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鬥嘴
宿禮洗完澡之後身上的煙味淡了很多。
鬱樂承不喜歡煙味,他忘了哪一年過春節,鬱偉在別人家裡打牌打到半夜輸慘了,將他從被子裡拖出來抄起檯燈就往他背上砸,他尚未清醒過來,就疼得意識模糊。
那時候鬱偉身上就是濃重的煙味。
雖然事情過去了很久,但是驚懼和疼痛似乎沒辦法隨著時間一起消失,皮肉上的疤痕在癒合,但皮肉之下的傷口卻依舊黏連帶血。
“抽菸對身體不好。”鬱樂承垂著眼睛給他擦頭髮,宿禮坐在床邊,聞言將臉埋在了他肚子上。
“那就戒了。”宿禮摟著他的腰悶聲道:“我也不喜歡。”
【……沒意思……鬱樂承身上好香……甚麼洗衣液……想親他的肚子……】
鬱樂承僵了一下,但是很快又放鬆下來,現在宿舍裡除了他倆沒有其他人,但走廊裡已經陸陸續續傳來了說話聲和腳步聲,宿禮不會這麼沒有分寸。
果不其然,他剛給宿禮擦完頭髮,謝姚就推著行李箱進了門,“喲,你倆來得這麼早啊?”
鬱樂承點了點頭,拿著自己的毛巾想往陽臺上走,結果被宿禮一把抓住毛巾拽住了。
鬱樂承震驚地望著他,“我、我欺負他?”
鬱樂承:“…………”
宿禮不滿地往他掌心了拱了拱腦袋。
“昂,只我碰見就好幾次你把班長推地上了。”呂文瑞說:“你瞧著悶不吭聲的,但我算看出來了,要是真把你惹急了眼,你甚麼事都能做出來。”
“不過你倆上星期到底怎麼回事啊?”呂文瑞秉持著八卦到底的原則,體育課上拽住鬱樂承打聽訊息。
大概是之前宿禮太過理直氣壯,謝姚和呂文瑞對於他倆又黏糊在一起表示見怪不怪,畢竟教室裡的那群男生鬧起來有過之無不及。
“得了吧,你倆肯定鬧矛盾了。”呂文瑞想跟宿禮一樣摟住他的脖子,結果伸了個胳膊發現鬱樂承比他還要高出一頭,無奈之下只能放棄,“說說唄。”
“我還真沒見過班長對誰這樣過。”呂文瑞摸了摸下巴,狐疑地盯著他,“鬱樂承,你不會偷偷欺負他吧?”
鬱樂承一把將毛巾蒙在了他的頭頂上,對謝姚擠出了絲勉強的微笑,“對,我們、鬧著玩。”
謝姚還停留在他倆冷戰的印象裡,見他們之間的氛圍劍拔弩張,趕忙打圓場道:“你倆這又是咋了,前段時間還好得跟一個人似的,沒必要哈,大家都是舍友。”
【嘖。】
“你們……嘶。”謝姚迷茫地看著他倆,最後敬佩地衝他倆豎起了大拇指,“牛逼,我等凡人實在理解不了。”
【我就這麼見不得光嗎?鬱樂承肯定覺得我拿不出手,反正從一開始就是我在逼他……我真不是個東西,非得把他栓在身邊,我明明不是同性戀還要當他男朋友……可是我就是想要他……他肯定覺得我很噁心,我現在就要親他。】
鬱樂承搖了搖頭,守口如瓶道:“沒甚麼。”
宿禮冷淡地扯了扯嘴角,“我倆鬧著玩呢。”
“哈哈,讓我說中——我靠!”呂文瑞被人從後面撞得往前趔趄了幾步,又被人伸手扶住。
“真的沒甚麼。”鬱樂承抿了抿唇,“他只是心情有點不好。”
【還沒擦乾就走,給我擦頭髮這麼見不得人嗎?不開心。】
鬱樂承張了張嘴想要反駁,但是想起宿禮手腕和腳腕上繩子綁出來的淤痕,又訕訕地閉上了嘴。
鬱樂承不解地回過頭來看向他,“怎麼了?”
宿禮目光陰沉地盯著他沒說話。
“沒事吧?”宿禮笑著把他扶正,“不好意思,沒看清。”
【媽的……離鬱樂承這麼近幹甚麼?】
“嚇死我了。”呂文瑞無奈道:“宿禮你跑步幹嘛不戴眼鏡?”
“戴上容易掉。”宿禮順手往鬱樂承的脖子上抹了一把,“鬱樂承,老鄭找你。”
“啊?”鬱樂承跑步跑得氣有點不勻,疑惑地看向宿禮,下一秒就被宿禮勾著脖子跑了。
“誒——”呂文瑞在他們後面喊了一聲,抓了抓頭髮看向旁邊跑過去的林睿,“林大學委,你看看他倆正常嗎?”
“正常!”林睿半死不活地往前跑著,有氣無力道:“老宿人五人六的其實就是個顏狗!明明他只愛我的——啊,我不行了,來個人救救我!”
“爸爸來啦!”於浩一陣風似地從後面跑了過來抄起了他的胳膊往前跑,“兒砸!喊爸爸!”
“耗子我愛你——”林睿感激得哀嚎出聲。
“……”呂文瑞麻木地看著他倆變成了“從”黏糊著往前跑,抽了抽嘴角。
相比之下宿禮和鬱樂承真的是要正常多了。 呂文瑞腦海中正常多了的兩個人正在操場後面的角落裡親得難分難捨。
隔了牆和看臺就是操場,跑道上還有很多同班同學,鬱樂承嚇得不輕想點到為止,宿禮卻像看出了他的害怕,故意將他壓在牆上不肯鬆手,“承承,說不定會被人看到……你被我親得都快哭出來的樣子,或許還會被拍下來發給老師……”
“不行……嗚。”鬱樂承被他的假設嚇得臉色發白,卻被他惡劣地堵住了嘴。
校服沾上了牆灰,衛衣被堆到了下巴,鬱樂承在恐懼和愉悅的雙重刺激下逐漸有些招架不住,然而不等他順從,對方卻先一步撤開了。
鬱樂承愣了好久才緩過神來,看向坐在石頭上有些煩躁地想要摸煙的宿禮,他的喘熄聲依舊很重,手指有些不自然的顫唞,然而他摸了一圈都沒能摸到,最後低低地罵出了聲:“操。”
鬱樂承愣了一下,宿禮極少會在他面前說髒話,也極少會當著別人的面抽菸,他聽著宿禮變得模糊尖銳的心聲,遲疑了兩秒,蹲在了他面前。
“宿禮。”他伸出手,抓住了宿禮發著抖的那隻手。
宿禮鏡片後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然後笑了起來,“對不起,我剛才說那些話是不是嚇到你了?”
不等鬱樂承搖頭,他緊接著道:“不會有人看見的,我也不會讓別人看見……同性戀畢竟是少數群體,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我只是——”
他皺著眉不自然地咬了咬牙,將手從鬱樂承手裡抽了出來,“我有點不舒服,承承,你回去上體育課吧。”
鬱樂承看了一眼自己空蕩蕩的手,小聲問道:“是因為你妹妹嗎?”
宿禮倏然抬起眼來,那一瞬間他臉上是鬱樂承從沒見過的躁戾和冷漠,讓他原本溫柔俊朗的臉蒙上了層陰翳。
“鬱樂承。”宿禮扯了扯嘴角,聲音裡帶著快要壓不住的暴躁,“你能別問嗎?”
“我看見你把藥都扔了。”鬱樂承小聲道:“我還跟蹤你去了你妹妹住的醫院,我也查了三年前津水初中的新聞,一個叫宿文的女生因為校園暴力——”
嘭!
他話沒說完,就被宿禮抓住了領子摜到了牆上,腳下的碎石發出了嘩啦的聲響,塵土飛濺。
宿禮有點不可置信地盯著他,咬牙切齒地問道:“你跟蹤我還敢調查我!?”
這語氣可完全稱不上和善,面前的宿禮好像終於堅持不住撕開了那層溫柔的偽裝,暴露出來了一絲真正的情緒。
鬱樂承不僅沒感到害怕,甚至有種莫名的興奮,他對上宿禮憤怒的目光,沒甚麼底氣地小聲道:“我都綁架你了……”
暴露在空氣中的手腕上還殘留著恐怖的紫痕,宿禮罕見地被他噎了一下,依舊感到憤怒,“我家裡怎麼樣,關你甚麼事?”
鬱樂承慢吞吞地眨了眨眼睛,“你之前說我才是你的家人。”
宿禮愣了一下。
“你說我是你唯一的家人。”鬱樂承後知後覺地不開心了起來,“你為甚麼還要你的爸爸媽媽和妹妹?你妹妹跳樓的新聞一查就能查到。”
宿禮攥著他衣領的拳頭青筋暴起,他憤怒之餘又難免心虛,然後在一片混亂的情緒裡失去了冷靜,“那你手機裡為甚麼還留著你跟你爸媽的全家福?你媽媽給你發的每條簡訊你都回!”
兩個人像是小學生幼稚的吵架一樣開始互相揭短,逼迫著對方解釋彼此根本解釋不了的問題,親緣關係像是堆腐敗又新鮮的爛肉,連帶著筋血黏長在他們的骨骼裡,哪怕已經瘡疽橫生。
而他們曾經試圖構建起來的虛無縹緲過家家一樣的關係根本經不起這樣的質問。
沉默與喘熄裡,下課鈴聲從操場上遠遠地傳了過來。
“對不起。”宿禮鬆開了他的衣領,抬手推了推眼鏡,有些煩躁地往周圍漫無目的地看了兩眼,最後才對上了鬱樂承的目光,又垂下眼睛仔細地給他整理有些凌亂的校服,蓋住了他脖子上新鮮的吻痕,溫聲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承承。”
“沒關係。”鬱樂承縮了縮脖子,躲開了他想碰自己的手,“回教室吧。”
宿禮的手僵在半空,然後故作自然地垂在了身邊,“好。”
鬱樂承往前走了兩步,轉頭看向還停留在陰影裡的宿禮,慢吞吞地衝他伸出了一隻手,“走了。”
宿禮沉默了片刻,抓住了那隻手,然後順著那股不算小的力道往前,手腕上的淤痕在陽光下泛著漂亮的紫色。
“你現在感覺好點了嗎?”
“嗯,好多了。”
“但是你以後可不可以不要偷看我的手機?”
“不可以。”
“我會打你的,剛才…我、我差點就沒忍住。”
“有本事你打死我。”
“宿禮。”
“對不起,我錯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