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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七章 質問

2024-01-14 作者:木秋池

第十七章 質問

崔縉在崔元振的壽宴上喝得大醉,不顧崔夫人的勸阻和挽留,歪歪斜斜地騎馬回了嘉寧公主府。

他看見謝及音站在主院廊下,難得沒有戴帷帽,挽著驚鶴髻,身後朦朧的宮燈映得她髮色如月色。

她其實生得極美,可惜此刻沒甚麼好臉色,正冷冷地睨著崔縉,彷彿他是誤闖進她仙宮的醉漢。

被風一吹,崔縉的醉意醒了幾分,對謝及音道:“我有話要問你。”

看他這副鬼樣子,謝及音心裡猜到了七八分,“今日謝及姒說的話,你都聽見了?”

崔縉默然片刻,點了點頭。

謝及音瞭然一笑,問他道:“陛下不是賜了你夤夜入宮的恩典嗎,你不去找她對質,與本宮有何話可說?”

“我是你的駙馬,殿下在背後冷眼看了我這麼多年笑話,難道不該給我個解釋嗎?”

崔縉上前幾步,站在欄杆外,負手看著謝及音。

“你我訂婚時,我去找過阿姒,她同我哭訴說,是你向謝伯父哀求要嫁給我,謝伯父憐你生母早亡,又因你是長姐,所以給你我訂下了婚約。此事是真的嗎?”

崔縉皺眉,“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怎麼會是外人?這關乎你我之間的夫妻情意,謝及音,我想聽實話。”

崔縉:“……”

夜色漸濃,變得有些冷了,謝及音轉身要進屋去,崔縉三兩步追上來,攔住了她。

“你的意思是……這一切我自討苦吃?”

“崔青雲,你是不是沒有腦子?”

謝及音挑眉,“你自己覺得呢?”

謝及音討厭他身上的酒味,一揚手甩開了他。

謝及音道:“你們之間的事我從來不清楚。她騙你也好,你信她也罷,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外人是沒辦法評理的。”

“我從未想過阿姒會騙我……”

“不,你不明白,”謝及音輕輕搖頭,“崔青雲,顧好你自己,別來揣摩本宮,本宮還輪不到你可憐。”

看著她那副表情,崔縉覺得只要自己承認是,就一定會遭到她的嘲笑。

“那你就當她說的是真的好了。”

“苦嗎?”謝及音嗤笑,“我看你樂在其中,苦在哪裡?”

“謝及音!你也是受害者,你就一點都不在乎嗎?!”崔縉的情緒略有些激動,“你不是喜歡我嗎,為甚麼不解釋,為甚麼眼睜睜看著我被她矇在鼓裡,視你作橫插一腳的妒婦?你為甚麼不解釋?!”

崔縉覺得自己被罵得很冤,“怪我麼……明明是你們一直在騙我。”

“崔縉啊崔縉,從前她說是我主動搶了她的姻緣,你信了;今天她說你是她丟棄不要的男人,你也信了。萬一之後哪天她又說一切都是氣話,你信還是不信?”

謝及音說道:“你喜歡阿姒是真的,不待見我也是真的,難道因為阿姒說了幾句傷你心的話,你就能憑空抹掉對她這麼多年的情意嗎?你我能有今日,是你我自己種下的因果,阿姒那或真或假的三言兩語,在其中的作用微乎其微。”

崔縉有心服幾分軟,奈何謝及音並不領情,一句話將他堵了回去。崔縉噎了半天,問道:“那你告訴我,除了當年訂婚的緣由外,她還騙了我甚麼?甚麼叫我是她丟棄不要的人?”

崔縉的聲音低了下去,“我明白你這些年受了冷落,心裡對我有氣也是應該的。”

崔縉抿著嘴唇不說話。

“怎麼?”謝及音笑了,“倘若知道她騙了你,你還打算好好待我不成?”

“我覺得你會信的。”

識玉為她送來一件披風,謝及音仔細往身上攏了攏,白色的兔毛茸領襯得她面容更加清冷矜貴。

“你同阿姒這麼多年的情意,非旁人三言兩語可比。我對你沒甚麼期許,因此你也不必覺得辜負了我,以前如何,以後還如何便是。”

崔縉沒料到她竟是這樣想的。

“你的意思是你不在乎我是否被矇騙,是否誤會了你,你也不在乎我以後會不會給你妻子應有的尊重?”

他還以為她一直如新婚時那般,在等著自己回心轉意。

謝及音笑了笑,“你不覺得我們如今這樣就挺好的嗎?我不拘束你,你也不必顧忌我。”

崔縉愣了半晌,只好說道:“是啊……是挺好的。”

“只是你不要後悔。”

崔縉丟下這句話後,轉身走了。他走得很慢,似是醉意朦朧,又彷彿黯然神傷。

謝及音在廊下望著他的背影,不免想起了許多從前的日子。

幼時的記憶十分單調,崔縉總是同阿姒要好。後來謝及音與他成親,崔縉在新婚夜就同她劃清了界限,說要在祖母面前守孝而無心情愛,希望她也能做一個賢媳。

那天夜裡,謝及音目送他離開新房,在大紅色的鴛鴦錦被上睜著眼度過一整夜。

說沒期待、不難過都是假的,那年她也不過是個十六歲的小姑娘。所有人都說丈夫是女子一生中最重要的男人,從未被誰珍惜過的謝及音,也曾幻想過被一生中最重要的這個人重視。

只可惜……

身後傳來腳步聲,不是識玉。

謝及音的臉色重新冷了下來,“沒想到裴七郎也會做偷聽這麼不體面的事。”

裴望初站在她身後道:“我曾經以為,殿下和駙馬的感情很好。”

“是嗎,”謝及音道,“看來裴七郎同本宮一樣有眼無珠。”

“殿下。”

謝及音沒應,裴望初朝她走過去。他的影子被廊簷下掛的宮燈拉長,漸漸罩住了謝及音的影子。    遠遠望去,彷彿一對璧人相擁而立。

“下午的事,是我冒犯了殿下,我向您賠罪,您若是生氣,怎麼罰我都可以……讓我看看您臉上的傷。”

謝及音臉一偏,避開了他的手。

其實劃痕很淺,崔縉同她說了這麼長時間的話都沒發現,眼下已經不疼了。

但謝及音仍不想見他,看見裴望初,如同看見了一隻白眼狼。他露過一次獠齒,身上的羊皮就再也披不回去了。

他嘆息了一聲,靜靜站在謝及音身旁。

謝及音不想理他,轉身要走,裴望初突然出聲道:“明天,您該入宮去見端靜太妃了。”

謝及音聞言腳步一頓。

果然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無求不來獻殷勤。

她回身瞪他,他反倒溫溫然一笑,朝她躬身一揖,那從容不迫的樣子,彷彿篤定了她不會反悔。

“要我為殿下侍奉枕蓆嗎?”

真是死性不改,明明心裡不願,偏要作此溫存之意。

謝及音垂眼道:“不必,本宮不喜歡與人同床異夢。”

裴望初問她:“那您留我在身邊,除了礙眼,豈不是毫無用處?”

“也不盡然,”謝及音道,“你留在外室給本宮守夜吧。”

裴望初微愣,而後應道:“是。”

於是裴望初替了識玉的值,在外殿為謝及音守夜。姜昭以為他又犯了甚麼錯,向識玉打聽。

識玉想起了海棠園裡瞥見的那讓人臉紅心跳的一幕,以及那響亮的一巴掌。外面都傳嘉寧公主脾氣暴躁,但識玉伺候她這麼多年,連罵都沒捱過幾句,那是她第一次見她家殿下親自動手打人。

他敢那樣對殿下,就算是捱了罰,也一定都是裴七郎的錯吧!

裴望初在外室和衣而眠,睡得並不安穩,天未亮時就起身了。他聽見內室裡傳來極輕的翻身聲,又過了一個時辰,天光青亮,謝及音搖鈴,識玉帶著幾個婢女魚貫而入,侍奉她更衣洗漱。

謝及音彷彿忘了外室的裴望初,不曾問起一句,見識玉昨天不小心割傷了手,隨意點了個有幾分面生的侍女為她梳頭。

那侍女剛入公主府不久,早已聽說嘉寧殿下這滿頭白髮是受了詛咒的不祥之兆,會給人帶去災厄。小侍女戰戰兢兢地拿起犀角梳,虛虛握著,生怕自己的手碰著謝及音的頭髮,剛梳了兩下就失手把梳子跌在了地上,將價值上千兩銀子的犀角梳摔成了兩半。

小侍女頓時嚇得面無血色,“撲通”一聲癱在了地上,泣不成聲地哀求道:“殿下饒命,殿下饒命…… ”

謝及音清楚她為何會怕成這樣,想著裴望初說不定正在外室看笑話,心中一陣煩躁。

“出去!”

這是她用了許多年的一把犀角梳,謝及音看著地上四分五裂的梳子,和身後個個寒毛卓豎生怕被點到的侍女,謝及音有些無奈地閉了閉眼。

過了一會兒,她緩聲道:“門外站著的那個,進來給本宮梳頭。”

裴望初聞聲而進,示意識玉將剩下幾個婢女都帶出去。

他撿起地上碎裂的犀角梳,收進袖子裡,見妝臺上再無別的梳子,乾脆以指為梳,為謝及音梳理開頭髮。

她的頭髮濃密順滑,如春蠶新絲,韌而不礪,柔而不彎。裴望初的手指自千絲萬縷間穿過,只輕輕一攏,就將銀緞似的長髮攥進了掌心裡。

“磨磨蹭蹭,難道裴七郎的手也傷了?”

鏡子裡只映出他半張臉,謝及音看見他薄唇勾了勾,“殿下昨夜一夜未睡嗎,怎麼臉色這麼差?”

謝及音垂著眼不言,她昨天晚上確實一宿沒睡好。

崔縉的那番話惹得她心緒不佳,讓她想起了剛成婚的那段日子。崔家人都不是好相與的,那時她在崔家受盡了冷待,直到獨自開府後才好過了一些。

如今他們已經相看兩生厭,各過各的日子,崔縉又來同她說這些有的沒的,當她是甚麼,謝及姒不理他時供他消遣的替身嗎?

謝及音生了一夜的氣,臉色怎麼可能好看。

裴望初微涼的指腹按在她眼下的位置,輕輕揉壓。過了一會兒,謝及音覺得雙眼的酸澀感輕了許多,緩緩睜開眼睛。

“我要入宮去見端靜太妃,你動作快些。”

“晨起要心靜,殿下別急,一會兒就好。”

裴望初鬆了手,從妝臺蘭瓷瓶裡抹了一指桂花油,又從妝奩裡挑了幾支石榴色的珠釵和步搖,那是謝及音從未戴過的顏色。

謝及音拒絕道:“不行,太豔了。”

“沒有吧,”裴望初將髮釵放在她鬢間比了比,不以為然道,“您是進宮,又不是去上墳,何必太素。”

“混帳東西——”

裴望初的手壓在謝及音肩膀上,“要挽發了,殿下別亂動。”

這頭髮長得不爭氣,竟格外聽他的擺佈,被他分成幾綹,在指間穿梭,不過一炷香的時間,便挽成了一個標緻的隨雲髻。

銀髮如雲,層層疊攏在右側方,一支金流蘇的石榴步搖垂至耳側,搖晃間掃過她的眼尾,襯得她愈加風流逸緻,風韻無雙。

謝及音往鏡中瞥了一眼,又匆匆垂下眼簾。

說話也少了三分怒氣。

“出去吧。”

裴望初又順手為她挑了一對玄色耳墜,指腹抹過她的耳垂,幫她戴在了耳朵上。

“殿下早去早回,聽說嵩明寺的紅葉正是好時候,您近來接連不順,不如同去拜一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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