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前世今生兩輩子第一次被人當面罵,劉徹心裡不舒服,但還能容忍。歸根究底“衛子夫”和他一樣特殊。天地間可能就他倆這樣的。
劉徹似笑非笑地問“你說朕是不是人?”
“額……”衛子夫的嘴巴動了動,“我,我餓了。”
劉徹輕嗤一聲,“你也就這點骨氣。”
“您一身傲骨,不懼嚴寒風霜世間萬物,你把劍放下再說。”衛子夫沒好氣道。
劉徹拿起寶劍,“你不是已經知道我只是嚇唬嚇唬你?”
“那可說不準。”
劉徹轉向她,“手握神器,來歷如此特殊,你覺得我捨得動你?”
“我是挺特殊,可您上輩子沒我一樣成就千秋霸業,這輩子先知,比上輩子簡單,我這點用處對您來說指不定跟那雞肋差不多,換您信嗎?”
“喜歡美人,一級顏控。”
“啥意思?”衛子夫不禁問。
衛子夫盯著大門關了開開了關,收回視線,“你爹的這個心腹真不錯,換成我就做不到這份上。”
劉徹頓時裝不下去“有沒有人教過你,言多必失,聰明反被聰明誤?”
衛子夫連連點頭。
劉徹“你們也是吃五穀雜糧,讀聖賢書的人,米麵這類人人離不開的東西隨便買進,酒不是必需品卻無法購買?”砰一聲,朝几案上一拍,佯怒道“衛子夫,給朕從實招來!”
春陀聽到陌生的女聲不由地抬頭,看到白皙細膩的脖頸,連忙低下頭去,這個女子可真是,不,不對,那曲裾不像是沒穿整齊,更像是被利器割開的。出甚麼事了嗎?春陀恭身步入室內,地上的一撮青絲映入眼簾。這是打鬥了一番?
“春陀,帶人把昭陽殿收拾出來,再命幾人把這個送去膳房,準備兩份午飯。”
“這就要看你了。”
劉徹饒有興致的問“所以?”
“我們,我們那兒就是這麼奇怪。”
劉徹這輩子和上輩子都沒跟女人一起用過飯,這女子倒是大膽,“不是不可。別高興過早,於我有何好處?”
“我——我可以幫您試毒啊。”
劉徹眼角餘光瞥到那一麻袋大米,含笑道“不見得。”
劉徹“你能做到哪份上?”
“行,當然行。”劉徹跟他爹沒齷鹺,父慈子孝一輩子,他爹病的起不來,還強撐著為他加冠,好讓他一登基就能親政,他確實沒必要把他爹的心腹換掉。
“啊?”衛子夫下意識搖了搖頭。
劉徹眼底的精光一閃而過,她竟然連春陀都知道。面上不動聲色,悠悠然問“不行?”
劉徹想笑,這女人可真不樂意吃虧,“又想幹嘛?”
不需要。
劉徹頗為意外,“呦呵,變聰明瞭?”
劉徹漫不經心的捻起几案上的米粒,“你說這些東西想買多少買多少,紙這類需要製作的東西就要以物換物?”
劉徹見她毫無所覺,搖頭笑笑,“如此規定不覺得比你來自異界還奇怪嗎?”
衛子夫嚇得渾身一哆嗦,呆愣愣問“招招甚麼?”
劉徹接過去,似鐵非鐵,似銅非銅,“但你會釀酒。”
劉徹“喊春陀進來。”
“那您好意思大魚大肉,我清粥小菜嗎?肯定不好意思,所以咱倆一道吃如何?”
“喏。”春陀抬起頭來,看到長几上的寶劍和突然多出的大麻袋,心中一凜,面色如常,恭敬的退出去。
劉徹瞥一眼她的右手,“朕大膽猜測,你那個玉佩裡自有一方天地,可以種植五穀雜糧,也有仙人的變幻之術,朕給你鐵和鎧甲,便能照樣做出來,你也無法再同異界溝通,是也不是?”
“別把劍架我脖子上,咱就沒糊塗過。”
“您覺得咱倆現在甚麼關係?要我說是同為天涯淪落人,同富貴共此生,緊密相依不分彼此,比血親還要親的關係。”
“猜對了?可我沒辦法給您來個大變活人啊。要不美食?”衛子夫看著劉徹,劉徹撐著臉,笑眯眯看著她。衛子夫不自在極了,“我那個裡面是有吃的,但速食跟熱乎乎的飯菜沒法比——”眼中猛一亮“有了!你喜歡,算了,問也是白問,我就沒見過不愛酒的男人。今天就讓你嚐嚐我們那兒的名酒,飛天茅臺,一瓶能買五麻袋大米。”話音落下,長几上多出一瓶還未開封的茅臺。
劉徹“朕需要你試嗎?”
“現在就開?這酒特辣,最好就著下酒菜。”衛子夫說著拆開,“您看這個瓶蓋,就不是用天然的材料做的,您想做殺了我也沒辦法。”
這個說法倒是新鮮。
劉徹頓時禁不住笑出聲來。
劉徹心說,我都不知道你那個神秘玉佩裡有些甚麼東西,我怎麼劃,“你那麼瞭解朕,想必也知道朕的喜好?”
“咦?他不是你父皇的人嗎?”
劉徹挑起眉頭,示意她繼續。
“您想怎樣嗎?您劃個道,我照走便是。”
“釀酒?”衛子夫不禁眨眼,沒能理解。
衛子夫不敢置信的指著他,“你你你是人是鬼?”
“朕是鬼還用猜的?”劉徹無語的看著她。
衛子夫眨了眨眼睛,“對,對哦。不對,那你——你怎麼猜到的?”
“你告訴朕的。”劉徹見她“不可能,別想詐我”的模樣,道“這些米粒沒有脫殼加工過的痕跡。你們那兒能做出這些紙,工藝確實精湛,說句鬼斧神工也不為過。但你看紙的邊緣,過於齊整,薄厚一樣,反倒讓朕相信它來自機械。米粒要是人一粒一粒剝出來的,於你身份不符。
“你雖飽讀詩書,然坐沒坐相,站無站相,顯然不是高門貴女。朕這種沒進過庖廚的人都知道,脫殼的米要儘快使用,天熱起來會生蟲,你不可能不知道吧?如果知道,這麼多米壞了不心疼?縱然便宜的跟紙一樣,那也是幾百斤大米。”
“我——我家人多不行啊?”
劉徹不禁搖頭失笑,“死鴨子嘴硬。一包紙都用這麼精美的東西裝著,幾百斤大米卻用麻袋,又作何解釋?買得起幾百斤大米的人,買不起像裝紙這樣的袋子?”拿起那透明的小袋,“只有一個解釋,你用麻袋是圖它又大又便宜。既然要用麻袋,那裡的糧食怕是堆成小山了吧?”
“照你這麼說,合該是銅錢堆成山。”
劉徹微微搖頭,“不是,你膽小不敢賣,怕人知道你手握神器身懷巨寶。”
衛子夫驚得瞪大雙目。
“所以你那個寶貝當真是種植加工於一體?”劉徹忙問。
衛子夫“真如你所說,我又怎麼會告訴你這麼多?”
劉徹笑道“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拿起長几上的紙,“用慣了這個,怕是給你絲綢也用不習慣吧。”
衛子夫憋的說不出話來,眼珠轉了轉,拿起茅臺。
“放下!朕讓你放下。再給朕兩瓶,朕賞你兩金。”
衛子夫遲疑不定,“我整天在宮裡,有錢也沒地兒花吧。” “你弟你外甥有地兒花。”
“你不給他們錢?那他們怎麼活?”
劉徹又想嘆氣,“說你傻又有幾分機靈,說你聰明又傻的跟小娃娃似的。你是女人,還是後宮的女人,朕再寵你也不過是立你為後。皇后的廢立不過朕一句話的事,三公九卿和太后都不會過多幹涉。若換成可以出將入相的男子,你覺得他們還坐的住嗎?”
“坐不住。三公之中最有實權的是太尉,太尉好像是你舅舅田蚡那個睚眥必報心胸狹隘的小人。衛青還那麼小,你就那麼看中他,指不定你舅舅幹出甚麼來。”
劉徹很滿意,“還不算太傻。”
“以免不必要的麻煩,現階段想對衛青好點要透過我,讓所有人誤以為你愛屋及烏?”衛子夫滿眼希冀的看著他。
劉徹只想笑“是又如何?準備藉此和吾談判?衛子夫,朕得再提醒你一點,你不光佔了朕的皇后的身子,害的據兒無法投胎,還佔了衛媼的女兒,衛青他姐,霍去病他姨母的身子。”
“我——”她確實有此打算,聽聞這話頓時說不出來,“長安物貴,三金都買不到一處像樣的房子,我全給他們也不過杯水車薪。”
劉徹轉入內室,片刻出來,手中多了一個鼓鼓的布包,“這裡是四十七金,夠嗎?”
“夠了,夠了。”衛子夫忽然想起一件事,“衛媼現在是我娘,也是你岳母,你若接濟——”
劉徹“岳母?問過竇太主嗎?”
衛子夫的臉瞬間憋得通紅,不甘心地問“以後衛家的事都得我出面啊?”
“你當朕的昭陽殿是好住的?”
衛子夫張了張口“你——你以為我稀罕?”還不是因為她之前是奴隸,沒地跑也不能跑,否則一定會連累衛青他們,“要不是因為衛青和霍去病,你請我我也不住。”
“那朕是不是該替仲卿和去病謝謝你?”
衛子夫認真想想,“按理說不必。可你是皇帝啊,肯定不好意思欠別人的,你非要謝,我也不能拒絕不是嗎。”
劉徹就猜到她得順竿爬,果然沒讓他失望,“那你可真勉強。”
“還好還好,你的面子我還是要給的。”
劉徹故意說“不給也沒關係,朕大丈夫不與你小女子計較。”
“可我良心不安啊。”衛子夫雙手捂住胸口。
明明長的跟西施似的,非學東施,劉徹頓時沒眼看,“所以?”
“陛下有沒有聽說過一句話,黃金有價玉無價。”
劉徹的眼皮猛一跳,“你給我差不多得了。”
“好的陛下。”衛子夫乾脆的應下來,“你隨意,我都行。”
劉徹心說,你真行就沒這些話了。
到內室又拿五十金,衛子夫伸手接過去。劉徹嚇了一跳,又不能真給她一劍,“去喊李息。”
漢朝官吏做五休一,但這五天不能回家,工作期間地方官吏住衙內,宮裡當差的也有專門的住處,在未央宮南端,離後宮極遠的地方。
今天三月十四,不是休沐日,李息自然還在宮裡。
李息進來,沒敢抬頭,便未發現今日宣室和往日有何不妥。他接過衛子夫遞去的馬蹄金,直奔昭陽殿,帶著衛家一家老弱婦孺置辦傢什。
宣室內再次安靜下來,衛家人得到妥善安置,心中暫無牽掛,劉徹想起一件事“衛子夫,我的酒呢?”
“酒?”衛子夫眨了眨眼睛。
“要我提醒你?”劉徹拿起寶劍。
衛子夫忙說“想起來了,想起來了。你說你,都兩世為人了,上輩子甚麼沒見過啊,至於嗎?”
“不至於嗎?你當吾的錢是大風颳來的?”
“嘖嘖,這話,您也說的出口。”
“有何說不出的?”
衛子夫“那敢問建章宮能買多少酒?”瞥他一眼,“說出來了吧?”面前多出兩瓶酒,“你我以後可能得在一起過好多年,我這人雖然怕死,又仰慕強者——”
“仰慕強者?”劉徹看了看骨頭軟的全無坐相的女子,嚴重懷疑,“不是欺軟怕硬?”
衛子夫瞪眼“當然不是。人類的本質是慕強,欺軟那屬於道德敗壞人品低劣。我崇拜強者,為強者鞍前馬後不等於趨炎附勢。好比我怕你,很喜歡衛青霍去病,可你們若讓我殘害無辜之人,都不用你們動手,我先拿塊搬磚拍死自己。你以後也不要指望用我的寶貝幹出格的事。”說著攤開右手。
她的這番話當真讓劉徹意外,不由地高看了她一眼,也更好奇她成長的地方。
劉徹“朕是皇帝,還用不著你鞍前馬後。”
“那就好。”衛子夫也料到了,“倘若有甚麼洪澇災害,你讓我把糧食弄出來,我肯定不會拒絕。你若窮兵黷武,門都沒有。”
劉徹氣笑了,窮兵黷武她也敢說,是仗著他不會殺她,還是一直把腦袋別在腰帶上“你覺得朕這輩子還會亂用將領?”
“不會……”
“沒了?”
衛子夫想想,“我和這個玉佩的事說定,衛家的事聽你的不亂插手,那就剩宮裡。”
“太皇太后、太后和皇后只在乎孩子,你沒孩子她們懶得正眼看你。”
衛子夫大喜“太好了!我就喜歡她們對我視而不見。”
“不是視而不見,是懶得理你。”
衛子夫擺擺手,“差不多,反正都是不見,誰管她們因為甚麼啊。”
“當真不在乎?”劉徹不信普天之下有人不想見太皇太后和太后。
衛子夫“有甚麼好在乎的,又不是我祖母和我娘。再說了,她們也沒長三頭六臂,還會七十二般變化,值得我在乎。”
“但那是朕的祖母和母后。”
衛子夫眨了眨眼睛,試探著問“你想跟我假戲真做?”
“我——”劉徹意識到她說的甚麼,險些被口水嗆死,“我就不該問。”
衛子夫“跟我又沒關係,本來就不該問。”
“還說?”劉徹瞪眼。
衛子夫抬手捂住嘴巴。
劉徹看到她那雙前世很沒精神的睡眼此時眨個不停,一點不安分,“世上怎麼會有你這麼奇怪的女子啊。”
衛子夫嗡嗡道“因為我不是你們這邊的人啊。”
劉徹……
“你能少說兩句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