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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逃跑

2024-01-14 作者:不溯生

第四十五章 逃跑

大殿內再度餘聞衍璋一人, 滿堂皆空。

龍涎香蜿蜒綿亙,那一張臉隱匿在香影后,半明半昧。無端料梢。

長指捏一捏眉心, 鼻側。他倏地捏緊小几一角, 險些壓制不住心底燥怒的殺意。

更多,更多。

屠盡天下人, 觀血匯成海,滿地橫屍方才能填欲壑!

聞衍璋目眥欲裂,滿身的青紫筋相繼迸發, 身體中的血迅猛僨張, 叫囂著妄圖竄出去。額上的汗隨著青筋一跳一跳, 他急促呼吸煎熬無比, 只差把桌角生掰下來。

意識卻依然在被兇獸吞噬,聞衍璋猛地起身,一把掀了小几, 瓷器爛光了, 刺耳的聲響似乎勉強可以稍稍讓他感到舒適。

仰頭, 鮮明喉結劇烈凸起滾動,汗順著脖頸直挺挺滾下, 打的衣襟斑斑點點。聞衍璋驀地一拳砸向地面,清脆的手骨斷裂聲與疼痛一齊作響。迷濛的眼方睜大, 瞳孔一瞬四散。

他忽而捂臉, 五指扣住面頰, 嵌幾道深刻的甲痕。好似是面具的開角, 只待他再用力揭下這張人皮, 頃刻就能露出底下猙獰的原貌。

雙手不受控的顫唞。聞衍璋迫切殺人的念頭反覆在腦中撕扯,驀地, 他疾步踢開朱門,憑著身體的指引漫無目的於宮中橫行。

菡羞先是一愣,後是一驚,最後又羞又惱拼了命往邊上蛄蛹:

“你還能如何發達。”

聞斐然懸空的手指輕捏一捏,目光不加掩飾落上菡羞因趴著而被迫崛起的圓潤屁股。

菡羞臉色瞬間冷漠了:“等我發達了定是要重金酬謝的。”

他一哂:“怎麼謝。”

她那圓溜溜的頭,咕咚一聲掉了。未曾閉的眼方睜著,連不甘都來不及表現。

她想,速度夠快啊狗男人。

餘下的宮人都緊貼地面哭了出來,聞衍璋握著袖裡滑落的匕首,淡淡甩了血珠,沉聲重複:

鬼魅的青衫身影漸漸消散於拐角,不知去向。

菡羞咳了聲,伸根手指戳被褥上繡的花:

“你知道我姐姐他們一家去哪裡了嗎。”

“我會想法子。”

“對…不對。”

察覺人好似低落了,他靜靜享受這久違的乖順:

她兀自思考未來的走向,隨口回:“還行。”

孰知他朝自己的屁股伸出了手:“我瞧瞧吧。”

聞斐然睨她一本正經的側顏,忽而抬手點她小翹鼻:

*

菡羞受罰的這大半個月,和聞斐然達成了一種微妙的關係。

他也有快三個月大了吧。

沉了音色:“疼不疼了?”

菡羞抿抿嘴巴,勉強笑一笑:“那多謝你了。”

她刻意沉默了會,佯裝哀慼。聞斐然幾度側目,終於放了書率先張口:

“我侄子那麼小就要顛沛流離,我想著他受難心裡就痛。我姐夫好歹也是你好友,忍不住想問問你。”

“你想說甚麼。”

她這麼一說,不管真假,聞斐然還是注意上了,沒有敷衍:

“我不知。”

小宮女嚇得驚叫,慌忙磕頭:“殿下恕罪,殿下恕罪——啊!”

她?

亂撞的殺念一下卡住,聞衍璋深吸一口氣,不知何時沙啞的嗓音低低的:

“她在哪。”

那小宮女抖著身體不明所以:

“公主在,在太阿宮啊?”

聞斐然挑眉,菡羞眼觀鼻鼻觀心:

“你爹孃也不知去向。空留了個七零八落的院子。若你實在思念,等這刑罰過了我帶你去一趟。”

聞斐然對菡羞便暗地裡上心,吃穿用度挑好的給。

聞衍璋的腳步突然頓住,喉頭翻湧。

路過的宮人驚懼交加跪了一地,不知誰顫巍巍問:

“殿下,殿下可是要尋昭陽公主?”

鼻尖微涼,菡羞立馬偏頭,擠著被褥往外挪:

說到懷孕,也不知陸菡枂和順兒現在如何。

配他鮮紅的痣,詭異難言。

眾人皆恐懼,紛紛視死如歸的閉上眼。聞衍璋的手再度抖起來,繼續邁步向前,漆黑的眼上不知何時迷了一層霧氣。

菡羞的手指不動了,他嘆口氣,一如往常般上來摟她,大手撫著菡羞柔順的發頂:

“他舉兵的時候亦然在我意料之外。誰都來不及反應。這些日子我曾去找過他們幾次,次次無功而返。”

菡羞這系統賦予的心絞痛在這十幾天內很厲害的發作過一次。聞斐然都給嚇到了。他記著陸菡羞從前挺康健,怕她故意裝樣,特地叫了好幾個名醫,誰想都面有難色。

這幾天終於賄賂成功來打板子的人,菡羞把聞斐然給的幾個首飾全塞給了他,終於只被裝模作樣拍了一下。晚上趴在床上時,聞斐然又來看書。

少年驟然厲聲:“不對!”

他日日都來睡她的屋子,菡羞幾次據理力爭,聞斐然都忍著沒動她。後來菡羞才知道,何四懷孕了。

“你做甚麼!你別動我!”

“菡羞。”見她如此抗拒,聞斐然頓時冷了眉眼,倒是真耐不住了:“我若非要動你呢?”

菡羞沒想他居然來真的,顧不上暴露,一把跳起來扯門栓,可“喀”一聲,門只晃盪幾下巍然不動。

“上鎖了?”她意識到,聞斐然今天是有備而來!

菡羞連忙換策略往窗子走,可那人早好整以暇追上來,輕輕鬆鬆擒住菡羞的手,俊郎的臉強行躍入眼簾,通身的壓迫。

“我給你的東西進了那廝的口袋,也罷。可你總要還我些甜頭。”

他低下頭,鬆垮的裡衣被菡羞的掙扎牽連,一下裸了胸膛,菡羞的臉強行貼上聞斐然那胸肌,那混著香氣的男子味灌進鼻子裡,燻得她一時頭暈。    她知道這時窮途末路,眼珠一轉,抖著嘴巴彎曲手指,掐了自己的肌膚一把,頓時鼻子一皺落了兩道委屈的淚:

“我,我沒準備好,你不能這樣…”

聞斐然卻更加貼緊她,強壓著人在窗上,捏住菡羞的下巴抬起,仔細端詳,一嗤:

“假哭。”

菡羞一愣,剛想反駁,隨即被他抓起手到眼跟前,燭火下虎口的指甲印明明晃晃打了她的臉。

菡羞耳朵一熱,瞪著眼沉默了。大腦開始飛速運轉怎麼敷衍過去逃出生天。未想,一聲輕笑。

菡羞驚訝,赫然同一雙笑意盈盈的眼對上。

聞斐然忍俊不禁似的彎唇:

“從前不知你這般皮。”

她突然很不自在地往回縮手,“人都是多面的麼,你放開我吧,等下次。我不行…”

男子蹙眉:“你如此不願,是為聞衍璋守節?”

“沒有!”菡羞幾乎是立時回答。

他於是低頭,呼吸噴灑在菡羞臉上,換上一張不甚友好的臉:

“那你忸怩甚麼?你同我若沒有那些橫插一腳,許是正經夫妻。你百般鬧與我決斷,我另娶她人,菡羞。

你當真沒有過半點後悔難過?”

劍眉倏地緊擰,壓抑多時的怒火再不忍了,菡羞心頭一跳,聞斐然的唇突然落下。她眼疾手快偏頭,那不冷不熱的嘴唇順勢落上了下顎。

滑滑,嫩嫩的兩瓣。

菡羞大腦一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聽他逐漸粗重的呼吸,難道今天就要交代於此了?

可她壓根不可能忍受非處男,尤其是面前的人有正經妻子,有在孕育的孩子。

真…噁心。

見她面如死灰,聞斐然終放了些力道,正要抱菡羞上榻,驀地遭她用盡全部力氣趁機狠狠一推。

一個踉蹌,聞斐然面色漆黑,轉眼菡羞卻掏出削果子的小刀,對準他高高揚起,一字一頓:

“別動我。”

“…陸菡羞!”

菡羞嘶聲力竭:

“別動我!你要是真的喜歡我就別動我!”

她吸一吸鼻子,迎著聞斐然山雨欲來的面色,緩緩把刀放下,叮一聲落在鞋邊。

聞斐然一頓,菡羞抹抹眼睛,實話實說:

“陸菡羞就是個不堅定的人,所以和你分道揚鑣。可我不是那樣的。若你未娶我未嫁…倒,倒罷了。可你現在有妻兒,我受不了。

我知你要笑我矯情,可我不想當妾,也不想當妻。我只想,”

“你只想當他的皇后,是麼。”聞斐然嘲弄似的,不緊不慢理了衣裳。陡覺沒興致:

“你賭對了人,卻賭錯了你自己的斤兩。陸菡羞,你可曾看看你現在的模樣?你有哪一分比得上那位公主?若聞衍璋對你有過百中之一的真心,你也不會落到如此境地。

他輕飄飄就將你許給我做妾,如何不知我與他的關係會叫你多麼尷尬?

陸菡羞,你蠢的無可救藥。趁我現在還有些稀罕你,我勸你最好識相。男人自古多薄倖,若無寵愛你出了這王府還能去哪安身?

來人,落鎖!我言盡於此,給你五日時間思量。”

噼裡啪啦一陣響,房裡的熱氣也好像同聞斐然的離開一起消散。菡羞靠著牆緩緩癱坐。

攀兒不在,誰都不在。

她默默將臉埋進膝蓋,抱緊自己。

院牆上一道與黑夜融為一體的影子不知在這待待了多久。

待到燭火燃滅,天將明。他終於躍下,立在房門前,依稀可見縮成球睡著了的姑娘。

夜裡總是涼的,菡羞發冷,卻潛意識不肯動。

黑影看了會,轉身走了。腰下玉墜搖擺,來的隱秘,走的也輕飄,好似一陣無蹤的煙。

翌日一早,來打棍子的便闖入。菡羞沒東西給他,只能畫餅:

“我陸府院子底下還埋了珠寶,欽差大哥,你幫我把這個帕子和裡頭的信偷塞進宣齊宮裡,好東西都是你的!”

那人不大高興,可也知道這個陸府。菡羞再三保證,說的頭頭是道。

欽差這才哼氣,這會下手沒輕,抽出來塞懷裡走了。

傍晚,攀兒姍姍來遲,正撞上趴在門口盯她的菡羞。

她嚇一跳:“小姐!”

菡羞笑一笑,看向攀兒紅撲撲的臉,質問的話驀地問不出了。滿肚子打轉,最後只平和道:

“我想逃了。攀兒,你幫幫我吧。”

攀兒凝滯,隨後不悅道:“小姐去哪我就去哪,怎麼會有幫不幫這話!”

菡羞不置可否,彎眸:

“我說真的。攀兒,別再跟著我了。你現下高高興興的我心裡才能安。我不是好主子,你跟著我只有苦吃。”

她驚住,似是不懂菡羞從何得知,正要解釋,菡羞再求她:

“我若走了,你會被牽連麼?”

攀兒咬唇,半晌,點頭,又搖頭。

雲瑞哥會護著她的。哪怕世子震怒,雲瑞哥也會幫她逃的。

對她這樣好的人世上本就沒幾個的。

菡羞安心了:

“那攀兒,你幫幫我吧。天南海北,我們終有一天能再會。屆時你我是故人,而非主僕了。”

“我…”攀兒的淚大滴落到地上,忽然不知怎麼辦才好。可面對從小長大的小姐的請求,她只好笑著搖頭:

“哪裡的話啊。一日是小姐,一輩子都是小姐。”

菡羞抬手給她擦淚,攀兒抽抽噎噎哭夠了,紅著眼:

“雲瑞哥帶我逛過府邸好幾遍,我知道王府有洞能挖。小姐,明日我求雲瑞哥幫買些棗子。我小時被賣出來不情願,攥了把棗仁粉迷人牙子,可成功了呢。

小姐你放心,攀兒定幫你打理的妥妥帖帖。”

菡羞百感交集,一時無言,攀兒蹲下來抱住她,二人倏地抱緊對方。

鴉聲兩三許,嘔啞難為聽。

如有淚傾,長夜難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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