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苦澀
鬱樂承被他親得有點發暈,聞言從他懷裡抬起頭來望向他,手指還緊緊抓住他的校服領子。
宿禮低頭看過去,就對上了那雙茫然無措的眼睛,連眼尾鼻尖都泛著紅,漂亮的手指還不安地抓著他的校服……
柔軟,弱小,白皙,像只可憐又無辜的小兔子。
【這他媽誰扛得住?】
宿禮在心裡暗罵了一聲,收緊了攬著鬱樂承的腰,忽然覺得自己剛才親得太過粗糙,都沒辦法仔細回味。
【嘴唇……看起來好軟。】
他盯著鬱樂承的嘴唇,忽然從心底裡升騰出一陣濃烈又燥熱的渴意,席捲過他的每一寸面板,現在不夠,還遠遠不夠,他熱切地渴望能離得鬱樂承更近一些,好讓鬱樂承能完全地順從他,然後永遠又徹底地被他佔有。
【這麼可愛的小兔子……就應該是我的。他膽子這麼小,又經常會被人欺負,被欺負了也學不會反抗,哈,真是再省心不過了……看吧,不管我對他做甚麼他都不會反抗,他會被我慢慢馴服抓在手心裡吧?只是詐他一下,就嚇成了這幅可憐的模樣……啊啊啊,我他媽都快想要一直養著他了,那我是不是可以】
鬱樂承頭昏腦漲地看著他慢慢靠近,兩個人近到幾乎快要鼻尖相抵,宿禮微微偏過頭,躲開了他的鼻尖,有些急促的呼吸噴灑在了他的嘴角。
【——對他做任何事情。】
“冷。”鬱樂承鬆開他的手腕往上,徑直將手掌伸進了他的校服袖子,緊貼在了他溫熱的小臂上,小聲道:“這樣就暖和了。”
宿禮……很危險。
而人對人的惡意和欺壓,也可能是從一點細微的地方開始的。
【男的和男的應該怎麼做啊?艹,有點好奇。】
鬱樂承藏在校服袖子裡的拳頭緊緊攥在一起,方才被他親鼻子和耳朵時生出的眩暈倏然消失,他終於從迷亂中清醒過來,盯著面前笑吟吟如常的宿禮,後背不由生出了陣冷汗。
嘩啦。
【不過好可惜啊沒親到兔兔的嘴巴,要是親到了算初吻嗎?那硬要算的話要不要伸舌頭?嗚嗚嗚臥槽,兔兔的舌頭!!好想嚐嚐,嘿嘿嘿,讓我先摸摸也行啊可惡!反正我的兔子我怎麼玩都行……】
【算了,慢慢來吧,早晚有一天,我寶貝兔子肯定會同意讓我親個遍的!嗚嗚承承的頭髮好軟好好摸,啊,滿足。】
【手都跟冰塊似的了,看吧兔子沒有毛就是這麼個下場,這要是冬天肯定就秉承冰兔子了!一敲就碎了的那種,嘖,好慘。】
小羊羔不是男朋友,宿禮對他也不是戀人之間的喜歡。
小石子被突然後退的運動鞋踢了一地。
鬱樂承看著貼心到扶自己下樓梯的宿禮,抬手扣在了他的手腕上,宿禮被他冰冷的手指涼了一下,轉頭笑道:“冷不冷啊?”
就算宿禮是他想豢養的小羊,他的確是有點喜歡宿禮,也喜歡宿禮做自己的小羊羔,但是不代表宿禮可以親他的嘴唇,可以用另一種相對溫柔的方式欺負他。
鬱樂承順從地垂著腦袋任由他摸,伸出手悄悄抓住了他的校服,宿禮瞥見,忍不住挑了挑眉,唇角的笑意加深了幾分。
這語氣有點莫名的熟悉,但是宿禮壓根沒放在心上,走過來溫柔地摸了摸他的頭髮,“對不起,我錯啦,乖,不生氣,你剛才差點把我推到。”
【真不聽話。】
【啊啊啊臥槽好冰啊!撒、撒手死兔子你是要凍死爹嗎!!嗚嗚嗚臥槽你要不是我親兔子我就把你從這兒掄圓了丟出去信不信!!好冰嗷嗷嗷——】
【嘖,竟然不讓親。】
“當時衛生間的門、是開著的,我、我沒敢往裡面看。”鬱樂承吸了吸鼻子,有些膽怯地看著宿禮,小聲道:“宿禮,你不要騙我好不好?”
被推開的宿禮眯起眼睛,看向了貼在牆上的鬱樂承,有點意外地歪了歪頭,笑道:“抱歉啊承承,我不是故意的。”
【真是隻聰明又沒有戒心的小兔子。】
宿禮心裡哀嚎,眼底的笑意微微扭曲,“不過這樣走路不太方便吧?”
【大哥,大爺!祖宗!!撒手!!我胳膊他媽的要被凍截肢了嗷嗷嗷!】
鬱樂承有點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在撒手和繼續之間猶豫了幾秒,選擇將手往裡多伸了些,磕巴道:“還、還好。”
小羊羔……本來就是要給主人暖手的。
宿禮的胳膊僵了一下,硬忍著沒把他的手給拎出去,笑道:“那就捂著吧。”
【嗚嗚嗚宿禮忍住不哭!不就是冷一點嗎你可以的!難得兔子這麼主動——嗷嗷可是好冷,媽的這兔子真是冰做的吧?臥槽他剛才是不是捏我胳膊了?他捏我胳膊幹嘛?我他媽肌肉可不是白練的,一拳頭能掄仨楊浦鵬那種虛貨!靠,他不會是對我耍流氓吧?嘶,不能啊,肯定不能,鬱樂承膽子還不如老鼠大,打死他都不可能耍流氓,可能是真冷……那、那我就勉強讓他捂一會兒吧。】
鬱樂承垂著眼睛安靜地跟在他身邊往前走,聽著他心裡活躍的聲音,哪怕兩個人都沒有說話,也沒覺得絲毫不自在。
宿禮是隻活潑又危險的小羊羔。
——
剛月考完的這一週班裡的氣氛格外緊張,彷彿有根無形的弦繃在每個人的頭頂上,每個老師嘴裡出現頻率最高的詞就是“高考”和“分數”,連班裡最活躍的幾個調皮蛋都老實了不少。
明明還有一年,但彷彿這一年遠遠不夠他們完全準備好迎接高考。
鬱樂承是週五晚上接到的宣小雨的電話。
“喂,姐姐。”
偏僻又荒涼的小路上,牆邊爬滿了綠色的藤蔓,上面粉白色的小花兒有些蔫,掃在了他的頭髮上。
宿禮耍無賴一樣把他壓在牆上的藤蔓裡,抬手將那朵花粗暴地薅斷,別在了他的耳朵上,滿意地欣賞著自己的傑作。
【唔,戴花花的小兔子,好可愛。】
“明天上午你們幾點放學啊,我跟你姐夫去接你。”宣小雨的聲音總是歡快又輕鬆的,“我們吃完大餐再回家。”
鬱樂承見宿禮很不禮貌地把耳朵湊過來聽,抬手輕輕推了推他的臉頰,對電話另一邊的宣小雨說:“姐姐,不用過來接我,我自己坐公交車回去就行。”
宿禮親了親他的掌心,一口咬住了他的食指,嚇得鬱樂承一個哆嗦。 【哈哈哈哈哈!】宿禮心裡爆發出一陣得意的笑聲,又鬆開嘴巴摸了摸他的頭髮。
“那不行,你好不容易來住一次,放心吧,一切交給老姐。”宣小雨雷厲風行,直接無視他的拒絕一錘定音,頓了頓又開口道:“承承,那個……你媽又給你生了個妹妹,這事兒你知道嗎?”
“宣小雨!你沒事說著個幹甚麼,影響你弟弟學習……”旁邊傳來了姑姑埋怨的聲音。
“這事兒有甚麼好瞞的!”宣小雨那邊一陣晃動,應該是在躲姑姑搶手機,片刻後她清了清嗓子,“我們也是剛知道,承承我跟你說,甭管她生了個甚麼東西,要是給你打電話直接拉黑,還有你爸那邊也是,別怵他!要是他敢去學校找你你告訴我我去罵他——哎,媽!”
“承承啊,別聽你姐瞎說,她今晚上喝了點酒,聽姑姑的話,甚麼都不用管,專心學習……”
鬱樂承聽著電話那頭姑姑的聲音,鼻子微微發酸,“嗯,知道了,謝謝姑姑。”
電話結束通話了好一會兒他還在發愣,然後就被人捏了捏臉。
他抬頭看向不知道甚麼時候老實下來的宿禮,有點尷尬地抿了抿唇,都說家醜不外揚,他也不想讓宿禮聽到這些,但是宿禮的禮貌實在太浮於表面,這會兒他的手還緊緊貼在他的腰上,絲毫沒有拿開的意思。
因為住校,四處都是學生,只有偶爾提前回宿舍或者晚走的時候,宿禮才能甩開那些朋友,專心致志地“吸兔子”。
這條從食堂到宿舍樓的偏僻小路成了他最喜歡的地方,雖然下了晚自習很少有人從這裡走,但是四周沒有遮擋,鬱樂承每次都心驚膽戰,彷彿他們真的在做甚麼不可告人的事情。
雖然看起來……的確有些奇怪。
“不想去就別去了。”宿禮揉了揉他的臉,鏡片後的眼睛有點興奮,“跟我回家吧。”
【嘿嘿,想跟兔子一起洗澡!我還可以捏捏兔子的屁屁!!】
鬱樂承冷不丁被嗆了一下,連連擺手,“不、不行,我跟姑姑說好的。”
宿禮不置可否,低頭舔了舔他的脖子,低聲笑道:“那你得補償我。”
【不開心,要二十多個小時看不見也摸不到兔子,想想都要瘋了——我他媽就想抱著兔子看動漫!!抱著兔子睡覺!我已經一個星期都沒有摟著兔子睡覺了!這花真難看,鬱樂承是有點硬了吧,哈哈哈哈哈爽死了,就喜歡看他咬著嘴唇假裝沒事的樣子,要不我蹭他一下——】
“怎、怎麼補償?”鬱樂承想往後退,但是後面就是牆,他有些羞惱地抿了抿唇,摟緊了宿禮的腰。
宿禮的大腿冷不丁被硌了一下,“臥槽。”
【啊啊啊啊媽媽!這肯定是耍流氓吧!這絕對是他就是故意的嗚嗚嗚這破兔子為甚麼這麼不矜持!!一點都不要臉!他ding我大腿嗚嗚嗚我不乾淨了臥槽祖宗你要幹甚麼!殺人拋屍嗎警察叔叔救命啊!?】
鬱樂承攥著手裡的黑絲帶,有點緊張道:“宿禮,你能幫我個忙嗎?”
“甚麼?”宿禮低頭看了眼他手裡的黑絲帶,是那個點心盒子上的。
【他、他他不會是想勒死我吧?我艹……那我反殺算不算防衛過當?這地方可不好拋屍啊,不過離食堂挺近……啊不行不行,這可是我的小兔子!嘿嘿,不過這繩子挺適合玩捆綁的哈,嘖,好像把人騙回家……不穿衣服綁起來才好看……有點冷,想打個噴嚏不行忍住!形象,注意形象宿禮——我靠他幹甚麼!!!!】
鬱樂承過於緊張就會不自覺將他的心聲變成背景音,也沒仔細聽他在心裡唸叨甚麼,將那條黑色的絲帶纏在了宿禮修長又漂亮的脖子上,宿禮下意識就想抓住拽下來,卻聽鬱樂承開口道:“我、我好久沒回家了,以前每次回去,我都會牽著我的小羊去山坡上吃草,它最喜歡吃這種藤蔓上的花和葉子。”
鬱樂承講這些的時候,眼眶微微泛紅,宿禮抓著絲帶的手頓了頓,“那你這是幹甚麼?”
“想放小羊吃草。”鬱樂承抬眼看向他小聲道:“宿禮,你能當一會兒我的小羊嗎?”
宿禮被他那張臉看得呼吸一窒,鬼使神差地沒有拒絕。
淡淡的月光照在偏僻的小徑上,黑色窄長的絲帶微微泛著涼,貼在了宿禮溫熱細膩的脖頸上,因為鬱樂承比他矮一點,宿禮還特意低頭方便他動作,興奮又矜持地盯著鬱樂承纖漂亮到不像話的那張臉。
絲帶慢慢地纏了兩圈,被鬱樂承繫了個漂亮的死結。
【兔子好可愛,他家竟然真的放羊,我還以為是楊浦鵬那個黑蛋胡謅的呢,艹,想放羊的小白兔子真可愛,他爸媽離婚肯定難過死了吧?說不定晚上還會躲在宿舍裡偷偷哭鼻子,小可憐兒,聽他姐那個意思他爸媽都不要他了唄,嘖,這簡直不能太棒了,沒人要的小孩兒,那小兔子這不就是我的了嗎,我可以當他爸爸哈哈哈哈——】
攥著絲帶的手忽然用力,垂落在兩人之間的絲帶驟然收緊,宿禮猝不及防被拽著俯下了身體,有點懵逼地看著面前的鬱樂承。
【臥槽,甚麼情況?】
鬱樂承拘謹地站在他面前,輕聲道:“宿禮,小羊都要吃草的。”
宿禮順著他的視線看向了滿牆的藤蔓,淡定地抬起手來推了推險些掉落的眼鏡,問道:“承承,你要我吃嗎?”
鬱樂承拿下了耳朵後彆著的那朵小花放在了掌心,卻沒有抬高手臂。
宿禮衝他溫柔地笑了一下,彎腰低頭將那朵花抿進了嘴裡,粉色的花汁從他唇角滑落,滴在了鬱樂承的校服袖子上。
【苦。】
鬱樂承不自然地蜷縮了一下手指,然後鼓起勇氣,抹掉了宿禮唇角的花汁,垂下眼睛放進了自己嘴裡嚐了嚐。
的確很苦。
宿禮看著他的舉動微微愕然,但很快鏡片後的眼睛閃過一絲雀躍。
【嘶……小兔子還玩的挺變態。】
鬱樂承僵了一下,攥著絲帶的手猛地收緊,宿禮被拽得往前一個踉蹌,下意識地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腰,緩緩地抬起頭來似笑非笑地盯著他,“承承,玩夠了嗎?”
【艹,真把老子當羊肉串了?】
鬱樂承卻伸出胳膊緊緊抱住了他的脖子,下一秒脖子上就傳來了陣溫熱的溼意。
宿禮愣了一下,趕緊把人抱住拍了拍他的後背,“怎麼了?”
【臥槽怎麼哭了,我幹甚麼了我甚麼都沒有幹啊!不是大人我冤枉啊!我他媽都陪你演小羊玩了怎麼還哭了呢?祖宗求你了,我他媽最害怕別人哭了——我給哐哐磕頭啊寶貝兒,啊啊啊怎麼辦怎麼辦救命!!要不我再給他吃草玩嗚嗚嗚求求了別哭了我到底錯哪兒了啊?】
“宿禮,”鬱樂承緊緊摟著他的脖子,像是緊緊摟著自己的那隻小羊羔,悶悶的聲音裡帶著哭腔,語氣卻是從來沒有過的堅定,“我爸爸媽媽……沒有不要我。”
是他不要他們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