誠,只是一直不敢……”

辛道昭說:“甚麼?你還要坦誠?坦誠甚麼?坦誠你違背了祖訓,要當我們辛家出格第一人?我告訴你,你若是我兒子,我早就打死你了,祖宗的話你都不聽,

你要上天吶?如今那女郎天天蹲守在待賢坊,時候一長風言風語就起來了,如今全家都知道了,我看你有甚麼面目回去!”

辛重恩聞言,頓時羞愧得面紅耳赤,低著頭道:“是我不修德行,讓全家蒙羞了。那女郎,是一次賽詩會上結識的,當時不覺得甚麼,但因為多見了兩次,慢慢就糊塗了。”

辛道昭擺了擺手,“我不要聽你們相識的過程,我只想知道你打算怎麼處置此事。全家人都眼巴巴看著,你有這麼多兄弟姊妹,底下還有侄兒侄女,你若是處置不好,往後也不用做人了。”    辛重恩鼻尖上沁出汗來,愧怍道:“伯父放心,待我找個機會與她說清楚,從此不來往就是了。”

辛道昭說好,也不追問他究竟有沒有對不起人家女郎。事情總要有個決斷,自己闖的禍自己善後,人家要生吃了他,他就自己動手割肉吧。

從值房裡走出來,心頭還氣惱不已,家中子孫多,總有這樣那樣的岔子,常讓家主有心力交瘁之感。可惜兩個兄弟都在外埠做官,沒人能替他分擔,如今侄子有外心的事都要他過問……

邊走邊搖頭,一口氣還不曾嘆出來,便在長廊上遇見了太子。

凌溯拱手向岳父行禮,和聲問:“上輔來蘭臺辦事麼?”

辛道昭有些尷尬,“殿下早就知道此事,就不要多此一問了。”

這話說得凌溯一頭霧水,“我知道此事?知道甚麼事?”

辛道昭暗道殊勝都讓你刻意刁難五郎了,還能不知道其中內情嗎!但直說出來,實在過於淺薄,老岳丈忽然有了個念頭,打算抓住這個機會,與太子殿下深入懇談一番。

“殿下現在忙嗎?”

在東宮辦差,永遠沒有不忙一說,但岳父既然有話說,就算再忙也不忙了。

凌溯道:“忙完了,剛從少陽院出來,可以陪上輔說會兒話,不知上輔有甚麼教誨?”

辛道昭說:“教誨不敢當,就是想同殿下聊幾句閒話。殿下知道我們辛家是百年之家,像這等立家久遠的門庭,各有各的家規,辛家男兒須得年滿三十才可納妾,也是怕小夫妻之間憑空多出個人來,生了嫌隙。就譬如我,我是四十二歲納的妾,那年因生了一場重病,殊勝的母親執意沖喜,才置辦了一房妾室。我與殊勝的母親生了三兒一女,這些年我們夫妻相敬如賓,從來不曾紅過臉……人生短短几十載,遇見個中意的人過一生,也挺好的。這世道不讓男子納妾,很難,但青春年少原配夫妻共度,才是真的成全了好夫妻。到了不惑之年,夫人嫌你人老珠黃,不願搭理你了,張羅給你納妾,你若有心就納一個,這也沒甚麼。反正最好的年華給了自己的夫人,也對得起自己了。”

他長篇大論說了一串自己的心路歷程,其實帶著點私心,想讓郎子知道他這岳父的心境,至少不曾上樑不正。

當然話又說回來,辛道昭復又一笑,“殿下別誤會,我沒有藉機向殿下暗示的意思,我只是感慨這樣嚴明的家風,如何出了五郎這件事,讓我很是愧對列祖列宗。”

凌溯起先不明白他為甚麼無緣無故說這番話,但他提起辛重恩,他忽然就明白過來,居上遮遮掩掩假借阿嬸的名義,讓他向辛重恩施壓,實際是因為這位五兄外面有了人。

這種事,對於注重家學的老岳丈來說,是十分痛心疾首的。凌溯在長輩面前慣常乖巧,他盡力勸解著:“五郎是一時走神,上輔就給他個機會吧,容他改過自新。”

辛道昭仍舊憤憤不平,“眼下朝廷讓他修《開元大典》和《御馬經》,有重任在身,我暫且饒了他,否則就得上祠堂跪上三天三夜,打脫一層皮。”復又朝前朝方向指了指,“想當初胡中丞病故之前,也算治家嚴謹。如今人死了,子孫就變成了這樣,女郎敢去堵男子的門,說出來可笑不可笑!”

凌溯的語氣簡直像個上了年紀的人,“此一時彼一時了,新朝建立,北地之風帶入長安,風氣較之以前更開化,原本是好事,但有人錯用了地方,也沒有辦法。”順便從老岳丈口中探聽了來龍去脈,這刻像懷揣珍寶,恨不得立刻到居上面前顯擺。

老岳父長吁短嘆,他又說了幾句寬解的話,最後道:“上輔要是有哪裡用得上我的,只管開口。家裡出了亂子,我自要盡一份力。”

這種事,哪裡用得上沒成婚的郎子。辛道昭擺手不迭,“家醜而已,就不勞殿下了。我想著,人是給不了人家了,實在不行就貼補人家些損失吧。唉,總之丟臉得很,虧心得很,都怪這不成器的畜生。”說罷又換個笑臉,“不去說他了。你們昨日出去狩獵,一切都好吧?殊勝的騎射可是很了得?”

老父親誤會很深,凌溯當然不能掃他的興,忙道是,“小娘子狩獵的數量,是所有女郎中最多的。”

辛道昭暢快地笑了兩聲,“我就說嘛,殊勝這孩子,一定不會給殿下丟臉。”說罷高興地揹著手,往政事堂方向去了。

凌溯送走了岳丈,重回少陽院處置政務,忙了半個時辰,抬眼看時候差不多了,便站起身讓人將公文準備好,帶回行轅處置。

一路匆匆到了家,進門便問家丞:“娘子在家嗎?可曾出門?”

家丞道:“回殿下,娘子今日一直在家,不曾出門。就是想吃胡月樓的紅羊枝杖,讓酒樓送了食盒進來,說今晚上不用預備暮食了。”

凌溯道:“暮食不能不吃,讓廚司準備幾樣羹,防著她晚間要用。”說罷快步進了內院。

內院裡,這兩日正籌備搭建鞦韆,昨日騰地方,今日已經把架子豎起來了。

甫一進園子,就見居上站在架子下,正仰臉看內侍拴上麻繩。發現他回來,例行客套地打了聲招呼:“郎君今日真早。”然後又眯覷著眼,專注於她關心的事去了。

凌溯也不介意,問:“你今日叫了胡月樓的菜色?”

居上隨意“嗯”了聲。

“那菜呢?”

居上說:“吃完了。”

忽然察覺不大對勁,忙調轉視線看向他,拿手比劃著,“胡月樓真是越來越不會做生意了,菜色拿這麼小的盤子裝著,兩筷子下去就見底了……我原本想留一半給郎君的,結果發現還不夠塞牙縫。”

凌溯涼笑了聲,“不是菜少,是小娘子牙縫太大。”然後閒閒地看著她,頗有挑釁的意味。

居上敢怒不敢言,畢竟人家曾經為她偷過貢品,自己把好東西全吃完了,是有點對不起他。想來想去,拍了拍胸脯,“這樣吧,我請郎君去胡月樓吃,時間由郎君定。”

她是豐滿不自知,那胸口一拍,別樣波瀾壯闊。凌溯看得老臉一紅,忙調開了視線。

最近不知怎麼,腦子裡時常蹦出很多不該有的想法,以前也沒有這樣,難道是年紀大了嗎?

他不解地自責了一番,嘴裡茫然應著,“等我忙過這兩日……後日吧,後日休沐,我下半晌早些回來。”

居上道好,暗中卻心疼起了自己的荷包。

胡月樓的菜色很好吃,但很貴,一盤紅羊枝杖就要六十文。雖然行轅每月會給她提供五千月俸,但她還是有些捨不得。要是請太子的客,挑的肯定都是最好的,少說也得花六七百錢。萬一他吃上了癮,三五日就要來一次,那帳就不敢算了,算起來太驚人。

可心疼歸心疼,說出去的話還是得兌現,只好咬碎了牙往肚子裡吞。

凌溯看她愁腸百結,就知道她小氣,負著手道:“上次是你邀我去的樂遊原,這次胡月樓我做東,不必你請客了。”

居上一聽,還有這等好事?立刻堆起了滿臉的笑,“這怎麼好意思呢。”

凌溯說無妨,“今日我在秘書省外遇見了右相,他和我提起辛家男子三十納妾的家規。”說著眼波一轉,甕聲甕氣地問,“我想了解一下,辛家的郎子,也要恪守家規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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