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怪物
到了大宅, 正好看到封老跟邱老五在切磋。
別看封老年紀一大把了,一招一式仍舊充滿了力量,和正當年的邱老五打了個旗鼓相當。
隱約中, 蕭玖彷彿能看到一個一心為國的,意氣風發的年輕人的虛影。
“好!”蕭玖喝彩, 鼓掌,一條龍。
實在是太精彩了。
封老和邱老五收式後, 蕭玖立刻顛顛地遞上兩條毛巾。
兩人都笑著接過,封老說道:“我剛剛好像聞到了香味, 你帶了甚麼過來?”
“您鼻子真靈!”蕭玖說道,“是鄰居家送過來的滷肉,味道很不錯,我拿過給你們嚐嚐, 順便蹭頓飯。”
邱老五看了眼堂屋的時鐘:“我去拿飯, 今天有主廚的拿手菜。”
“那我們有口福了。”
這一天,他們成功反殺了一幫R本浪人,在一個鎮上休息。
自從孟卓遠和陸怡盈鬧離婚後,這大宅的氣氛看著沒有受甚麼影響。
這件事情發生在大概五十年前,那個時候還是民國時期。
一家人和和樂樂地吃完飯,封老就問蕭玖:“我看你心情很好的樣子, 遇上甚麼好事了?”
不過,殺的R本人多了,即使他們行事再小心,也免不了會洩露一二訊息。
孟卓遠小夫妻鬧出的事,他們心裡總歸是有些記掛的。
封老拿過茶杯,淺淺抿了一口,點頭說道:“秦嶺山脈的事情,我記憶猶新是因為那金光給人的印象實在是太震撼了。”
正好, 特殊部門入職的事情, 本來也要跟家人說一聲的, 現在講出來, 正好。
不過,這些,都不能跟家人講。
家人的關心,蕭玖悉數收下。
拼死忙碌的生活,並沒有讓封老麻木。
吃完飯,大家移步到堂屋裡,幾位老人常坐的位置。
大家還是根據從前的習慣過著日子,但大家話少了一些也是事實。
她心情是真好,任職的事情只是其中之一。
R本人屢屢狙擊,也沒有讓他害怕。
有心算無心之下,死在他們手裡的R本人越來越多。
“是啊,你想做甚麼就去做,咱們都支援。”姜老也說道。
而他也始終記得,自己還有個弟弟在人世,空下來的時候,心裡時常記掛著找到弟弟。
就聽封老繼續說道:“華國能有這樣的部門坐鎮,是老百姓的福氣。”
封老和姜老,馮老看了都笑了。
“沒錯,不過,出任務的時候,一定要小心再小心,務必,每次都平安回來。”馮老說道。
做長輩的不干涉小輩的生活是一回事,但他們也希望小輩的生活能順遂一些。
從始至終,他都記得,要為護持華國貢獻一份力量。
而那時的封老正直壯年,心中存著大義。
現在蕭玖回來了,他們的生活好像一下子多了很多色彩。
“這是好事啊。”封老說道。
蕭玖連連點頭。
這話裡的感慨在座的人都聽了出來。
要講古,氣氛也重要,蕭玖最捧場,其他的人也是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封老的興致就高了起來。
“您老真是火眼金睛。”蕭玖笑著拍了個馬屁,就把自己和秦硯會任職特殊部門的事情說了出來。
當然還有鴻蒙樹凝聚真身, 渚澤生靈, 還有她能幫上秦硯,隨時能幫他恢復記憶的事情。
有時候,他們也會成為R本人狙擊的目標。
她知道家裡肯定好奇,就把特殊部門大概的職能說了一下:“具體的,要等汪局那邊的通知,他今天應該就在忙這件事情。”
“但,真的說起詭異驚險,還得是有一年,我帶領幾個弟兄去剿一群山匪時遇上的。”
他不止一次看到R本人打壓糟蹋欺負華國人,就時常趁著R本人落單,或者只是一小股勢力的時候,帶著信任的弟兄狙擊R本人。
他清了清喉嚨,又喝了口茶,低頭沉思了一會兒。
邱老五也叮囑了一句:“若事不可為,保命為先。”
蕭玖坐正身體,伸長耳朵,聽故事的姿勢非常標準。
“大爺爺,聽您話裡的意思,您不止遇上過秦嶺山脈的奇事吧?”蕭玖好奇地問道。
然後,開始邊回憶邊講述。
封老和姜老在軟塌上一左一右坐下,馮老坐在下首一個座椅,邱老五和蕭玖他們各自找了自己常坐的位置坐下。
說到這裡,封老滿是感慨。
姜老也是,誰都沒有想到,他們兄弟再聚首,已經是暮年了。
不過,他們現在生活安逸,且都知道能陪著對方好多年。
感慨有,傷感確實已經不多了的。
原本,他們準備吃頓飯就離開這個小鎮的。
路邊的小飯館裡,魚龍混雜,各種各樣的訊息也是源源不斷的。
真假難辨,很多都是過耳就忘的。
這其中的一個訊息引起了封老的注意。
隔壁桌的兩個大漢正繪聲繪色說著話。
“北山上有一群山匪,專門或槍或騙小孩子上山。”其中一位大漢往自己的嘴裡扔了顆花生米後,接著說道,“但是,卻從來沒有人在那邊聽到過孩童的聲音。”
“我有個友人的弟弟找不見了,特意求到我的跟前,說是會不會被北山那些山匪抓了去,求我去看看,若是真的,拜託我救救他的弟弟。”
“朋友請託,自然義不容辭。”
大漢當天晚上就摸著黑上了北山。
他是有些武藝在身上的,尋常幾個大漢近不了他的身。
許是藝高人膽大,他在山寨摸了一圈沒有找到人後,就準備往後山那邊看看。
他聽過一耳朵,這個山寨的後山山谷中養著吃人的妖怪,那些沒有走出北山的人,和被抓上山的孩童都被他們給餵了妖怪。
“你看到妖怪了?”同坐的另一個大漢急忙問道,“你友人的弟弟可尋回來了?”
大漢搖頭:“山谷裡確實有甚麼巨型的東西,但是夜太黑,我沒看太清。”
“後來呢?”
大漢沉默了一下,說道:“後來天就快亮了,我不適合留在山上,就下山來了。”
“嗨!”同坐的大漢有些意興闌珊,“還以為能聽到你與妖怪大戰三百回合呢,掃興!”
不久兩位大漢吃完飯,就各自離開了。
他們的話引起了封老的興趣。
本來,山匪只要沒有犯到封老的手裡,他幾本都是不管的。
一則,這樣的時代,很多人落草為寇,只是為了活著,不是所有的山匪都會殺人越貨,隨意洗劫路人的。
他們外人不瞭解情況,只聽一家之言,錯殺了就不好了。
二來,封老心裡,這些人怎麼著也是華國自己人,現在最主要的是,把那些可惡的R本人打出去,先攘外,不急著內耗。
但是,聽大漢說孩童甚麼的,他的腳步就像生了釘,怎麼也沒有辦法就這麼離開這裡。
雖然說,這裡離他的家鄉有十萬八千里,弟弟在這裡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是,他自己就出現在了這裡,若是機緣巧合下,弟弟到了這裡,也不是沒有可能啊。
他帶出來的都是自己信任的人,也知道他有個失散的弟弟。
有個弟兄看出了他的心思,當下就說,之前幾個R本慫貨都不夠他練手的。
他想去北山上看看,如果那些人真的是惡貫滿盈的匪類,他們替天行道一回,也不是不可以。
封老知道這是弟兄們體諒他,應下來後,他就說了:“我此行只因有妄念,大家不要輕易動手,我查清北山上有沒有我弟弟,就行。”
“行,都聽你的。”
放下了飯錢後,他們一行幾人追上了剛剛說話的大漢。
大漢有些警惕,知道他們的來意後,又沉默了一下。
當他知道封老的弟弟早年失蹤,他想去北山上探查一下當年有沒有和弟弟相像的孩子被抓過後,大漢終於開口了。
他撩起自己的衣袖,手臂上赫然是一條黑紫的鞭痕,幾乎深可見骨。
“這是我到了後山,還沒有靠近山谷的時候,被裡面的一根枝條抽的。”
他苦笑一聲:“我當時轉身就跑,生怕慢了,自己被拖進怪物的嘴裡。”
“友人的弟弟自然是沒有找到的。”
“兄弟,我建議你們不要往北山上去,危險。”
說完,他對著封老他們一抱拳,就離開了。
之後,封老的意思是,讓弟兄們在鎮上等他,他去趟北山,抓個人問清楚,前些年有沒有抓過像他弟弟的小孩,就回來。
大家都不肯,說北山上真的有怪物的話,早晚會禍害山下的百姓。
他們不如去確認一下,真的有妖怪的話,就看看有沒有辦法滅了它。
大家都很堅持,於是,一行人摸黑上了北山。
同大漢的經歷類似,他們找遍了山寨,也是一個孩童都沒有見到。
正當他們準備抓個人問問情況的時候,就聽見山寨有人說道:“去地窖裡抓幾個孩子出來,跟我去後山。”
“子彈哥,能不能不讓我去啊。”說話的人為難道,“你也知道,我家裡也有小孩,這,我總歸是有些下不了手的。”
就聽那子彈哥說道:“如果你想保住你兒子,你最好不要下不了手。”
說完,他就走了。
留下的那人聽明白了子彈的意思,倒抽一口冷氣。
這次,他沒有猶豫,直接就往子彈說的地窖飛奔而去。
在自己的兒子和別人的兒子之間做選擇,根本就不會有懸念。
而原本準備動手抓人審問的封老和幾個弟兄也因此暫時蟄伏了下來。
當然,這個時候,他們只是想著,地窖那邊肯定有人守著,怕打草驚蛇,他們不好跟過去。 倒不如在這裡等一下,先弄清楚事情的真相,到時候,把山寨的人挑了,再去地窖救人。
當然,被人帶來的孩子,他們也是要救下的。
此時,他們已經意識到,那位大漢說的,這山寨養著妖怪,用小孩餵養的事情,可能是真的。
他們更加謹慎了些。
對於未知的神異怪事,就算是他們,底氣也是略不足的。
只是,縱使有了猜測,之後,他們看到的東西,也是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的。
“你們看到了甚麼啊?”蕭玖問道。
封老搖頭:“在子彈舉著的火把映照下,我看得不是很真切,彷彿是一頭牛的長相,卻是頭生四角的樣子。”
“恍惚中,又好像是個體型巨大的人。”
“那個時候,子彈正要把手裡的孩子往怪物那邊拋,我顧不上許多,直接過去把孩子搶下。”
封老奪過孩子就地一滾,躲過山谷裡抽來的枝條,快速往山谷的反方向跑。
那個子彈沒想到會有人突然冒出來壞事,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被那沒有抽到封老的枝條捲起來拖進了山谷。
整個山谷都充斥著子彈驚恐的叫聲,沒多久,聲音就消失了。
聽到這裡,大家都知道子彈的結局是甚麼了。
他被吃是活該,在坐的,沒有人同情,但臉色都不太好看。
畢竟,任誰知道了,原來這世上真的有吃人的妖怪這件事情後,臉色能好啊。
蕭玖的臉色就更不好了。
封老以為女孩子不喜歡聽這個,正想說要麼換個事情講講。
就聽蕭玖問道:“後來呢?”
見蕭玖沒有害怕的意思,還對接下來的事情有興趣,封老就繼續往下講。
子彈的慘叫聲把山寨的人都引了過來。
封老幾人相當有默契,直接把人都挑了。
介於山谷這邊不安全,他們把人捆好後,直接拉到了山寨的大堂裡問話。
“那後山的怪物是你們養的?”封老問道。
山寨眾人都沒有說話。
最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一個一臉橫肉,看著就不是好人的光頭身上。
封老的眼神也跟了過去,在他眼神的壓迫下,光頭終於開口了。
“我們也不知道它是甚麼時候在那裡的。”關頭說道。
“剛開始,寨子裡有人無緣無故失蹤,我們都以為他是不想幹,逃走了。”
“後來,機緣巧合下,有人去後山的山谷找吃的,這才發現了那個怪物。”
也是那個人運氣好,白天的時候,那怪物是睡著的,他這才小心翼翼逃了回來。
“甚麼怪物?”封老追問。
光頭沉默了一下後,說道:“有時候長得像頭牛,頭上有四個角,這個時候,怪物不吃人。”
“等它長得像人的時候,就會吃人。”
“不過,它好像不能隨意離開山谷。”
“那你們還把小孩子拋進入餵它!”封老怒道。
“可是,它的舌頭很長,如果我們不餵它,它的舌頭就會出來捲住山寨的人拖回去吃掉。”有人插了一句嘴。
這個時候,封老才反應過來,原來,之前他以為的枝條竟然是怪物的舌頭。
“既然有怪物,你們怎麼不離開這裡?”封老的一位弟兄也出聲問道。
“對,還說這怪物不是你們養的?”
正常人遇上怪物誰不是躲得遠遠的?
“再不說實話,就把你扔到山谷那邊去喂怪物。”
這話一出,光頭就害怕了。
直接就把事情撂了。
他們這些人本來就是幹無本買賣的,有時候,對方反抗狠了,也不是沒有鬧出過人命。
寨子裡的軍師就說:手上有人命的山匪,和沒有人命的山匪,若被抓了,量刑是不一樣的。
於是,那吃人的怪物就成了他們毀屍滅跡的工具。
時間長了,那怪物的存在,寨子裡的人也習慣了起來。
有一次,他們打劫的時候,踢到了鐵板,反而被對方追殺。
他們把人引到後山山谷後,立刻逃走。
那怪物果然把那些人都捲走吃掉了。
經此一事,山寨裡說要離開,說危險的聲音都少了很多。
“他們就這麼肯定,那怪物不會哪一天狂性大發,把他們都吃了?”蕭玖問道。
聽了蕭玖的問題後,封老點點頭,說道:“當時,我也問了他們這個問題。”
“那他們怎麼說?”
封老的臉色不是很好,他說道:“他們說,就是怕怪物發狂,他們在山下看到落單的小孩,才會騙上山,或者直接抓了。”
“那個時候,拍花子很多,小孩失蹤的也不少,就算北山有很多傳言,上山求證的也很少。”
“畢竟山上都是窮兇極惡的山匪。”
子彈那個時候往山谷裡扔小孩,是因為,這幾天,他們都沒有出門“做生意”,怕怪物餓了,拿他們打牙祭。
蕭玖:他們怎麼不把自己餵給怪物!人渣!
“後來呢?”蕭玖很想知道,那怪物最後是不是被封老他們滅了。
“後來,我們就想用火攻,消滅怪物。”封老說道。
在大家的認知裡,怪物都是畏火的。
除了這個,他們一時也想不出其他的辦法。
封老他們決定後,就準備了很多火把。
他們也沒有跟怪物對上,就直接往山谷裡把手上所有的火把投了過去。
不久後,山谷裡有幾聲低低的獸吼聲傳出來,接著還有一些焦糊味飄出來。
之後,他們就把山匪送去了警察廳,又把那幾個被無辜抓來的孩子,也送了過去。
“那,怪物被滅了嗎?”蕭玖問道。
封老說道:“應該是被滅了的,火滅了之後,我們大著膽子去檢視過,那邊甚麼也沒有了。”
蕭玖向著封老豎了個大拇指:“大爺爺,您年輕的時候,經歷的事情真的算得上是驚心動魄了啊。”
封老搖頭失笑:“那個年代,這樣的經歷比比皆是,我們也是因為走的地方多,才會見識得多的。”
“那還有其他的神異事件嗎?”蕭玖又問道。
封老擺擺手:“有肯定是有,不過,我得好好想想,年紀大了,有些事情的記憶會錯亂。”
見蕭玖感興趣,他笑著說道:“這樣,我想起了甚麼就把事情記錄下來,下回你來了,就把記錄本給你,你自己去看。”
“好啊,謝謝大爺爺。”
蕭玖又看向姜老,意思很明顯:您也來一個唄。
姜老被逗笑,當真開始回憶起了自己從前有沒有這樣的神奇的經歷。
倒是馮老忽然說了一句:“這麼說的話,我年輕的時候,也經歷過一件奇怪的事情。”
“師傅,您那會兒就在京城行醫了吧。”蕭玖猜測道,“難道是發生在醫館裡的?”
馮老點頭:“沒錯。”
“按著時間算的話,應該是封大哥發現怪物的時間之後了。”
“不過,我那件事情沒有定論,可能跟神異之事不太搭邊。”
“這件事情壓在我心裡很多年了,現在說出來,咱們一起參詳參詳。”
事情是這樣的。
那個時候,馮老才剛剛獨立給人看診,來找他的人也不多。
所以,他對每個來找他的患者都非常上心。
除了醫者仁心外,也是師傅跟他說,要儘量跟患者之間建立信任。
不然啊,除非是那種極有本事的大拿,不然,醫館也留不住患者。
馮老受教,自然兢兢業業地執行。
“那是晚上了,師傅和師兄弟們都已經走了,我正準備關門呢。”
正在這個時候,有個渾身包得嚴嚴實實的人過來,跟他比比劃劃的。
馮老猜測了很久,才知道,對方似乎是想要治燙傷的藥。
他沒有猶豫,直接返回醫館,去藥櫃裡給他抓藥。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有甚麼身後好像有窸窸窣窣的聲音往他這邊來。
等他抓好藥,剛好幾個認識的患者經過,就進來跟他打了聲招呼。
誰也沒有看到,一條黑影悄悄縮回了那人的身上。
馮老把藥給了那人,見對方沒有給錢的意思,他也沒有計較。
他看對方不會說話,傷的又重,就想著自己把要錢添上算了。
直接關了醫館大門後,他跟幾位相熟的患者一起離開了。
蕭玖:……總覺得心裡毛毛的。
然後,腦洞一開,說了一句:“不會那個‘人’,其實是被火燎到的怪物吧?”
她這話一出,堂屋就是一靜。
“要真是這樣,老馮啊,你命可真大啊。”姜老由衷感慨。
時隔多年,馮老聽了蕭玖的話後,還是忍不住驚出了一身冷汗。
他說道:“那我該多謝那幾位熱情的患者了,不然,還真不好說了。”
“那也是您對他們上心,才好心有好報的。”蕭玖說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