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我和漢武帝種田");
衛萊仗著肚子裡揣著一個金疙瘩,
毫不懼怕,“您是皇帝,收拾一個人哪用得著以後。擇日不如撞日,
就今天吧。”
“今天——”劉徹神色怔了怔,反應過來想打她,
這個女人不變著法氣他,是過不好一天,
“今天就今天,左右御醫說六個月也行。”
衛萊下意識問:“甚麼六——”明白過來抄起坐墊就砸他。
施紅慌忙放下可口的米湯,
“夫人小心,
別閃著腰。”
衛萊順勢把坐墊給她。
施紅松了口氣,
“陛下,夫人身子笨重,
陛下讓讓夫人又何妨?”
“你怎知朕沒讓?”劉徹反問,“這個女人得寸進尺,休要被她現在的模樣騙了。”
施紅心說,
得寸進尺的是您還差不多。
要是她得了夫人這麼個寶貝,得一天三上香。陛下倒好,
見天欺負夫人。也就是他是皇帝,他要換成封國王爺,只能管他那一畝三分地,
夫人也不受他這個氣。
“你是皇帝,帶頭節儉難得可貴,有何不可?”衛萊看著他,“你當我不知道,你母后二十年前天天自己紡線自己織布自個做衣服。”
劉徹同衛萊吵嘴,十有九輸,發現衛萊的酸菜魚上來,拿起筷子吃她的魚,讓她沒得吃。
劉徹:“還不是你慣的。”
“你還沒吃呢。”衛萊朝飯菜努一下嘴。
劉徹把話咽回去。
劉徹噎著了,“朕真是吃飽了撐的,跟你說著這些廢話。”
待所有菜上齊,劉徹才說:“朕是皇帝,不是你前世的夫婿。”
這些話施紅不敢說出來,只能淡淡地瞥一眼他,拿著托盤離開。
春喜進來送紅燒魚。
那塊地確實是他祖父和父皇先後開墾的,也年年種上瓜果蔬菜,他小時候可沒少吃。
“她是您的人,沒有您的放縱,她可不敢。”衛萊提醒他,別甚麼事都推到她身上,她小小的身板可承擔不起。
“堂堂天子欺負一個弱女子,替您不恥,為我可惜。”衛萊想到施紅那欲言又止的樣子,
笑出聲來。
劉徹頭疼又服氣,“你可閉嘴吧。真該讓你早點生孩子,有孩子纏著你,也省得一有空就琢磨著怎麼給朕添堵。”
劉徹道:“他們那時也不像你恨不得一條魚弄四個菜。”
衛萊以前是個小老百姓,十歲之前國家都不富裕,普通老百姓家自然也沒多少東西能讓衛萊浪費。衛萊珍惜糧食是打小刻在骨子裡的,看到盆裡的魚肉分量,眉頭微蹙,“怎麼又是一整條魚?”
劉徹扶額,“得,朕說錯了。一條魚,一半紅燒一半做酸菜魚,這點就是傳不出去,讓宮裡的人知道也不好吧。”
“你前殿那邊的地又是怎麼回事?”
劉徹微微搖頭,“真沒有,偶爾一次。”
“我前世可沒結婚。”衛萊道。
劉徹的眼睛直了,
“你這個婢子幾個意思?”
“不是因為廚子不會做?”衛萊又問。
衛萊被酸酸的味饞的頻頻咽口水,白了他一眼,放他一馬。
劉徹又舒服了,嘴巴動了動想說些甚麼,衛萊看他一下,劉徹決定把話咽回去,天大地大孕婦最大,他忍!
好在衛萊不會讀心術,一頓飯可算順順當當過去。
飯畢,劉徹正想如同往常一樣陪衛萊散步,被一個內侍擋住了去路。
此人面生的很,衛萊小聲問劉徹:“長秋殿?”
長秋殿在長樂宮,王太后的住所。
劉徹放開衛萊的手臂,“長信宮。”問來人,“何事?”
此事很大,否則內侍也不會急的先擋住天子再稟報,“太皇太后迷糊過去了。”
劉徹一時竟沒聽懂,“此話何意?”
內侍說出來就發現他的話很不妥,“奴婢也不知怎麼回事,就是太皇太后用過茶水,說不舒服想睡一下,誰知說完這話往後一倒就過去了。”
衛萊猛然看向劉徹,怎麼還有這一出?
劉徹搖了搖頭,沒有,也不是這個時候去的。衝那內侍道:“這麼大的事你還磨嘰?”衝衛萊使個眼色,晚上別等朕。又問,“有沒有宣御醫?”
“找了,找了。”內侍同手同腳跟上,“太后也過去了。”
劉徹:“她又不是醫者,她過去有甚麼用。”跳上馬車就讓他快點。
太皇太后最為掛念的雖然一直都是梁王,劉徹也不喜歡他這個祖母,真要論起來,倆人也沒太多齷齪,左右不過是政見不合。
不提這些,只說宮裡到處都是人,防民之口甚於防川,劉徹也不敢磨嘰。為了這點事給自己攬一身汙名,比如太皇太后的病是他的手筆,實在不值得。
禁衛奴婢們瞧著載著帝王的馬車行色匆匆,果然都沒往別處發散,不約而同地想到,向來威風八面的皇帝這麼著急,肯定是太皇太后的身子不好。
這麼大年紀也差不多了。
王太后也是這麼想的,老太太可是熬死了文皇帝,又熬死了兩個兒子,劉徹到時她正忙著給太皇太后準備後事。
劉徹連忙阻止,“母后不可!”
“可是——”
劉徹抬手製止,“宮裡又不是沒人手,何必急在一時。”繞開屏風,來到醫者身側,“如何?”
“太皇太后這個病,很像中風。”醫者看著明明有呼吸,按理說該醒了,卻一直雙眼緊閉的竇太后,眉頭緊鎖地說。 劉徹詫異,“不可能!她向來見著朕就來氣,朕知道這點可有些日子沒來了。”
醫者聽聞這話好笑,“陛下,生氣中風的微臣不曾見過,好好的突然倒下中風的,微臣見過不少。”
“與朕無關?”劉徹問。
醫者:“陛下人都不在,又能有甚麼關係呢。”
那就好,那就好,劉徹真怕三更半夜他祖父和父親一起來找他聊天。
劉徹就問:“需要甚麼?”
醫者道:“微臣還得再看看,先繼續為太皇太后施針。若真是中風,怕是餘生都要在榻上度過。”
王太后接道:“我會多挑幾個妥善的奴婢。”
醫者父母心。
這位御醫以前也不喜歡把持朝政的太皇太后,而今看到她一動不動,內心生出些許同情,聞言道:“太后有心了。陛下,微臣剛剛看了一下太皇太后晚上用的食物,肉湯和點心,點心皆加了蜜糖的油炸物,以後可不能這麼吃。”
劉徹頓時明白她病的為何這麼突然,年輕力壯的男人也經不起時常這麼吃,更別說竇太后。
“以後也吃不下去。”劉徹對皇太后說,“母后吩咐下去,以後以清淡為主。晚上只可食豆漿或果泥。”
王太后看著醫者問:“會不會過於清淡?豆漿換成肉湯?”
“陛下說的極是。肉湯不可。那東西是大補。”醫者總覺得太皇太后動了一下,拿過油燈,果然看到她睜開一隻眼睛,另一隻眼緊閉,怕是一時半會睜不開。
這種病富人家常有,醫者見慣了,發現這點心情也沒有太大波動,道:“陛下,太皇太后醒了。”
劉徹後退一步,讓他娘上。
太皇太后的意識是清醒的,看到王太后,嘴巴不斷抖動,試圖說些甚麼。
託了劉徹的福,這兩年婆媳二人處的可真不錯。婆媳二人又相識多年,王太后自認還算懂她,攥住她的手,“母后別急,醫者沒法子咱們還有衛先生。兒媳立即令陛下去找衛先生。”
劉徹眉心一跳,他娘是想跟他祖母作伴不成。
竇太后不再抖動,王太后連忙拉他出去,壓低聲音說:“哀家剛剛只能那麼一說。”
劉徹提醒他娘,“她只是中風,不是大病入腦。”
“為娘當然知道。你那邊不是有好幾個術士?挑一個眼生的扮成仙風道骨的模樣不就成了。”王太后道。
不成!
開了這個頭其他皇親國戚有樣學樣,就算不用衛萊出面,弄個假的應付也夠他煩的。
劉徹:“您這不是騙人嗎?”
王太后聽愣住,這話是她兒子說的?天上莫不是要下紅雨。
劉徹無語,他娘幾個意思嗎。
“母后也沒少吃衛先生令人捎來的果子,有何感受?”
王太后沒聽懂。
劉徹:“您沒發現幾年過去,您沒老反而精氣神越來越好?”
王太后瞪大了眼睛。
劉徹連忙阻止她發散下去,“想多了,那些果子跟人參差不多,又不像人參那般吃多了上火,虛不受補。”
王太后道:“哀家就說真有那麼玄乎,瓜果成熟季,你怎麼可能一車又一車的往東宮送。”
“一車接一車來自上林苑。”劉徹打破他母親的幻想。
王太后的呼吸停頓了一下,不死心地問:“哪些是衛先生送來的?”
“去年冬天的西瓜。”劉徹道,“往後是甚麼朕也說不準,看她心情。”
王太后把那句“給平陽侯一些”咽回去。一個西瓜還不夠她一個人吃的,怎麼分啊。
“今年還有嗎?我弄出西瓜汁水來給母后喝。”
有是一定還有。
劉徹可不想給他母親一種東西易得的錯局,“兒子過幾日去上林苑看看。”
幾日後天氣放晴,路面曬乾,劉徹從上林苑帶回來一斗米,實則是他提前放車上的。
王太后抓一把看個仔細,愣是沒瞧出和她平日裡吃的有何不同。
米飯整出來,微微泛著綠色,王太后驚喜,“這是剛收上來的?”
“不是,去年的陳米。品種不一樣,放到今年還跟新的一樣。”劉徹提醒她,“你一半她一半
,朕就不過去了。”
衛萊見劉徹又來了,忍不住問:“你又沒去東宮?”
“母后在,用不著朕。”
衛萊:“她是她,你是你啊。好些了嗎?”
“還是老樣子。”劉徹道。
衛萊聽他提過,說不出話,只有半個身體能動,“這麼嚴重你還不在東宮盡孝,三公九卿就沒勸你,做人善良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