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這個賭咒大了,婢女不敢接茬:“太后,婢子扶你試試?”
“不用!”太后推開她的手,撐著柺杖坐到椅子上,忽然發現一點,椅背不是平的,彎彎曲曲的,她靠在上面很是舒服。
太后懷疑感覺出錯,用手一摸,還真是的。剛剛沒發現,是她面朝椅子,椅子又被打磨的很亮,而她又有點老花眼。
“太后,這個東西怎麼了?”婢女擔憂地問。
太后笑道:“沒事。這東西太好了。去問問皇后誰做的,再給哀家做幾個,每個房間放一個。”
婢女連忙令人去找皇后。
衛萊特乾脆,直接令人把工匠送過去。
工匠得了許多圖紙,有高桌子高板凳高椅子,皆是衛萊給他的。
衛萊也不是心血來潮,而是早就想把這些高傢俱弄出來,怎奈一直沒有冠冕堂皇的理由。
劉徹抬抬手,怕了他娘:“朕不說總行了吧。不知道的人還以為皇后是您女兒,朕是個贅婿。看您這樣,想來不缺甚麼,那朕可就走了?”
太后很是高興的一個勁點頭:“是呀。皇帝這輩子做的最正確的一件事,就是把皇后從平陽侯府帶出來。”
“她那麼大的人了,哀家管不住,也沒精力管,她兒子沒意見,隨她嫁誰。”太后其實還有精力,可她仨閨女啊。管平陽的事,往後南宮和隆慮求到她跟前,她不想管也得管。
太后算一下時間:“那是皇帝剛讓你們為哀家修整這處房屋,皇后就把這些給你們了?”
太后攤開圖紙,發現又有個彎彎曲曲的椅子,“這東西也能做?”
談到皇后的身份,婢女不敢議論:“說起平陽侯,太后,聽說公主有意再嫁欸。”
工匠帶著圖紙見到太后,太后以及她的侍從婢女,果然都誇皇后孝順。
太后道:“皇帝那性子,皇后也不敢在他前頭吩咐下去。”
“皇后為何不讓奴婢們摘?”婢女奇怪。
“都可以做。小人試有半年了。”匠人回稟。
太后一聽這話就不高興:“你是不需要,能跑能跳,躺在樹上都能睡著!”
劉徹出了皇宮,整個人像脫掉厚厚的鎧甲,心態都跟著輕鬆了。
大漢以孝治天下,她為了讓太后坐舒服些,起臥方便,弄出這些怪模怪樣的東西,回頭司馬遷給她記上,也是誇她孝順。
“比陛下晚了幾天。”匠人實話實說。
“皇后忙著歸置東西不得閒,朕總要過來看看您還缺甚麼吧。”看到她手裡的圖紙,“這東西皇后琢磨好幾年,朕覺得沒必要——”
太后心裡一驚,朝外看去,果然是她兒子,正往屋裡來,“你怎麼來了?”沒好氣地問。
上林苑宮殿不多,房屋之間離的較近,太后能選擇的不多,不想離她兒子太近都不行。太近的結果是太后出來遛彎,就看到皇后在瓜田裡摘黃瓜。
“母后,您太小瞧皇后了。”
翌日一早,玩心大起的劉徹就帶著兒女往林子裡鑽。
要是擱宮裡,太后心裡多少有些失落。而今人在上林苑,就跟她住在未央宮似的,想見天天都能見到,太后不稀罕了,煩的擺手讓他滾蛋。
太后還以為看錯了,走近一點,看到她兒媳婦穿著短褐,衣袖還挽到手肘,跟田間勞作的農婦沒兩樣。太后不禁感慨:“這個皇后,真能彎得下腰啊。”
太后笑著說:“說這話你就不懂了。皇后這樣說明沒忘本啊。當了這麼多年皇后,還跟以前一樣,多難得。你都不能懷疑她是做給皇帝看。”
“奴婢聽禁衛說,陛下進山了。”
太后:“哀家也聽說了。是不是覺得皇后親力親為更難得?”
那婢女很是贊同。
其實都誤會衛萊了。
如今天還不是很熱,衛青和霍去病事情多就沒跟著過來。打算入伏後再搬來。
黃瓜可以當成水果吃,也可以做拍黃瓜,可以做黃瓜炒雞蛋,也可以切成絲拌麵等等。夏天大部分人都不愛吃油膩的,包括衛青一家三口。
衛萊下地,不過是在琢磨今天能摘多少,夠不夠分。若是不夠就明天再摘,然後給衛青和霍去病以及她大兄和三弟四弟送去。
衛萊隱隱聽到太后的聲音,還以為聽錯了。回頭看去,真是她婆婆,連忙放下衣袖,前去行禮。
太后微微抬手:“無需多禮。摘了多少?”
“兒媳打算明天再摘。”衛萊連忙補一句,“母后想吃,兒媳這就去摘。”
剛吃飽,太后是甚麼都不想吃:“明天吧。今天哀家沒胃口。皇后,哀家以前聽人說,皇帝每次來這邊都要把大將軍和冠軍侯帶來,這次怎麼把他二人留在城中?”
衛萊:“仲卿管著全國軍隊,去病忙著練兵,都沒空。”
“練兵?”太后很奇怪,匈奴逃至漠北,四海無戰事,練甚麼兵啊,“哪兒又出事了?” 衛萊就知道她會這樣問:“四海昇平,暫無戰事。”
“那練甚麼兵?”景帝一輩子沒打過幾次,劉徹掌權不過二十年,平均每兩年一次,百姓和將士們不累,太后都累了,“他就不能休養生息幾年?”
衛萊莫名想笑:“沒有戰事也要練兵啊。這個天下又不是陛下一人說的算。何況我們西邊還有幾十個國家。南邊大山的另一邊也有很多國家。”
“張騫說的嗎?”
衛萊點頭:“是的。國家要富起來,就得跟別國往來,沒有強大的軍隊支撐,沒有國家做後盾,我們的商人只有任人宰割的份。除非商人也有自己的軍隊。然而,這點萬萬不可,否則百姓一定會被他們當成牲畜賣了。沒了百姓誰還保家衛國。總不能指望那些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計程車人吧。”
“你這樣說,倒是在理。是哀家著急了。”太后感慨,“哀家還以為皇帝又要跟哪國開戰。”
劉徹的打算無需隱瞞,即便天下皆知,西域各國的人也無從知曉,畢竟除了張騫一行,就沒人敢往那邊去。
衛萊道:“陛下是有這個打算,不過得等兩年。”
“兩年是虛數,還是就是兩年?”太后順嘴問。
衛萊不由得朝東邊水泥廠方向看去:“直道的用處多大,這些年跟匈奴交戰,不論陛下還是百姓都看出來了。始皇帝深謀遠慮啊。陛下打算再往西修一條直道,兩年之內能修好,就令軍隊前往西域。修不好就往後推。”
太后想想西域離他們這麼遠:“兩年不行。”
衛萊一聽就知道她誤會了:“不是修到西域人家門口,而是到酒泉。令沿途的百姓和駐軍一起修,反正也無戰事。”
“可別逼的百姓反。”太后擔心這點。
衛萊忙笑著安慰:“不會的,咱們給錢。再說了,道路從百姓的村子附近經過,他們也高興啊。”
這點太后沒聽懂,怕兒媳婦覺得她如今啥也不懂,也沒好意思問。
元狩六年,五月中,太后又跟兒子媳婦前往上林苑避暑,行至一半,推開車窗,注意到馳道不遠處的路上堆滿了麥秸,麥秸上面還有很多牛拉著石磙來回穿梭,太后懂了。
道路修好,百姓在路上打場啊。
可是太后又有了新的疑惑,這直道再好用,也沒地頭上的場近啊。回頭要有軍隊路過,他們還得把糧食弄走,這得多麻煩啊。
小太子去給太后請安,太后就忍不住唸叨,她年齡大了,都不知道現在百姓想甚麼。
太子正好想出去耍耍,就攛掇他祖母換身裝扮,帶著他祖母前往直道。
太后踏上直道,就被那灰白色路面驚著了,乾淨的跟木地板似的。在這個上面打出的小麥,只需淘洗一遍便可磨成面。
路面平整的還跟水磨石一樣,完全不用擔心陰天下雨變成泥路啊。
“據兒,這些就是你父皇說的那個水泥修的路?”太后連忙問。
太子點一下腦袋:“是的。父皇說他要修兩條,一條從東到西,一條從南到北。去年剛修的時候,百姓有錢賺也不想幫忙修,覺得朝廷給的錢太少。服勞役的那些百姓,也是幹半天歇半天。後來修好一段,父皇允許百姓用,他們在上面打黃豆,曬玉米,發現很好用,現在不光樂意修,還當成自家的東西一樣愛護,都無需朝廷派人看著。”
霍光忍不住說:“太后有所不知,很多商人得知朝廷要往西修,還捐了不少錢,幫朝廷一起修。”
太后問:“修到酒泉好方便他們跟匈奴人做生意?”
“是的。”霍光道:“這路特別乾淨,如今城中的貴人們都愛走這條路。無人再走陛下的馳道。”
太后不由得想到金俗和館陶拿錢贖人的窘迫,“這麼說繡衣使者也都閒下來了?”
霍光:“是的。聽說江充他們閒有半年了。”
小太子眼中一亮:“霍光——”
太后忍不住說:“據兒,你父皇不是給他起個字叫子孟,你怎麼還一口一個霍光?”
霍光笑著說:“太后,自打微臣有字,旁人都這樣喊,只有陛下太子喊霍光,霍光聽著親切。”
“隨便你們吧。你們這些孩子,哀家是越來越不懂了。”太后無奈地搖了搖頭,“據兒,剛才想說甚麼?”
太子:“江充這麼閒,孫兒給他找點活幹。霍光,跟孤去馳道上跑一圈,試試江充會不會攔我們。”
這不是沒事找事嗎。
霍光:“不好吧?皇后不許咱們惹事。”
“哪是惹事,我們只是回宮拿些東西。”太子說著,喊他的禁衛備馬。
霍光連忙找太后。
太后笑著說:“哀家以前只聽人說江充厲害,一直無緣得見。據兒今天就試試,也讓哀家長長見識。”
霍光頓時急了:“太后,您怎麼也跟太子一起胡鬧啊。”
“你才胡鬧!”太子朝他肩上一巴掌:“你不去孤帶他們去。”指著身後的禁衛,“跟孤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