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為陛下而來
“嘿!”
一聲偷笑賊兮兮打斷菡羞突然一股腦湧上來的思鄉情, 她慌忙後退一步,留林嘉昱指尖懸空。
“多謝林公子。這不合規矩。”
林嘉昱哂笑,合上瓷盒, 雙手交付:
“也好。”
說罷, 看著從小廚房裡伸出一個腦袋來的徽墨無奈搖搖頭。
徽墨傻樂呵著,見兩個影子疊在一塊的人飛快分開了, 這才懊惱的一扇自己嘴巴:
“不爭氣!”
今日午飯吃的格外豐盛。叫菡羞更對林嘉昱好感的,是徽墨也同他們坐在一塊吃飯。
沒甚麼明顯的主僕之別,相處之間隱約讓她想到了自己和攀兒。
徽墨愛說話, 吃飽後屁股往後一撅, 笑眯眯的就誇起自家公子來。菡羞起初尷尬, 後來漸漸也聽得有趣。
“此形容,倒像是梅花。比喻他傲骨錚錚,逆境中也勢要奪回天下之決心?不似對詩,反而…”
林嘉昱捏著告示深了眉目:
林嘉昱斟一息,沒有出口。卻想問——是炫耀?
“頭暈。”隨後身子一晃,跌跌撞撞衝進房裡一頭栽倒睡著了。
將它展開,眼見下頭朱印,居然真是新帝頒佈。
她身上那些…林嘉昱又臉熱。
徽墨撓頭:“我覺著這也不難對,就擅自接下了。都說新帝自小奴役出身,雖識文斷字,這才學恐怕還是次了些。出這題恐是尋個知音人吧。”
門外徽墨忽然想起一樁事, 叫他:“公子, 我從松江歸來時在關口瞧見了告示!您看看!”
這樣的精靈怎會落得一身傷疤。
林嘉昱一聽動靜連忙放下紙筆, 進去掖好被子。菡羞臉紅嘟嘟的,睡的酣暢。他一時忍不住多看了會, 伸手替她理好亂髮。
當時不敢仔細看, 不巧掃過。心中登時黯然。
和她以往喝的化工勾兌果酒一點都不一樣。一連三瓶, 眼前突然升起星星。
不過, 他看向床頭的芙蓉膏。塗上一兩瓶應當能消減不少痕跡。
菡羞打個小小的酒嗝, 胡亂撓頭:
正信口要對詩,徽墨又一拍腦袋,從兜裡再取出一張印了朱印的告示:
倒是林嘉昱臉紅, 幾度抿唇。可見他們說的興高采烈也不忍掃興,乾脆離席溫書。
“能對出這首詩的賞白銀萬兩,賜登御殿面見龍顏, 再賞三進宅院一座。”
他訝異:“怎會貿然對詩…全不合乎規矩。”眼卻已經往下仔細看,逐字念:
“上聯:風雨送春歸,飛雪迎春到。已是懸崖百丈冰,猶有花枝俏。”
待到晚上,又是轟轟烈烈的一頓炒。菡羞嚐了下徽墨大老遠揹回來的梅子酒, 眼睛瞬間亮了。
額間一片米粒頭大小的淺褐色斑點近看還有些鮮明。
林嘉昱關好門,接過徽墨剛從包裹裡掏出來的紙。疊的方方正正,不曾皺。
“這個是粘在詩文下的。不知為何黏在一塊,我險些以為是一張紙。是個昭告罪臣的。”
林嘉昱接過。
【今有逃臣,前宣威將軍陸勵,前御史大夫李賦緝拿歸案,十月問斬。
若有同黨牽連速速自首,從輕發落。】
林嘉昱呼吸一頓:“怎會如此!”
徽墨唉道: “就知公子會著急,可這也是沒法的。前朝的總要清算,只能是李公子一家實在不走運。分明也沒有站哪個隊,卻因懼怕竄逃,這可不就顯得心虛。那新帝又是眼裡容不得沙子的,說來一個賤奴出身,心眼必定大不了。”
寒風凜凜,林嘉昱側身至月光下,再認真看了一遍寥寥幾字的詔書。沉聲:
“伯仲自我入京來便相助良多。置辦住處,拜見大儒無一不傾囊。他對我無私,我斷沒有見死不救的道理。
還有時間。秋闈只剩五日,我若殿試高中,興許能進言一番。新帝左不過只是為了出氣,這兩家實在微不足道,不當惹他注意。”
“公子可不能這樣冒險啊!一家都盼著您衣錦還鄉重振林氏,哪怕他李公子再好,也不能搭上咱們的命!咱們先前幫的還少?您身子也不好,打了那麼久的地鋪,到處跑著抓藥還整日提心吊膽,咱仁至義盡了啊!”
徽墨無奈,雖知公子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可還是忍不住相勸,以盼他回心轉意。
可林嘉昱早定下心,目之皎潔勝若天星:
“順兒尚在襁褓之中,誰能忍心?”
“我再去求見一回安王,徽墨,明日照看好她。”
徽墨攤手:“我能說甚麼?唉,公子萬事小心。”
林嘉昱回以一笑:“待我高中,再同給你的信中寫的一般。”
徽墨這才高興了,看向菡羞的屋子:
“之前還奇怪公子記掛的精靈甚麼模樣,能讓您念念不忘。今日一看確實像是狐狸成了精,只是…”
他為難:“若無底細,老爺夫人那可不好過啊。何況您一高中,榜下捉婿的大族可要出手了。”
林嘉昱搖頭:“往後事,往後思。”
月牙高懸,徽墨隨手收了那張對詩的告示壓在石桌上。林嘉昱疊好另一則,預備明日帶著去找聞斐然。
燈都熄了。
翌日,本該昏睡的菡羞卻噗通睜開眼,睡不著。
這會還天灰,她起的很早。菡羞穿好衣裳,房中沒水。於是開門去廚房裡燒。剛提著茶窠回來,腳尖忽而飄來一張紙。
她撿起,不叫它貼在腿上,順便看一眼。
只一眼,瞳孔地震。滿心的震盪盡數化作緊捏拳頭的力氣。
菡羞抖了起來。不知是突來的寒風吹動,還是嚇著的。藤編的茶窠嘩的砸上青石。一雙眼一字字重新審視,良久才重新呼吸。
菡羞嚥了口唾沫。
她幾乎可以肯定,有一個和她一樣來自現代的存在出現了。
這首詩是《卜運算元詠梅》。
而它,是經由聞衍璋審批才能釋出的。
那個人,就在聞衍璋身邊!
難道是系統口中的修正者?
菡羞一時止不住了,拼命呼喊系統。卻只得到雜亂的電音。
手猛地垂下,她擰眉,隱有一抹不祥的預感。
事態真的亂了。
皇宮。聞衍璋只穿了件隱約露出胸腹的長衫,殿內烤著熱火。
面前跪地的秀美少女真摯的仰視他,脆聲:
“陛下。臣女家中世代行巫,此詔書下,牛頭狗血也俱全,燃香不斷,那野魂必定會受感召而來。”
聞衍璋垂眸,似是小憩,語調卻泛寒:
“你緣何明白朕所思。北地的巫術若那般靈驗,那養巫的四皇子為何不得成功?”
女孩大眼眨眨,天真爛漫:
“臣女這巫和別家才不同。臣女就是為陛下而來,自然明白陛下所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