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牛奶
“……可是大夫,他平時根本就沒有這些症狀啊,所有老師都誇他懂事熱心,同學們也都很喜歡他,看著樂呵呵心大得很,怎麼、怎麼就得上這種病了?不應該啊……是不是他學習壓力太大了……”
半掩的門裡依稀傳出女人不解的疑問聲,諮詢室一牆之隔的熱水間裡,有人在接水。
熱水嘩啦啦淌進了保溫杯裡。
“我來吧。”宿祁函接過了保溫杯,扶了扶女人的肩膀,“文文怎麼樣?”
“還是一樣。”張秋華裹緊了身上的毛衣,隔著氤氳的霧氣看著他,“祁函,我這兩天在想,要不要給文文轉個院?”
“怎麼忽然要轉院?我看文文情況好了不少。”宿祁函看著妻子有些疲憊的神情,心有不忍。
“你老是這麼一趟趟地跑太累了,而且小禮也快要高考了,我想回去多陪陪他。”張秋華說著低下了頭,聲音哽咽道:“我總覺得這樣下去,太對不起他。”
“宿禮懂事,他會理解的。”宿祁函捏了捏她的肩膀,“文文現在更需要我們。”
張秋華伸手抹了把眼淚,“要不咱們轉院回蕪城吧,小禮也能常來看看文文。”
宿祁函沉默了幾秒,“宿禮還在吃藥,你讓他看文文,容易刺激到他。”
“謝我的話——”宿禮跟著他跑險些給自己跑岔氣,伸手拉了一下他的校服袖子,讓人速度慢下來,“你讓我嚐嚐唄。”
“都會好起來的。”宿祁函伸手抱住她,“等文文好了,咱們一家四口還跟以前一樣,相信我。”
“回甚麼教室,今天天氣這麼好。”宿禮故意貼近他,將人擠到了跑道的最裡圈,“去超市、我請你喝草莓牛奶。”
林睿轉頭衝他豎了箇中指。
“假期結束。”宿禮跟著他一塊跑過了重點線,勾著他微溼的脖子就一塊去了超市。
哪怕鬱樂承現在聽不清他的心聲,但也能從他含笑的眼神裡明白甚麼意思,原本就跑步跑得發紅的臉登時又漲紅了幾分,“我放假。”
三中的操場上,一群學生正鬆鬆垮垮地在跑步。
“嘿,看甚麼呢老宿!”他衝上去一巴掌拍在了宿禮背上。
“19號床家屬——19號床家屬快來!”
鬱樂承呼吸有些不穩,轉頭倉促地看了他一眼,“跑完、回教室。”
宿禮無情地嘲笑出聲,餘光瞥見了幾個女生跑過來,腳下頓時加快了速度,追上了在前面跑的鬱樂承。
——
鬱樂承搖了搖頭,“不、不用了,謝謝。”
樹梢上的喜鵲撲稜著翅膀飛走了。
【飛毛腿大神兔!】
“來了來了!”宿祁函和張秋華嚇了一跳,趕緊往病房跑。
張秋華終於忍不住捂著臉哭了起來,“這都是甚麼事啊……”
“承承!”宿禮從後面摸了把他汗津津的脖子,“跑這麼快乾甚麼?”
“那是衝你叫嗎?分明是衝我叫的!”林睿衝樹上的喜鵲喊:“大兄弟!快,再多衝我叫兩聲!”
“靠,好不容易上個體育課還要跑一千,沒人性啊。”謝姚哀嚎著往前挪動,“林睿你是怪物吧跑這麼快!”
宿禮指向操場邊的幾棵粗壯的楊樹,笑道:“你看,老有喜鵲衝我叫,我是不是得出去買兩張彩票啊?”
跑完步本來就熱,兩個人挨在一起就更熱了,偏偏宿禮還不肯放手,對他笑道:“剛才兩隻喜鵲站在樹上對我叫,你看見沒有?”
鬱樂承搖了搖頭。
“我覺得肯定有好事發生。”宿禮習慣性地推了推眼鏡,從冰箱裡拿了盒草莓味的牛奶貼在了他臉上,“比如說小兔子要工作了。”
【臉紅紅的,想親。】
鬱樂承被他冰得瑟縮了一下,沒甚麼底氣道:“我、我還沒有休息完。”
宿禮失笑,揉了揉他的頭髮,學著他的語氣小聲道:“你再不休息完我就要瘋了,承承。”
淡粉色的牛奶從嘴角溢了出來,鬱樂承被嗆了一下,弓著腰背扶著牆使勁地咳嗽了起來。
“對不起,沒事吧?”宿禮在旁邊慢慢拍著他的背,聲音聽起來有點擔心,但是面上卻掛著滿足的微笑,“是我喂得太快了嗎?”
【嘴對嘴喂小兔子喝牛奶真有趣,還想喂,唔,嗆到了好可憐,不過誰讓他先給我強行喂藥的,可見人都是要遭報應的哈哈哈。】
鬱樂承扶著牆有點惱怒地轉頭瞪他,宿禮一臉無辜地咬著牛奶盒裡的吸管,“那我這次慢點喂好了。”
見他忽然靠近,鬱樂承驚慌地往後退了一步,結果被腳下的磚頭絆住坐到了靠牆的那堆碎石頭上,下一秒宿禮就將膝蓋抵在了他兩腿之間,欺身上來又給他渡了口甜涼的牛奶,淡粉色的溶液順著線條流暢的脖頸淌進了校服領子裡,鬱樂承下意識地抓緊了他的胳膊。
“輕點兒。”宿禮吃痛悶哼了一聲,低頭舔了舔他的嘴角,笑道:“承承,你一爪子能把我拍死。” “對——”
“不用道歉。”宿禮嘆了口氣,那牛奶放進了他手裡,溫溫柔柔道:“喝了別浪費。”
【唔……脖子上的也不能浪費。】
體育課的下課鈴聲響起的時候,宿禮捲走了最後一滴險些被浪費的牛奶,心滿意足地抱著鬱樂承深吸了兩口氣,趴在他肩膀上低聲道:“你有牛奶味的沐浴露嗎?”
【香噴噴的小兔子不得親個遍?】
“沒、沒有。”鬱樂承暴露在空氣裡的面板有點冷,還在微微發抖的手把被糟蹋得亂七八糟的毛衣和校服重新整理好,輕輕推了推還趴在自己身上不肯起來的宿禮,“下課了。”
“不著急,還有十分鐘。”宿禮近乎貪婪地聞著他身上溫暖的氣息,喃喃道:“承承,你是不是起反應了?”
【有點硌啊死兔子,真是大逆不道。】
鬱樂承僵硬地靠著牆,羞愧到眼眶微微發紅,“我——”
宿禮像是忽然來了興致,從他肩膀上抬起頭來,彬彬有禮道:“需要我幫忙嗎?”
【哈哈哈哈鬱樂承的鳥我還沒仔細看過呢!不知道摸起來甚麼感覺,臥槽不行我都快ying了,還好今天穿的校服褲……】
鬱樂承臉色爆紅,“不、不不——”
“不客氣?”宿禮抵了一下眼鏡,作勢要去解他校服褲上的抽繩,下一秒就被鬱樂承死死攥住了手腕。
“不用了!!”鬱樂承慌亂又羞恥地看著他,欲哭無淚道:“班、班長,我們回、回教室吧。”
宿禮心裡愉悅地笑出了聲,面上卻一副公事公辦的可靠模樣,“唔,那你要幫忙隨時找我。”
饒是鬱樂承好脾氣,但聽著他狂暴的笑聲再搭配上人模狗樣的這張臉,還是想直接把牛奶潑他臉上。
臭不要臉。
回教室的路上,宿禮還特意拿著溼巾給他擦脖子,口吻嚴肅道:“上課的時候離步風嘉遠一點,不然他就能聞到你身上草莓牛奶的味道,免得被他剖根問底,知道了嗎?”
【老子香香的小兔子豈能是誰都可以聞到的?萬一不小心招惹到甚麼變態多嚇人,對了,鎖骨和肚子上也有點,給他擦擦。】
“我、我自己來!”眼見他就要拿著溼巾往自己毛衣裡塞,鬱樂承一把奪了過來,胡亂地往自己鎖骨上擦了幾下。
“肚子上。”宿禮小聲提醒。
鬱樂承漲紅了臉瞪著他,“不會有人聞我肚子。”
“哦,也對。”宿禮抬手蹭了蹭鼻尖。
【誰說的,我就聞啊!!小破兔子警惕心實在太差,這個複雜的世界到處都是危險,真是一點兒都不會保護自己,不過鬱樂承的肚子手感很不錯,就是緊繃起來都有點腹肌了,不如放鬆下來軟乎乎的好摸,嘿嘿,嘿嘿嘿。】
鬱樂承默默地離他遠了點。
宿禮很自覺地主動捱了上來,在進教室門口時以一種給他講數學題的鄭重態度問道:“下回我們喝橙子口味的好不好?”
鬱樂承腳下一個踉蹌驚愕地轉頭看向他。
“甚麼橙子口味的,好喝嗎?”正趴在桌子上準備睡覺的步風嘉聞言支稜起來好奇地看向他倆,“給我嚐嚐!”
“沒你的份。”宿禮笑著抬手把他按回了桌子上,對鬱樂承道:“那就這麼說定了。”
說完又把企圖抬頭的步風嘉給按了回去,心滿意足地往座位上走去。
“嗷——甚麼仇甚麼怨!班長是想給我腦袋開瓢嗎!?”步風嘉捂著腦袋湊到鬱樂承身邊,“到底甚麼橙子口味的?”
鬱樂承羞恥地恨不能把頭埋進課桌裡,悶聲道:“沒甚麼。”
“靠,咱倆還是不是好兄弟啊?”步風嘉撞了撞他的肩膀,忽然低頭往他脖子上嗅了嗅,“臥槽,甚麼味兒這麼甜?草莓?”
鬱樂承有點慌張地把拉鍊拉到了下巴,清了清嗓子道:“下課我請你吃雪糕吧。”
“好啊。”步風嘉開心地點了點頭,指了指他的後頸,“不過你脖子根這兒紅了一塊。”
鬱樂承不自在地拽了拽領子,剛才這個地方被宿禮啃得有點疼,小聲道:“蚊子咬的。”
“這麼早就有蚊子啦?”步風嘉狐疑地撓了撓頭,轉頭又準備給自己扒拉個新窩準備上課睡覺。
鬱樂承抬眼看向斜前的方向,宿禮正坐在座位上靠著窗戶跟後桌說話,察覺到他的視線,客氣又溫和地衝他輕輕點了一下頭。
然後咬住吸管,目光平靜地將剩下的草莓牛奶吸了個乾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