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田蚡比劉徹出發的早,此時不光見到淮南王,還跟淮南王倆人琢磨,皇帝此番用意。
劉徹過於瞭解兩人,甚麼也不用做,他倆先急了。
劉徹抵達洪澇災害嚴重的地方,發現黃河兩岸修的著實不錯,卻並未放心,蓋因用不了幾年,上游泥沙沖積,還會導致洪澇發生。劉徹便把張湯留下,肅清吏治,挖河分流,修築灌溉渠。
回去的路上,經過田蚡的田地,劉徹不由地想起前世田蚡擔心黃河沖壞了他的農田,令朝廷清理黃河計程車卒為他修建防水工事,把不該堵的全堵上,導致數十年水患,他一度懷疑上蒼降罪於他。劉徹又想弄死田蚡。好在上了華山,看到山河壯麗,劉徹忍住了。
回到京師,天氣轉涼,百姓開始貓冬,劉徹也整日窩在未央宮不出去。
或許安靜,彷彿暴風雨前的寧靜,田蚡受不了,天天晚上做噩夢,夢到他不是被腰斬,就是被五馬分屍。
臘月二十二,大雪覆蓋京師,劉徹窩在溫室處理奏章,田蚡的夫人抵達長樂宮,求太后派個御醫過去。
太后不是很清楚她弟弟又蠢又毒又慫,御醫跟田蚡的夫人一出宮,太后就令人查皇帝最近的動向。
出去一趟,劉徹的身心都有些疲憊,回到宮裡兩點一線,白天溫室,晚上昭陽殿,連未央宮都沒出去過,能幹甚麼啊。
太后啥也沒查到,依然覺得田蚡突然寢食不安,病入膏肓,跟皇帝脫不了關係。
“朕這一走三個月,積壓太多事務,至今還未處理完,朕就是想也沒空啊。”劉徹歪著頭看著他娘:“這個回答,母后滿意否?”
“站住!你眼裡還有沒有哀家這個娘?”太后不客氣地問。
“虧心事做多了唄。”劉徹說的乾脆。
“誰要跟你聊他們。”聊衛青還怎麼聊,大漢立國以來,能跟他比的也只有韓信。拿他跟田蚡比,田蚡不覺得丟人,她都覺得丟人。
抵達長秋殿,太后在正殿坐著,劉徹掉頭就走。
劉徹:“那不聊了?”
“見沒見過,還能瞞得住母后?”劉徹又問。
太后:“那你舅母怎說他夜夜做噩夢?”
劉徹:“當孃的心裡要有朕這個兒子,絕不會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
“母后這是問朕,還是告訴朕?”劉徹噙著笑坐下看著太后問。
劉徹很是聽話的停下:“您不是要聊舅舅?”
太后堵得心口泛疼,“他是你舅舅!”
“停停停!”太后不能再讓他說下去。
太后氣得捶地,“你能不能給哀家一句實話?”
翌日,雪停了,太后令人前往溫室,告訴劉徹她有些不舒服。
“您若是這樣說,朕就得好好跟母后說道說道。”劉徹道:“不提遠的,我們聊近的。竇嬰的父親是父皇的舅舅吧?父皇的舅舅雖然沒有太大才能,然個個是謙虛有禮的君子。父皇是長輩,朕比不上就算了。朕的兒子,太子的舅舅沒本事的一個比一個老實,有本事的打的匈奴抱——”
前世這個時候,太后墳頭上都長草了。她說不舒服,哪怕劉徹覺得她能活到七老八十,不親自看一眼,心裡還是不踏實。
太后:“他從淮南迴來,你的人是不是見過他?”
“朕又不是御醫,告訴朕又有何用?”劉徹再一次問出口。
太后氣結,不敢繞彎子,蓋因劉徹沒有坐下的打算,“聽說你舅舅病了?”
太后尷尬,“告訴你,行了吧。”
“誰準你走的!”太后連忙叫住,“你只管回答哀家,你知不知道他病了?”
劉徹搖頭:“朕料到了。”
“淮南王?”太后想起平陽公主提過一句,別的皇帝立京,恨不得先安撫各地藩王,他可倒好,主動挑事。太后又問:“淮南王還沒死心?”
劉徹明知故問:“淮南王有沒有死心,跟他有甚麼關係?他不就娶了淮南王翁主嗎。”
“你說的好聽!”太后沒好氣道。
劉徹:“有母后在,朕還能要了他的命?或者,他知道了甚麼,想告訴朕又不敢說,猶豫不決,把自己折騰病了?”
太后覺得不是沒有這種可能。可當著兒子的面不能承認,誰知道他回頭使出甚麼陰損折磨人的招兒。
“你舅舅沒那麼大膽子。”
劉徹冷笑一聲:“他的膽子可不小。至少比竇家,比衛家人的膽子大。”
“行了,行了,別跟哀家說他們。”
劉徹起身:“那朕就走了。”
太后煩的抬手讓他滾。
劉徹步履輕快的出了長秋殿,就哼起了在魯地學的民間小調。
內侍忍不住問:“陛下,前幾日狗舍那邊來了個擅音律的,要不要奴婢把他找來?”
劉徹下意識想說好,忽然想起一個人來:“叫甚麼?以前是做甚麼的?”、
“世代為倡,好像姓李,叫甚麼,奴婢沒問。”
劉徹明白,當真是李延年,“算了。舅舅病重,朕探親聽曲,傳到母后耳朵裡,又得唸叨朕。以後再說吧。”回到宣室,卻沒心思處理政務。
劉徹前往昭陽殿。
甫一進門,煙霧繚繞,劉徹險些被燻出眼淚:“著火了?”
“沒有,快進來,那邊是逆風處。”衛萊把他拉到北面,那邊沒有一絲煙塵。
劉徹看清楚殿內的東西,是個銅盆,“怎麼旁邊還有個鍋?” “中午吃暖鍋子。”衛萊解釋:“姚黃她們準備好菜了。原本是要在廚房點著,我覺得這室內有點冷,在這邊生火,用飯時也能暖和點,誰知道煙這麼大。”
劉徹:“你點的?也有你不會的。”
衛萊瞥他一眼,等火點著,就把鍋放到那銅盆上面。幸好銅盤底下還有支架,不會燙著木板。只是這樣一來,就不能放方几上,畢竟他們坐的低,鍋對他們而言太高。
衛萊索性把方几放鍋四周,一家四口每人坐一邊。
劉徹樂了:“你倒是會想辦法。”
“這樣太不方便。回頭做個裡面放炭火,外面放湯和菜的鍋。”
劉徹:“有那樣的?”
“有的,應該能做出來,今天先湊合吃點。”衛萊把菜放進去,就讓奴婢去喊衛婉和劉據。隨之給劉徹盛一碗煮爛的羊蠍子和羊湯。
一口暖暖微辣的湯下肚,劉徹舒服的長吁一口氣。
“你們吃上了?”衛婉就在隔壁她弟弟房中,離得很近,她還以為飯菜還沒端上來:“怎麼也不等等我們。”
小太子脫掉厚厚的斗篷,“一定是父皇要吃的。”
這次劉徹是真冤枉,左右他說實話沒人信,劉徹也不枉擔這續命,碗遞給衛萊:“再給朕盛些肉,盛滿。”
“我們吃甚麼?”衛婉忙問。
劉徹:“你們吃菜。多吃菜,通常潤肺。”
“父皇為何不吃?”太子好奇地問。
劉徹一本正經道:“朕是你們的父親,當然要把好的留給你們。”
“父皇,這話您也好意思。”衛婉哼一聲,拉著弟弟去洗手。
回來一看白蘿蔔底下全是羊蠍子,衛婉無語:“您怎麼這麼愛逗人啊。”
“朕有嗎?”劉徹無辜的很,喝了湯,想念主食,“中午就吃這些?”
衛萊指著旁邊筐子裡的紅薯,“等一下放煙火裡。”
“這些留下午餓了再吃。有沒有別的?”
衛萊指著外面:“昨兒晚上的麵條沒煮完,在廊簷下晾著。
劉徹:“還可以吃嗎?”
“擀麵條又是一番味道。”衛萊還沒吃過煮乾的手擀麵,挺想嘗一嘗。羊蠍子全挑出來,就把面放進去。
小太子使勁搖頭:“母后,不要給我,我不要吃麵條。”
“那你也得吃點菜。”衛萊給他夾兩塊白蘿蔔和兩片白菜葉,“貪嘴往後就不做了。”
小太子捏著鼻子嚥下去。
衛婉挑一根麵條,很驚訝:“挺好吃的。軟而不膩,還有點嚼勁。”
“給我嚐嚐。”小太子立即把碗遞過去。
衛萊和劉徹無奈地相視一眼。
冬天吃暖和的,那是越吃越舒服,結果姐弟二人吃多了,放下碗筷,就要躺下。
小太子躺下還行,衛婉十幾歲了,哪能躺在飯廳。衛萊朝她身上拍一巴掌,“你再這麼不拘小節,我明年就把你嫁出去。”
衛婉連忙做好。
小太子不懂,“姐姐怎麼了?”
“姐姐太懶了。”衛萊胡扯,“想睡覺就回去,不許在據兒房裡睡。”
衛婉撇撇嘴:“偏心!”
“隨便你怎麼說。”衛萊不中計。
衛婉扶著牆出去。
小太子看他姐這麼難受,忍不住說:“母后,我可以把榻分給姐姐一半。”
劉徹懶得跟他扯那麼多有的沒的:“姐姐大了。男女七歲不同席。以後不許你往姐姐榻上跑,也不準姐姐往你被子裡鑽。不聽話以後別想再吃這個。”指著他面前的那堆骨頭。
小太子氣得哼哼的。
衛萊道:“要不要母后送你去睡覺?”
“不要!”小太子很有骨氣的自己回房。然而,肚子撐得難受,他哪睡得著啊。趴在門邊聽一會兒,發現父母回了臥室,就悄悄的去找他姐姐。
衛婉也睡不著,就帶著他去滑冰。
擔心摔倒,姐弟二人各在腰上系兩根繩子,拴在湖邊的樹上,一點點下去。
奴婢們見他們這麼懂事,也沒偷偷告狀。當然,他們告狀,衛萊也沒空。
突然聽到李家的訊息,劉徹心中蠻複雜的,到臥室,四周只有衛萊一人,劉徹就忍不住說出來:“李延年此時就在狗舍。”
宮裡有個很大的狗舍,以前狗監是楊得意。楊得意這些年也沒犯過事,估計還是他。不過,衛萊沒去過。
有一點衛萊很好奇:“也沒見你遛過狗,你養狗做甚麼?留著宰了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