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兩人愣了一瞬間,同時別過來臉去。
平陽長公主的注意力一直在皇帝身上,見衛子夫再次直視龍顏,帝王眉頭微蹙好似不快,擔心被衛子夫一家子遷怒,忙說“陛下,看也看了,讓他們退下?”
“不必!”劉徹連忙阻止,對上平陽長公主眼底的驚訝,彷彿在疑惑他著甚麼急。劉徹方意識到他回答的過快,乾咳一聲“他們朕要了,公主不會連幾個奴隸都不捨得吧?”
這話問的平陽公主還真不能說別的。除了因為眼前的人是帝王,便是她前一刻獻上十來個良家子。精心培養的良家女子都捨得,幾個沒耕牛值錢的奴隸她說不捨怎麼可能啊。
平陽公主臉上堆滿笑,“陛下真會說笑,幾個奴隸有甚不捨。”
“謝謝。”
平陽公主又是一驚,她這位皇帝弟弟自幼受寵,受寵到立太子當年封他為王,公然打太子劉榮的臉,此後依然屢屢為他破例……可以說不論甚麼長輩們都事先為他安排好,他此生從未求過人,沒用過“謝”字,居然向她道謝……他就這麼中意衛子夫嗎。
平陽公主心中很是複雜,面上連眼皮都沒動,“陛下又說笑了,幾個奴隸哪值得您替他們道謝。”
劉徹頷首,“值得。”下意識轉向身邊的女子,衛子夫如芒在背。
劉徹開口道“走吧。”
眯了一會,劉徹精神大振,推開車窗,一處雄渾威嚴的建築映入衛子夫眼中,衛子夫目瞪口呆,不知比故宮太和殿高多少大多少倍,延伸出的屋簷跟飛機翅膀似的,那是古代該有的模樣嗎。
“上車,回宮!”劉徹伸出手。
此言一出,四下皆驚,除了衛子夫。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馭手快速拿來一條腳凳,衛子夫暗暗鬆口氣,馬車晃了一下???靠,這些馬還會動!
隨行隊伍中迅速出來一位身著甲冑的男子,拱手道“臣在!”
歷史上的衛子夫得寵後,陳皇后心生嫉妒,不敢動衛子夫,可差點弄死衛青。不論這個劉徹是誰,但凡他想成為一代明君,成就千秋霸業,就需要衛青,絕不可能放任歷史重演。
劉徹回過頭,心中納悶,她怎麼跟從未見過未央宮前殿一樣?她和他不一樣?不可能!試著關上車窗,衛子夫臉上肉眼可見的失望,劉徹心中一動,“停!”
“李息!”劉徹高聲喊。
平陽公主忙問“她怎麼了?”
衛子夫不禁看向他,劉徹眉頭緊鎖,彷彿說再磨嘰朕把你扔進去!衛子夫連忙攥住他的手踩著腳凳鑽進去。
劉徹轉向衛子夫,看到她“果然如此”的模樣,眼神閃了閃,“走吧。”
衛子夫習慣性抬頭,對上他的視線,彷彿在問她,不走還留在這兒幹嘛。衛子夫疾步跟上,劉徹在衛媼身邊停下。
衛子夫驚得那雙總是似睡非睡的鳳眼瞪的滴溜圓,這就完了?這位假劉徹明顯發現她不是真衛子夫還能睡著,他的腦袋也被鋼筋混凝土狠狠拍過??
劉徹此行並非剛出宮,而是從霸上歸來。原計劃在平陽侯府休憩半日,然事出突然,半天的行程被他壓縮至一個時辰,以至於劉徹的身體很是疲憊。
禁衛太監等隨行人員皆驚,衛家一眾難以置信,平陽侯和長公主面面相覷,皇帝竟然扶衛子夫上車?這衛子夫究竟特殊在哪兒?皇帝看上衛子夫甚麼?
劉徹深深地看了衛子夫一眼,合目養神。
這個漢武帝劉徹不對,非常不對,絕不是他本人。
憑皇帝需要衛青和霍去病,這個假劉徹就不敢弄死她。衛子夫跟上去,看到馬車傻眼了,她身著曲裾怎麼上去?撅著屁股爬?她不懂古禮也知不雅。
“先帶他們去昭陽殿。”劉徹轉向衛青等人,神情肅穆,“少一根汗毛提頭來見!”
“陛下,還沒到。”
劉徹沉思片刻,平陽公主不禁看向衛子夫,衛子夫還真知道,劉徹在琢磨怎麼安置這一大家子。
劉徹推開車門,“吾知道,不過幾步路。”
衛子夫看清楚剛剛看到的建築全貌,白色石灰牆壁,黑色圓形瓦當,十幾米的高臺,南北得有四百米,東西長有三百米,頓時心驚肉跳,這他孃的是座城吧?
“子夫,看甚麼呢?”劉徹好奇地問。
衛子夫慌忙收回視線,看到路面漆黑平整,跟柏油路似的,心中又是一驚,“沒,沒甚麼,就是沒見過。”
未央宮前殿乃皇城最高建築,城外的百姓都能看到屋脊,常年生活在長安北闕的人沒見過?劉徹擠出一絲安撫性的笑意,邊走邊問“不急,以後有的是時間。子夫,知道那是哪兒嗎?”
衛子夫很想長長見識,可如今形勢不如人,敵強我太弱,不敢瞎瘠薄瞅,聞言才敢抬起頭,看到宮殿上方的匾額,“宣室殿?”
劉徹臉上的笑意盪開,這女人果然不是衛子夫,“是的,進去吧。”環視四周,“都出去,退至五丈外,沒有朕的允許任何人不得靠近半步,包括太皇太后!”
衛子夫心裡咯噔一下,來了!
衣袂飛起,劉徹旋身直視她,笑容消失,冷酷嚴肅,“你是何人?”
“衛子夫!”衛子夫攥緊雙手,坦然視之。
劉徹毫無意外的輕嗤一聲,“衛子夫乃平陽侯府女奴,雖擅曲,然不識字,你說你是誰?”
不識字?怎麼可能?衛子夫下意識朝外看。
“別看了,她入宮前連‘子夫’二字都不識,更遑論‘宣室’。” “你詐我?!”
劉徹不知為何心底莫名一鬆,“承認你不是她了?”
“你很瞭解衛子夫?”有兩道護身符,衛子夫可不怕這個裝腔作勢的假劉徹,“據我所知陛下從未見過衛子夫,又從何處瞭解到她的呢?或者我該問你又是誰?”
劉徹挑眉,果然不是他的皇后,“這不是你該問的。你只管回答,你是何人。”
“憑甚麼?是你先問的我,為表誠意你也該坦誠相待!”
劉徹“不需要,就憑朕是皇帝!”
我看你是無賴還差不多。衛子夫腹誹,“那我也不需要,憑我是衛青的姐,霍去病的姨。”
劉徹震動,饒是他已有心理準備,“你知道的可真不少。”
衛子夫謙虛道“不多不多,剛好知道你知道的罷了。”
劉徹……
去他孃的罷了。
方才怎麼就沒看出來這個女人不光膽子大,還他孃的不要臉。
衛子夫知道她的小命暫且保住,雙手環臂,又挑起眉,“現在可以說了吧?”
“不怕朕殺了你?”劉徹拿起佩劍。
衛子夫神色不動,“我比較好奇你怎麼跟我弟和我外甥解釋。”
劉徹的瞳孔緊縮,手腕翻轉,衛子夫脖子上多出一個冰涼物體。
衛子夫眼角餘光看到散發著寒氣的寶劍,冷不丁想到前世秦始皇兵馬俑講解員說的話——古代的寶劍有可能做到吹毛斷髮,吹毛斷髮,吹毛斷髮……頓時臉色煞白,“那甚麼,皇帝陛下有,有話好好說,好好說,你我都知道,你不敢——”
“不敢?”劉徹手上用力。
衛子夫脖頸處一鬆,曲裾的交領散開一半,“你——你來真的?!”瞠目結舌。
“你可以當成假的。”
“我說,我說,我說還不行嗎。”
劉徹“你是何人?”
衛子夫脫口道“我不是人!”
劉徹眉心一跳,這女人還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不到黃河心不死。
劉徹的手再次用力,笑眯眯看著她耳邊的發一點點斷開,“朕該說甚麼?妖怪,還不速速現出原形!”
“嘎?”衛子夫愣了愣,想到剛剛說的甚麼,“不不不,我說錯了,我想說的是我不是這裡的人。”
劉徹饒有興致的問“那是哪裡的?西域?”
“不,不是,我和你一樣都是炎黃子孫華夏兒女,只不過我們那邊此時此刻是你們的未來,是兩個永遠不會有交集的平行空間。”說著伸出左右食指,“就像這兩根手指一樣,一左一右互不打擾。”
劉徹配合她問,“你又是怎麼來的?”
“你又是怎麼來的?”衛子夫下意識問。
劉徹的手在用力,“你想知道?”
“不不,不想。”衛子夫想給他跪下,這貨知不知道他拿的是削鐵如泥的寶劍,“我的意思是跟你一起來的,都是今天早上到這裡的。”
劉徹的手一抖,衛子夫頓時僵住。劉徹移開寶劍,衛子夫撐不住的一下坐在地上,眼淚“啪嗒”一下掉下來。
劉徹想笑,“多大點事啊。”
“劍不是架在你脖子上,你是沒事!”衛子夫抹一把淚,瞪著他說。
劉徹“還不是你自找的。誰讓你不說呢。”
“你都不告訴我,我憑甚麼告訴你?”
劉徹“朕說了,朕是皇帝。”
衛子夫眨了眨眼睛,“漢武帝劉徹?”
“武帝啊?”劉徹唸叨一會兒,“武帝倒也適合。”
衛子夫爬起來,“你你——你真是漢武帝?那你還要殺我?你不知道我除了是霍去病的姨,衛青的姐,還是你孩子的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