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我幫孩子找個新爹(我是舊爹)
葉蘿螢低頭看看紅色拳套, 再看看兩米之外身形挺拔,肌肉線條超流暢,一拳就能把壯漢打趴下的周欽, 有點迷茫。
她怎麼就站到拳擊臺上了?還要和周欽對打?
哦,她想起來了。
剛剛周欽問她是不是給周元濯找好新爸爸了, 這居高臨下嘲諷的表情和口氣真的太欠抽,她扯出個假笑:“想知道啊?你讓我打你一拳,我就告訴你。”
沒想到周欽竟然點頭:“可以。”
?
葉蘿螢還以為周欽沒睡醒,結果沒睡醒的好像是她。
怎麼就稀裡糊塗地換了裝備?
“等一下, 我是說單方面打你一拳, 不是要和你對打,請不要誤會, 謝謝。”葉蘿螢視線在周欽戴了拳套後比砂鍋還大的拳頭上轉了一圈,“你想耍賴是吧,那我走?”
說著就轉了身, 矮著身子要從圍欄裡鑽出去。
葉蘿螢啪啪鼓掌:“周總大氣,我替玉粱縣的父老鄉親謝謝周總。”
身後傳來腳步聲和淡漠的說話聲:“你就這點膽子?”
這次潑水事件,只有卓庭晏受傷的世界達成了,他那傷可是實打實的。
她正在欣賞美手,餘光瞥到一個人影。
周欽斜瞥了她一眼,淡淡地問。
葉蘿螢養成了一個新習慣,視奸趙知晚的微博,短短几天,粉絲從寥寥無幾突破六十萬,她本人成了網上有名的美女醫生。
轉頭一看,周欽換回了剪裁得體的西裝,鼻子下面乾乾淨淨,一點都看不出剛才的狼狽相,又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周總。
由於之前發的微博沒有刪,幾乎是預設了粉絲們的猜想。
只不過臉色不太好看。
“不需要澄清?那你想要甚麼?錢?”
這就有點好玩了,葉蘿螢非常好奇她接下來的事態發展,於是披著馬甲潛伏成了趙知晚粉絲中的一員。
他從八歲就開始練拳擊,十六歲的時候連知名教練都不是他的對手,現在居然被葉蘿螢一拳擊中了鼻子?
他在她左手邊坐下,中間空了一個座位。
“激將法啊?恭喜你,激將成功。”葉蘿螢笑眯眯地說,趕在周欽發怒前跳下了臺子,朝他招招手,“我可不耍賴,說到做到,來吧,我給你展開講講關於元元新爸爸的那些事兒。”
“周總,你的員工因為你扣了他獎金,結果記恨上我了,對我造成了嚴重的精神損害,”葉蘿螢剛打了人一拳,還是有點心虛的,怕他惱羞成怒不講江湖道義打回來,於是決定先發制人,“我這得算是替你背鍋,代你受過吧?”
同時粉絲催更萌寶的日常生活,敲著碗嗷嗷待哺。
殘留的疼痛讓他清醒,比起生氣,他的第一反應是丟人。
周欽沉默一瞬,再開口時語調平緩:“周氏有意投資修建大型度假村,選址未定,玉粱縣多年沒有開發,自然風光不錯,適合開發度假村。”
她還真打算讓那個白曄塵給元元當爸爸?
周欽一言不發從拳擊臺翻了下來,大步出了門,光看背影都能看出他氣得不輕。
周欽微微側了一下臉,鼻腔裡發出一個嗯。
她被人惡意帶節奏攻擊,先有善良可愛的粉絲幫忙罵回去,後有和白曄塵閒聊的影片上熱搜壓熱度,這會兒早沒人討論了。
葉蘿螢哼笑,翹著二郎腿坐在椅子上,這可是他自找的。
在二人只有一步之遙的時候, 葉蘿螢猛地直起身,轉過來掄起拳頭捶周欽的下.腹。
而這次事件最大受益者竟成了趙知晚。
三言兩語就促進了一個偏僻小縣城的發展,她又為家鄉做出貢獻了呢。
葉蘿螢連手臂都在發麻, 她摘下拳套, 用力甩了甩手, 瞧見周欽鼻血都被這一拳打了出來,頓時欣慰了,不枉她聲東擊西全力以赴打出這一拳。
葉蘿螢將右手握成拳又鬆開,手指纖細白嫩,看著柔弱無力,但能把周大總裁鼻血打出來,這手不得了啊。
不過她也很意外,居然真的能偷襲成功。
“娛樂圈新鮮事多的是,我那點事兒已經沒多少人關注了,對我也沒多大影響,你要是冷不丁搞個澄清熱搜出來,反而適得其反。到時候人家說我一天到晚炒作博眼球,就差住在熱搜上了,不妥不妥。”
“既然周總誠心賠償,我也不好不領情,”葉蘿螢聽出了一絲微妙的諷刺之意,心道這可是你說的,立即打蛇隨棍上,“玉粱縣,也就是我老家,你有沒有覺得它的發展配不上山清水秀的好景色?”
話還沒說完,就悶哼一聲,下意識捂住鼻子後退了兩步, 有殷紅液體緩緩流了出來。
周欽摘了拳套,伸手捻了捻粘膩的血跡,神情微震,有些許恍惚。
除了她的顏,最吸引人關注的就是她微博內容給人展現的“精英大佬X美女醫生 天才萌寶”這個印象。
“哎哎可別。”葉蘿螢連忙擺手。
可這股情緒還沒來得及擴散,就被葉蘿螢的話帶來的鬱氣給蓋住了。
“你給元元找好新爸爸了?”
趙知晚只針對潑水事件發了一條微博,並未回應粉絲對她幸福家庭的猜測。
而周欽的反應是依舊目不斜視,被誇了仍不為所動,然而緊繃的下頜線表明他並非面上這麼淡定。
“我讓人安排給你澄清。”
他反應更快,一隻手就格擋住了,眉眼一沉,有點惱怒,“你——”
儘管傳說中的男主角所佔篇幅只有隻言片語,但CP粉最擅長摳糖,直呼嗑到了。
他再次提起這個話題,聲音冷冽。
葉蘿螢剛給家鄉拉了一筆投資,心情正好,加上該兌現承諾了,畢竟她真的打了人一拳,於是好聲好氣地說:“關於我會不會給元元找一個新爸爸,甚麼時候給他找新爸爸,這個不好說,看情況吧。”
“你不是都找好了嗎?”周欽語氣寡淡。
這回的嘲諷之意已經不是微妙了,非常明顯。
但葉蘿螢只是眉毛動了動,問:“你說白老師?”
不等周欽回答,她嗨了一聲,隨意地擺了擺手,說:“那都是狗仔亂寫,我和白老師那是純潔的朋友關係。”
這輕描淡寫的模樣,倒也不像對那個白曄塵有多在意。
周欽的背脊不自覺一鬆,靠在了椅背上,口中卻道:“網上到處都是關於你們的傳言,難免不會對元元造成認知偏差。”
“為避免元元誤解,儘量少帶他和白先生接觸吧。”
他這麼輕飄飄地來了一句,那股子唯我獨尊的討厭勁又上來了。
葉蘿螢嘖了一聲,有點不耐煩了,“都說了是外面的人捕風捉影,斷章取義,元元聰明得很,才不會誤會,你別想太多了。”
捕風捉影,斷章取義?
這個說辭周欽竟覺得有些耳熟,還不等他思索,葉蘿螢就放下了二郎腿,作勢欲走。
“你之前說我沒有邊界感,請問你帶著元元和白先生相處,讓元元叫他爸爸,算不算有邊界感?”
這話成功讓葉蘿螢坐回了椅子裡。
她瞪著周欽,滿臉都是wtf?
“片場的事你怎麼知道?那是拍戲,拍戲懂嗎?”葉蘿螢無語,但還是耐心解釋,以為周欽被誤導了,“白老師和元元在劇裡演父子,元元當然得叫他爸爸了。”
心說這蔣睿安怎麼打小報告還說一半留一半,這不是製造矛盾嗎?隨即她忽然想到了安安拍的那個影片,恍然大悟,八成是卓庭晏這個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整蠱周欽。
葉蘿螢認為自己的解釋非常清楚明白,但周欽對此的回應是一聲冷笑。
“是嗎?白先生也是這麼想的,只當這是拍戲?”
“他和元元不過是初次見面,就表現出對元元非同尋常的親近,而你允許了這種親近。”
周欽狹長的雙眼中寒光冷凝,嘴角掛著一絲譏誚,“既然你沒有這個意思,就請不要再讓元元和白先生過分親密,元元年紀還小,容易被外界誤導。”
葉蘿螢大腦高速運轉,過了好一會兒才消化完畢他的話,一時間只覺得不可思議,他知道他在說甚麼嗎?
葉蘿螢剛想發出靈魂拷問“你沒事兒吧”,心中一頓,此番情形怎麼有一種詭異的熟悉感?電光火石之間,離婚談判的快問快答從腦海裡跳了出來。
她心裡陡然生出一股難以言說的快意,慢吞吞地捋了一下頭髮,這才悠悠開口:“多一個人疼愛元元不好嗎?他對元元如何,你應該都看在眼裡。”
“好,好得很,好得比我和元元更像父子。”
周欽脫口而出的瞬間,臉色一變,神情迷茫中帶著難堪。
看著他恨不得咬掉舌頭的樣子,葉蘿螢心裡的小人笑得打跌,列隊撒花歡呼。
兩極反轉,誰能想到啊,同樣的情景,同樣的對話,說話之人的位置卻掉了個個兒。
周欽按了一下額角,嘴唇微動,葉蘿螢趕在他開口前再插一刀:“原來你介意這個,你怕元元被搶走?無論白曄塵和元元有多親密,他的爸爸永遠是你,為甚麼會這麼想?”
他的神情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
葉蘿螢甚至看到他額頭的青筋在突突地跳,整個人彷彿一隻繃到極致的氣球,輕輕一碰就要炸。
說實話,這個模樣還挺嚇人的。
她當時臉色沒有這麼猙獰吧?
唉,男人的心理承受能力就是不行。
葉蘿螢悄悄往後退了一步,趁周欽還沒學她說出那句“因為他有個沒邊界感拎不清的媽”,用非常無奈的語氣說道:“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然後腳底抹油逃之夭夭。
她溜得快,一路跑出了健身中心,坐在車上喘著氣笑的時候才想起投資玉粱縣還只是個口頭承諾,把周欽刺激成這樣,萬一他反悔了咋整?
葉蘿螢只後悔了一秒鐘就釋然了,他反悔就反悔吧,大不了自己出錢發展家鄉。
然而一想到要投多少錢,葉蘿螢的雄心壯志就歇了。
算了,有多大的手,就端多大的碗,度假村就別想了,給老家捐了款也算是造福家鄉。
雖然這錢也不是她掏的腰包,但是這名是她得的呀。
葉蘿螢亂七八糟地想了一路,回了片場。
而周欽卻在拳擊館枯坐了半個下午。
當初在酒店和葉蘿螢談離婚質問的場景,以及下午兩人說話的情景,來回在他眼前重現,不斷交疊重合。
他真是鬼迷心竅了,竟然被葉蘿螢牽著鼻子走,鬼使神差地說出了當時葉蘿螢說過的話。
周欽不由自主按了按心臟,心跳一如既往,但他總有一種錯覺,好像心臟出問題了,沒有泵出足夠的新鮮血液供身體使用,否則他怎麼會覺得頭暈目眩。
葉蘿螢那一拳不至於將他打成腦震盪。
周欽自嘲一笑,雙方位置對調,原來是這種感受。
她當時聽到他的回答,是甚麼心情?是否也和他一樣,胸腔滯悶得無以復加?
想到這裡,周欽突感心臟刺痛,像被人用針極快地紮了一下。
他仰靠在椅背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慢慢地將這口氣吐出來。
“周總,您還好嗎?”
李秘書擔憂的聲音響起,周欽側過頭看他,只見他神色焦急,大有他再坐著不動就要叫120的架勢。
“我沒事,”周欽手在扶手上撐了一下才站起來,理了理袖釦,又恢復成了那個運籌帷幄的周總,“元元回家了嗎?”
他回頭望了拳擊臺一眼,大步往門外走。
跟兒子他媽談過了,該和兒子談談了。
“還沒有,劇組聚餐,葉小姐帶小公子一起去了。”李秘書遲疑了一秒才回答。
周欽腳步一頓,“聚餐?都有誰?”
頂著他帶著涼意的目光,李秘書硬著頭皮回答:“所有人……包括白曄塵。”
今天劇組拍戲非常順利,葉蘿螢請所有人吃火鍋。
大家緊緊挨著坐在一起,說說笑笑,氣氛熱鬧得很,看著就讓人覺得生活真美好。
如果那幾個人不搞特殊,單獨開一桌還不準人插.進去的話,就更美好了。
蔣睿安只能時不時地瞟上一眼,暗中觀察,看他們有無過分舉動。
“元元太小了,火鍋店人多擁擠,你看著他點,小心別出意外。”
半個小時前周欽來了電話,就說了這麼一句。
他那是擔心孩子出意外嗎?蔣睿安嗤笑,他都不想說他,人艱不拆。
兄弟有事相求,他能怎麼辦?只能一邊吃飯一邊當間.諜這樣子。
“老蔣你幹嘛呢?跟個特務似的,來碰個杯。”安安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鐵砂掌啊你!”蔣睿安吐槽,拿起端起杯子和大家碰杯。
冰涼的啤酒入口,驅散了一些火鍋帶來的熱意和偷窺帶來的心虛,蔣睿安第一百零八次假裝無意轉頭看向葉蘿螢他們那桌的方向,下一秒一口啤酒噴了出來。
我擦!
人呢?!
葉蘿螢四人離開了喧囂的火鍋店,去了樓上一家粵菜館。
看著白曄塵明顯鬆了一口氣的樣子,葉蘿螢覺得有點好笑。
“白老師,你不能吃辣怎麼不早說,早知道就不來吃火鍋或者點鴛鴦鍋了。”她略帶歉意地說。
白曄塵聞言,剛舒緩的面色一滯,勉強笑道:“我不想掃大家的興,但是好像我還是掃興了,不好意思啊小葉。”
明明被辣得臉紅脖子粗,卻毫無怨怪之意,溫和過了頭。
明月看不下去了,嘖了一聲:“老白你也是,都這麼多年過去了,誰還記得你不能吃辣,別人忘了就算了,你自己也不提。”
這話大有深意啊。
葉蘿螢被明月的眼風掃到,確認了,這就是說給她聽的。
她佯裝不滿:“明月,我是深居簡出,這麼多年沒和大家聯絡,你和白老師是多年好友,怎麼也不記得他不能吃辣?” 明月被噎住了,覷了一眼白曄塵,哼哼道:“我搞忘了。”
默默在心裡補上一句:我還不是為了測你。
一聲嘆息縈繞在舌尖,葉蘿螢是真的完全不在意了。
那個時候他們還年輕,對圈內前輩又敬又畏,前輩請吃火鍋,沒有人敢拒絕。
葉蘿螢以為沒人注意到,其實她都看到了,在白曄塵被前輩拉著說話的時候,葉蘿螢小心翼翼地夾起菜放到白開水裡反覆涮洗,再悄悄夾到他碗裡。
等他看到了,兩人相視一笑。
金童玉女啊。
物是人非啦。
明月望著葉蘿螢,眼神放空,一臉傷感,看得她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明月你也別羨慕,以後你也會成大咖的,我看好你。”
葉蘿螢一本正經地對明月說道。
“甚麼啊?”她一頭霧水。
卻見白曄塵的笑都快掛不住了,表情介於尷尬和失落之間,又有點難以察覺的憤怒。
“小葉,我之所以來客串,是出於朋友間的幫忙,你這樣就太見外了,”他的語速很慢,堅定中帶著一絲微顫,“還是說,在你看來,我就只是拿錢辦事而已?”
空氣一靜,本就安靜的包廂更沒聲音了,只剩下周元濯害怕冰淇淋化了拼命舔冰淇淋的聲音,像小狗喝水。
但無人關注萌娃的滑稽一幕。
“你給老白開了片酬?”明月面色古怪,眼珠子都要瞪出來。
“白老師百忙之中抽空來客串,當然不能白白佔用時間,”葉蘿螢語氣輕鬆自然,充滿感激,“兩百萬和白老師加持給咱們這部劇帶來的影響相比,微不足道,請白老師一定要收下,不然我以後都不敢請你幫忙了。”
白曄塵接下來的話就這麼被堵在了嗓子裡。
十分鐘,兩百萬,以他如今的咖位來看,這個數字也是超過行價了。
沉默數分鐘,明月都快受不了了,葉蘿螢還八風不動。
白曄塵終於出了聲:“好,謝謝你,小葉。”他揚起一個笑,眼睛裡一片破碎。
國民男神不是吹的,這模樣是個正常人看了都要心痛。
但葉蘿螢自覺不是個正常人,她只是一個專注搞錢的無情資本家。
暗暗嘆息一聲,她也露出一個笑,歡快道:“謝謝白老師的支援,合作愉快!我之後會再投資影視,也會參演,說不定咱們馬上就有再次合作的機會。”
說罷就舉杯,要來個和諧大碰杯。
白曄塵沉默著舉起杯子,明月見著情形,也只能裝作啥也不知道的樣子跟著舉杯。
手裡只剩了個脆皮桶的周元濯見狀嚷道:“等一等,我也要乾杯!”
然而桌子太大,他又人小個矮,跪在椅子上直起上半身手臂都伸不過來。
葉蘿螢剛想說要不這回就破個例,當個沒素質的人,叫他站到椅子上,話還沒說出口,白曄塵就一把將他抱了起來。
一隻手穩穩地箍住周元濯的腰,能在身體前傾的同時牢牢抱住他,讓他也能身體往前手臂探長,白曄塵的腰力和臂力可見一斑。
葉蘿螢暗中打量,莫名想到了周欽,下午他穿的是運動短袖和短褲,肌肉線條漂亮流暢,不知道能不能這樣抱著個三十多斤的孩子一起傾身跟人碰杯。
然而一想到他穿個板正的西裝抱著周元濯,前傾著上半身面無表情地一起和人乾杯,她就一個激靈。
這畫面太美,她不敢想。
恰好此時包廂門開了,服務員進來上菜。
色香味俱全的菜餚好歹緩解了一下氛圍。
這頓飯裡,毫無心理負擔和心事重重的各佔一半。
等吃完飯,葉蘿螢回到了她的超豪華大平層快樂小窩。
周元濯哼哼唧唧地不想回周家,想跟著回她家,被她有理有據的一番話給勸退了。
“元元,本來我和你爸爸說好輪流照顧你半個月,這半個月你就是屬於你爸爸的,我還帶著你跑了一天,他肯定不高興。而且我還沒跟他說你要當小演員,你如果不回去,他就更不高興,那我說服他讓你拍戲的可能性又小了一點。”
“我是屬於我自己的,不是誰的附屬品,我有選擇跟誰的自由。”
周元濯立即反駁,聽得葉蘿螢一愣一愣的。
這已經不是幼兒園畢業能有的知識水平了,高低得是個本科。
下一刻周元濯就嘟了嘴,不情不願地說:“好吧,我先回去了,明天我來找你,不,媽媽你派人來接我。”
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眼巴巴地望著葉蘿螢,她很難說不啊,即使明天沒有周元濯的戲份。
“明早六點來接你,咱們進山,”葉蘿螢叮囑,“晚上早點睡,不然明天一早起不來。”
“嗯嗯,我一回去馬上就睡覺,媽媽明天見。”
兩輛汽車一前一後消失在了夜色裡。
葉蘿螢快速洗漱了一番,倒頭就睡。
另一邊,周元濯回了周家,哼著不知名的兒歌跑進了房間,一開燈嚇得差點跌在地上。
“爸……爸爸,你回來啦,今天好早。”
看著周欽明顯不悅的神色,他嚥了咽口水。
周欽抬眼一掃牆上的掛鐘,九點五十二分。
“爸爸,我今天想早點睡覺,就不聽故事了……”
眼看周欽一言不發,但也沒有離開的意思,周元濯暗暗著急,鼓起勇氣委婉趕人。
周欽卻恍若未聞,輕聲問:“你不是和你媽媽一樣,都很喜歡吃辣嗎?怎麼不吃火鍋,去吃粵菜了?”
還好,原來爸爸只是想問這個。
周元濯心神一鬆,如實回答:“白叔叔不能吃辣……”
說到一半才意識到他沒跟爸爸說要去吃飯呀,爸爸怎麼知道?算了,爸爸有錢,有錢能使鬼推磨,甚麼都能知道。
但總有爸爸不知道的,比如他在暗中給自己挑選新爸爸,今晚剛pass了一個,再比如明天一早他要偷偷溜出去和媽媽進山拍戲,不打算告訴爸爸……
“你喜歡白叔叔這個新爸爸嗎?”
“還可以啦,就是——”
周元濯驚恐地捂住嘴巴,往後退了兩步。
爸爸怎麼知道新爸爸的事!
他瘋狂轉動小腦袋,想起來了,他聽小夥伴說,他們都有和爸爸媽媽的群,他也想有,就建了一個“二缺一”群聊。
他把問媽媽他是不是要有新爸爸了的訊息發錯到群裡了,時間過了不能撤回。
後面有小夥伴們的新訊息頂上來,那個群被壓下去了,反正他和媽媽也只是私聊,再也沒在群裡說過話,完全把這個群搞忘了!
周欽身形高大,坐在周元濯房間裡定製的小沙發上顯得有些滑稽搞笑,但周元濯笑不出來。
“元元,你想要新爸爸嗎?”
周欽朝他招手,收起了不豫之色,一臉平靜地問。
周元濯不敢不過去,磨磨蹭蹭地坐到了他對面的小沙發上,腦袋埋得低低的,微不可見地搖了搖頭。
這副小可憐的模樣讓周欽的鬱氣都散了兩分。
他放緩了聲音,語調可以稱得上柔和:“元元,你恨爸爸嗎?”
周元濯猛地抬頭,驚慌地否認:“爸爸你說甚麼呀,我不恨爸爸——”
周欽抬手止住他慌亂的話,聲調輕微:“你很愛媽媽,但爸爸和媽媽離了婚,媽媽離開了,你恨爸爸,爸爸能理解。”
他這話非但沒有讓周元濯放下心,反而將人逼出了眼淚,“我不恨爸爸的,我愛爸爸嗚嗚……”
淚水在燈光下閃著光,幾乎刺得周欽眼痛。
雖然周元濯早慧,但這樣的話對他來說會不會還是過於殘忍了?
周欽心中一軟,身體前傾,雙臂一伸將他抱了過來,把他攏在懷裡。
“你如果不恨爸爸,那為甚麼還要找新爸爸呢?”周欽的聲音低下去,有些落寞,“你知道爸爸聽見你叫別人爸爸,心裡有多難受嗎?”
周元濯哭都顧不上了,急忙解釋:“那是在拍戲呀,拍戲你懂嗎?就是,就是假的!不是真的,我,我在戲裡演白叔叔的兒子,所以才叫他爸爸的!”
一天裡已經有三個人對他說“這是拍戲,拍戲懂嗎”,難道在他們眼裡,他就是個智障,連拍戲都不明白?
周欽極力忍住突然竄上來的火氣,怕嚇到周元濯。
“可是元元,你叫他爸爸的時候,一點都沒有不習慣,是不是?就像平時叫我一樣,你那個時候,是真的把他當成你的爸爸了嗎?”
他的聲音更輕,只要夜風一進來就能吹散。
在離婚之前,周欽和周元濯相處的時間屈指可數,父子其實並不親近。
周元濯對親爹又敬又畏,唯獨少了親暱。
這些日子周欽堅持每天給他講睡前故事,偶爾抱一抱他,他有點開心,又有點彆扭,更多的還是維持敬畏,面對周欽的時候,仍舊緊繃著心絃。
可是在這一刻,在聽著周欽和以往的清冷聲音完全不同的聲調,他緊繃的心神驟然鬆懈。
平時的爸爸是嚴厲的,冷冷的,高高在上的,但是這會兒的爸爸不一樣,他覺得爸爸好可憐。
“不是的,我只有一個爸爸!我,我能這麼快叫白叔叔爸爸,是因為,因為我天賦異稟!”周元濯抓著周欽的衣袖,大眼珠子骨碌碌轉,“媽媽誇我很有表演天分,能很快入戲!入戲你懂嗎?就是——”
周欽忙打斷他:“知道,我知道入戲是甚麼。”
頓了一下再次說道:“元元,真的是這樣嗎?你真的沒有想過找一個新爸爸嗎?”
“真的沒有,我只有一個爸爸,我發四!”周元濯連連保證,舉起三根手指做出發誓的姿勢,以證真心。
然後悄悄多伸出了一根手指。
周欽感覺額角青筋又在跳,他只當沒看見,注視著周元濯的眼睛,緩緩地說:
“元元,你想要新爸爸也沒關係,但是能不能答應爸爸,如果你有喜歡的新爸爸,先跟爸爸說一下好嗎?爸爸幫你把把關,和你一起考察他。”
啊?
周元濯一直覺得自己有一顆聰明的腦袋,但是現在這顆腦袋好像不夠用了。
爸爸在說甚麼呀?他知道他在說甚麼嗎?
“元元?”
“啊?哦,好,好的爸爸。”周元濯還處在懵逼狀態,愣愣地點頭。
直到上了床,周元濯才反應過來。
爸爸居然還幫著他找新爸爸?他的爸爸是個傻子嗎?
周欽不知道自己被兒子懷疑起了智商,正在書房裡打電話。
“小李,你找的那個親子溝通培訓師還可以,正式聘請他吧。”
掛了電話,他再次想起了培訓師的話。
改變姿態,向妻子,向孩子示弱,引起他們的憐憫,關係就能進一大步。
要他向葉蘿螢示弱,引起她的憐憫?他不如直接解了領帶上吊。
不對,葉蘿螢不是他妻子,是前妻。
周欽被自己的第一反應嚇了一跳。
在經歷一番心理掙扎後,他決定聽一聽專業人士的意見,向兒子示弱。
效果立竿見影。
雖然有點丟臉,但丟臉總比丟了兒子強一點,
周欽隱隱有一種奇異的感覺,如果他再不採取行動,也許不止是會丟了兒子,還會丟掉更多。
會弄丟甚麼呢?他想抓住那一閃而過的念頭,卻始終抓不住。
一邊思索一邊開啟微博,自從葉蘿螢帶著周元濯上綜藝後,他就下載了這個軟體,習慣有空的時候看一看。
別的沒空看,最多掃一眼熱搜。
#白曄塵葉蘿螢私下相聚#
#葉蘿螢攜子相會白曄塵#
#白曄塵葉蘿螢元元如同一家三口#
#白曄塵葉蘿螢疑似好事將近#
【文藝復興!當年誰不說這倆金童玉女珠聯璧合?沒想到啊,兜兜轉轉這麼多年又湊一塊兒了,真是天定的緣分】
【誰他媽造的謠!這絕壁是P的,等一個真相,別裝死,給我告死營銷號@星耀娛樂】
【司馬營銷號你流量有了,你馬沒了,可憐我白老師上輩子是造了甚麼孽,剛大爆就被人炒CP吸血,咱白老師能火不容易,別逮著一隻羊薅好嗎】
【啊啊啊我受不鳥了!某孩子媽能不能放過老白!你前夫牛逼,你拿的贍養費都夠你瀟灑一輩子了吧?可是咱老白那是真的經不起你玩啊,拒絕接盤!】
【你大爺!嘴巴放乾淨點,我葉姐甚麼身份?拿錢砸著玩的投資人,想演女主演女主,想演女配演女配,想捧誰就能捧誰,用得著吸你們家這個老菜幫子的血?笑死人了】
【就是,我們螢螢不夠火嗎?還用和個老臘肉炒CP?明晚八點,《媽媽和我去旅行》第三季第二期正式播出,各大平臺均有播出,敬請期待~】
一個影片和數張照片飛傳,都是葉蘿螢,周元濯和白曄塵三人,再無第四人。
蔣睿安這個沒用的東西,同在一個劇組,居然連同一張桌子都擠不上去。
這是周欽看完後的第一個念頭,眉頭皺到一半忽然想起,蔣睿安跟他說的是還有一個女演員和他們同桌,影片和照片裡可沒這個人。
他不小心返回,發現熱搜變了。
#葉蘿螢代言躍峰點選就看絕美影片# 這一詞條空降熱搜第一。
這甚麼東西?
周欽太陽穴騰地跳了一下。
同樣額角抽[dng]的還有葉蘿螢。
她被緊急叫醒看熱搜,感嘆狗仔真的好會斷章取義的同時,被這坐了火箭一般的發酵速度驚到了。
這就是和頂流傳緋聞的體驗嗎?
還沒感慨完,就看到了這個空降的熱搜。
論蹭熱度的速度和勇氣,她誰都不服,就服卓庭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