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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第一百一十一章 心裡

2024-01-14 作者:歸鴻落雪

第一百一十一章 心裡

昨天夜裡下了場雷陣雨,儘管現在是大晴天,但風裡還是帶著點潮溼,天空也藍得不像話。

宿禮反手關上了天台的門,但是腳步聲已經越來越近。

“怎麼辦?”鬱樂承看著周圍陌生的環境,絞盡腦汁地想要找一條出路,卻又被天台上的風吹亂了思緒。

宿禮神色出奇地冷靜,他攥緊了鬱樂承的手溫聲道:“承承,我之前有一段時間經常做夢。”

鬱樂承順著他的力道往前走。

“在夢裡我經常站在樓頂邊緣,低頭去看腳下。”宿禮拽著他慢慢往前走,“很高,也很黑,我甚至能聞到下面的血腥味,我每次都會嚇得腿軟,不敢跳。”

鬱樂承看著他們離天台的邊緣越來越近,卻沒有掙開宿禮的手。

“但我又特別想這樣跳下去一了百了。”宿禮停下了腳步,離邊緣只剩幾步的距離,“後來我的夢裡就有了你,我忽然就不害怕了,然後我就經常在夢裡抱著你,從頂樓一躍而下。”

鬱樂承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只是宿禮抓著他的手在微微顫唞。

“我爸媽,我妹,包括我自己——全都讓我厭煩。”宿禮神色從容地推了推眼鏡,“很多時候我只是想起來都覺得喘不過氣起來,我設想過無數次自己死亡的畫面。”

幾乎是一前一後緊挨著的兩聲悶響,凝固著的風又開始吹了起來。

但就算兩棟樓之間捱得很近,他們這一跳也讓在場的大人們都變了臉色。

兩個人勾肩搭背地往前走,走了幾步之後宿禮轉過頭來對張秋華笑道:“媽,前面可沒有樓接著了。”

宿禮偏頭看向他,臉上露出了個標準又溫柔的微笑,“你現在會不會像我夢裡一樣,陪我去死?”

其他人臉上的表情在驚愕中變慢,空氣中的風彷彿也隨之凝固。

張秋華腿一軟,徑直跌在了地上。

鬱樂承緊緊抓住了他的手腕。

“宿禮!!!”張秋華幾乎在聲嘶力竭地喊他的名字。

“宿禮!你瘋了嗎!?”張秋華驚魂未定地在天台上看向他,“你到底在幹甚麼?!”

鬱樂承抬頭看向對面那棟樓的天台上神色各異的眾人,勾起了嘴角。

宿禮沒回答,笑著問鬱樂承,“帥嗎?”

拜鬱樂承斤斤計較的金錢觀所賜,宿禮訂的酒店是在一個城中村裡,這裡高矮不一的樓層錯落,更沒有標準樓距採光一說,很多樓棟之間只有條狹窄的小衚衕,下面是個人扯出來的縱橫交錯的老式電線,從六層樓的高度跳到緊鄰的四層樓的小天台上,對鬱樂承和宿禮兩個人來說簡直易如反掌。

他們身後的門已經被撞得砰砰作響,宿禮別上的那根棍子已經隱隱有了斷裂的痕跡。

“嘶……”宿禮爬起來倒吸了口涼氣,揉了揉自己擦破皮的手掌。

“帥。”鬱樂承淡定地跟他碰了碰拳頭。

“好像也沒有別的選擇了。”宿禮慢慢地斂起了笑容。

嘭。

鬱樂承又看了一眼周圍的環境,“你確定?”

嘭!

天台的門被人從裡面生生撞開。

鬱樂承神色凝重地看向前方。

在門被撞開的一瞬間,距離天台邊緣不遠處的兩個少年抓住了彼此的手,動作迅疾地朝著前面猛地一躍,鼓起的衣襬在風中劃過了漂亮的弧度。

匆匆追上來的張高飛趕忙去扶她,抬頭卻只看見了宿禮摟著鬱樂承瀟灑揮手的背影。

一直到下了一層樓梯,宿禮才猛地卸了力道靠在了牆邊,“臥槽。”

鬱樂承的臉色也好看不到哪裡去,扶著宿禮的手還在不受控制地發抖,“你竟然……真跳了。”

“我以為你會拽住我。”宿禮幽幽地盯著他。

鬱樂承嚥了嚥唾沫,“我、我以為你只是嚇唬一下你媽。”

結果倆人誰也沒停,傻不愣登真就往下跳了。

就算只有一層樓的高度,就算那條衚衕窄得可以,往下跳的過程也是相當的刺激。

兩個人面面相覷,又不約而同地笑出了聲。

“我們接下來去哪兒?”

“先去吃飯吧。”

“行李……”

“等我媽他們走了再回去收拾,反正銀行卡身份證房卡都帶著呢。”

“你別抖了。”

“我恐高,好像還崴到腳了。”

“……”

“臥槽鬱樂承你放我下來!”

——

三天後。

宿禮看著手機裡張高飛發過來的他媽登機的照片,長長地舒了口氣,“走了。”

“誰走了?”鬱樂承神色凝重地往他腳腕上噴藥,宿禮被涼了一下想蹬他,被一把抓住了小腿。

然後他就不可避免地回想起自己是怎麼被鬱樂承“抱”著下了三層樓梯,試圖把那畫面給甩出腦子,“我媽。”

“真走了?”鬱樂承總覺得不太放心。    “宿文在那邊又鬧起來了。”宿禮嘆了口氣,“她沒法兩頭都顧……”

宿禮沉默地盯著照片裡張秋華疲憊的側臉,按滅了螢幕。

“承承,我這麼做是不是很過分?”

鬱樂承垂著眼睛給他把腳腕上藥抹開,“不知道。”

“你多少象徵性地安慰幾句嘛。”宿禮不樂意了,把小腿從他腿上挪開,掉了個個兒湊上來把腦袋往他肩膀上放,哼哼唧唧地摟他的腰。

鬱樂承乖乖地任他抱住,想了許久才開口道:“我有的時候很討厭我媽,她丟下自己離開,把大部分心思都放在了她的新孩子身上,但是她在我面前照顧我的時候我又很喜歡她,想親近她依賴她……我爸打她的時候我保護不了她也會很自責,她難過我也會心疼,可當我想和她親近時,她又總是試圖讓我所有的事情都聽她安排,我抗拒她又會離得遠遠的,好像根本不在乎我……”

鬱樂承很少講這麼長的一大段話,宿禮安靜地聽著,抓著他的手指慢條斯理地把玩。

“她可能沒那麼愛我。”鬱樂承小聲道:“但我也做不到像對我爸那樣對她,就只能也少愛她……三分之二吧。”

宿禮抬起頭來揉了揉他的頭髮,“沒關係的。”

鬱樂承點了點頭,“對,沒關係的,你也只是少愛了你媽媽一點,就一點兒。”

宿禮頓時失笑,“你這不是挺會安慰人的嗎?”

鬱樂承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這比數學題難。”

“難多了。”宿禮捏了捏他的臉,不等鬱樂承反應過來就吻了上去。

鬱樂承被他親得腦袋發暈,最後只能抓著他的肩膀壓抑地喘氣,宿禮在他耳朵邊上笑著說:“不過愛你比第一道選擇題還要簡單。”

——

兩個月後,蕪城。

三中的上課鈴聲一如既往地催命。

“那邊那邊,往那邊一點兒啊!”林睿扯著嗓子在下面喊。

“你叫魂呢!那邊是哪邊!?”宿禮踩在凳子上伸長了胳膊去夠那點小孔,試圖讓螺絲扣上。

“左邊。”鬱樂承在旁邊仰著頭說。

“不不不,是右邊!”步風嘉叼著根冰棒含糊不清道:“班長,別聽鬱樂承的,往右邊肯定錯不了!”

宿禮果斷地往左挪了一點兒,咔噠一聲輕響,螺絲和小孔嚴絲合縫扣在了一起。

“都躲開點,我跳下去。”宿禮說完,直接就從凳子上往下跳,林睿和步風嘉下意識地往外躲,鬱樂承上前一步接住了他。

“喲~”林睿誇張地捂住了眼睛往後退。

“你犯甚麼病?”步風嘉差點被他踩到腳。

林睿笑眯眯道:“我眼紅。”

“啊?”步風嘉不解地看著他,“你眼睛咋啦?”

林睿一把推開他,“去去去,傻狗自己一邊兒玩去。”

“嘿!”步風嘉登時不幹了,兩個人鬧成了一團。

鬱樂承抬頭看著掛好的班牌,“都開學一個月了老鄭才想起來要換。”

宿禮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看著上面的高三十二班笑道:“就這我還是從學校倉庫給扒拉出來的呢,不知道之前吃了多久的灰。”

“老鄭死摳死摳的,班費二十來塊錢的事兒就弄個新的。”林睿揹著手看新的班牌,語重心長道:“同志們啊,高三了,還擱這兒——嗷!”

“還擱這兒幹啥?”老鄭不緊不慢地收起了拳頭,“上課鈴聲響了快十分鐘都聽不見是吧?一上來就聽見你們幾個在這裡嚷嚷,趕緊回去!”

班裡的同學頓時發出一陣鬨笑。

鬱樂承跟著宿禮回到了座位,桌子上的課本被風吹得嘩啦作響。

老鄭站到了講臺上敲了敲桌子,語重心長道:“同志們啊,借用你們學習委員剛剛那句話,這都高三了,你們還擱這兒醉生夢死呢……這次班會我們簡單說一下這次的模考然後剩半節課講題。”

班裡頓時發出了一片哀嚎。

“……有些同學啊,偏科的情況依然存在,尤其是這個語文,我聽你們語文老師講這個作文跑題……”

鬱樂承轉頭看向宿禮壓在胳膊底下的語文試卷,小聲道:“老鄭說的是你吧?”

宿禮推了推眼鏡道:“怎麼可能,絕對不是我。”

鬱樂承不置可否,一個巧勁就把試卷從他胳膊底下抽了出來,正巧看到了的宿禮那鮮豔的作文得分。

二十一分。

“寫跑題了嗎?”鬱樂承看向作文格子裡瀟灑的字跡,沉默了下來。

儘管宿禮洋洋灑灑有理有據論證了八百字的天道酬勤,但是作文讓寫的是……愛與歲月。

看得出來這二十一分都是閱卷老師在努力找補了。

“歲月,不就是時間嗎?足夠的時間積累就會使得量變產生質變,只要我們足夠努力,最終都會迎來好的結果。”宿禮還在振振有詞。

真是好一個天道酬勤。

“那愛呢?”鬱樂承問。

“……”宿禮沉默了兩秒,將手覆在了他的心口上,嚴肅地推了推眼鏡,“在這裡。”

“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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