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釋然
期末考試完的那天天氣很好,天空中飄著大朵大朵柔軟的雲,鬱樂承拖著行李箱揹著書包走在路上,連呼吸都帶著輕快的味道。
“媽媽偏心!你就是更喜歡弟弟!”路邊的小女孩攥著根糖葫蘆躺在地上不肯起來。
“你這孩子,你弟弟還小,讓讓他怎麼了?快起來!”大概是很多人在旁邊看,還抱著個小男孩的女人有些尷尬地想拽她起來。
小男孩拿著棉花糖一邊舔一遍看地上的小女孩,“姐姐羞羞。”
“你和弟弟換著吃不就行了嗎?快點起來,你知不知道我幹多少活才能掙到錢……”女人也委屈,開始喋喋不休地抱怨。
鬱樂承安靜地看了一會兒,然後拖著行李箱路過。
父母愛不愛孩子,多愛一點又或者少一點,這比數學試卷上最後一道大題都要難解,愛沒法代入公式,也算不出確切的數值。
沒辦法讓所有人都滿意,但是有時候他們可以讓所有人都不滿意。
鬱樂承沒來由地想起這個冷笑話,忍不住笑出了聲。
無所謂了。
宿禮勾了勾嘴角,“說甚麼呢哥,我從來不抽菸。”
“那就再洗一遍。”宿禮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衣服,“我身上有藥味嗎?”
“不會又是我的幻覺吧?”宿禮不安地捏著手指上的骨節,垂著眼睛道:“但是我已經兩天都沒有再看見過幻覺了,所以他肯定是真的鬱樂承,對嗎?”
張高飛頗有些無奈,數不清第幾次回答他的問題,“是今天來,祖宗,你歇會兒。”
“他是今天來嗎?是不是我記錯日子了?”他緊張地問旁邊的張高飛。
“……得。”張高飛終於又看見了那個熟悉的宿禮,好氣又好笑,對他豎起了根大拇指,“牛逼。”
宿禮有點嫌棄地推開他的腦袋,“別把煙味蹭我身上。”
“我去刮個鬍子。”宿禮又抓了抓頭髮,“對,再洗個頭。”
——
不等張高飛回答,他忽然從椅子上坐起來往樓上走,張高飛趕緊跟上,“你幹啥去?”
張高飛想給他按水裡沖沖腦子,讓這個傻子弟弟看清自己這不值錢的樣子。
宿禮待在門口簡直望眼欲穿。
但他還是耐心地放好了行李箱,開始探索這片對他而言十分新奇的區域。
他停在了家門口,然後推開了門。
“臥槽?不是你天天泡煙裡的時候了?”張高飛憤怒道。
宿禮興致勃勃地跑上了樓梯,又猝不及防跑了下來攔住他,“你在這兒看著,萬一鬱樂承來了會找不到我,他來了你要叫我,記住了嗎?”
鬱樂承還秉持著偷偷爬進精神病院的優良傳統,直到宿禮快去洗第三遍澡的時候,才在黑暗中悄無聲息地推開了病房門。
“沒有。”張高飛湊上去聞了聞。
“你昨晚上剛洗的澡。”張高飛試圖阻止他。
他有些迫不及待想要去見宿禮了。
房間裡簡單的陳設熟悉又溫暖,裡面的生活痕跡並不算多,但每一處都讓他覺得安心,他似乎從小到大就在這裡生活,單薄枯萎的靈魂也是從這裡開始生根發芽。
“你來了。”宿禮猛地從床上坐起來,試圖讓自己看起來很淡定。
但還是嚇了鬱樂承一跳。
他揹著個包往後遲疑地退後了半步,“宿禮?” “是我。”宿禮有點尷尬地清了清嗓子,開啟了床頭的小檯燈,目光灼灼地看向他。
鬱樂承被他盯得頭皮發麻,指著那盞小燈道:“會被人發現吧?”
“沒事,今天值班的護士愛睡覺。”宿禮面不改色地胡說八道,“承承,過來。”
但是鬱樂承卻沒有動彈,“我們還沒有對暗號。”
宿禮眉梢微動,“好。”
他看見鬱樂承將手伸進了書包,合理懷疑他會掏出本嶄新的五三或者其他科目的期末試卷,已經做好了奮筆疾書的心理準備。
結果鬱樂承掏出來了塊十分華麗的布料。
“嗯?”宿禮疑惑地看向那塊布料,然後就眼睜睜地看著鬱樂承一抖,那塊布料在他手裡變成了條蓬鬆又俏皮的……超短裙。
鬱樂承有些羞恥地看著他,“這個是你喜歡穿的吧?”
“啊……不是……這個……我……”宿禮後知後覺記起來鬱樂承失憶的事情,頓時尷尬地想找條地縫鑽進去,磕巴道:“這個東西它——你從哪裡找到的?”
“你臥室裡,一個櫃子裡全是小裙子。”鬱樂承紅著耳朵不太好意思地看向他,“沒關係的,我理解你的小癖好。”
“……”宿禮張了張嘴,一張俊臉幾乎要徹底紅透,“是、是我買給你的。”
“???”鬱樂承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短到離譜的小裙子,又看了看宿禮,“你在開玩笑嗎?”
他打死都不可能會穿這種東西。
宿禮喉嚨有些發乾,不太自在地移開了眼睛,“這件事情說來話長。”
鬱樂承驚疑不定地看著他,然後飛速地將那條小裙子塞回了書包,打斷了他的話,“暗、暗號對完了,不用說了。”
宿禮眼睛亮晶晶的看著他,“你真的不想聽一下嗎?”
“不,完全不想。”鬱樂承將書包扔得遠遠的,上下打量了宿禮一遭,眯起眼睛道:“你也休想利用我失憶胡編亂造些東西來騙我。”
宿禮驚訝道:“我怎麼可能會騙你?這世上我騙誰都不會騙你。”
鬱樂承毫不客氣地戳穿他,“你之前還騙我說不會碰任何幻覺。”
宿禮忽然湊近他,小聲道:“那我現在能碰碰你嗎?”
“不——”鬱樂承還有點生氣,但下一秒就被宿禮用力地抱進了懷裡。
宿禮的懷抱溫暖又有力,像極了他今天看到的那一大團柔軟的雲,將他整個人都包裹在了裡面,帶著些潮溼的霧氣。
“承承。”宿禮趴在他肩膀上小聲道:“我真的挺想你的。”
鬱樂承悶悶地應了一聲,“你別哭。”
“我沒哭。”宿禮說。
鬱樂承慢慢地摸了摸他的後背,“我今天下午在家裡打掃衛生了。”
宿禮抓緊了他身上的校服,“打掃乾淨了?”
“乾淨了。”
“就等你回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