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措央湖
蕭玖衝孟卓遠微微頷首, 就不遠不近地跟上了他們。
孟卓遠見狀,心裡狠狠鬆了口氣,隨之而來的就是洶湧而來的感動。
他在電話裡把他們陷入迴圈的事情說的非常清楚。
這其中未知的危險, 只要是聽到的人都會猜測到。
他以為家人應該會透過蕭玖向汪季銘求助,沒有想到, 蕭玖和秦硯會親自過來救他們。
這一刻,他的心裡忽然強烈的愧疚了起來。
他曾經因為被封老承認了孫輩的身份而自喜, 那時候,他是想著自己好不容易住進了大宅, 得到了封老的認可。
他的餘生是要陪著封老,給他養老的。
然而,人總是會下意識對已經得到的東西忽視。
在這場祖孫情中,他始終是受惠的一方。
如果真的在這裡找到了木界點靈的方法,那真是意外之喜了呢。
熱心人彷彿甚麼都沒有發現,樂呵呵的開始了同樣的講古。
他們就是在熱心人停下話頭的時候,虛應了幾聲,表示面上的禮貌而已。
比如說,他為了意氣,沒有及時提出回京城,也為了穩妥,只敢想辦法求救,卻失去了承擔自救失敗後果的勇氣。
加上蕭玖也曾鼓勵他去追求自己的理想,他是真的動了離職的心思,有想大幹一場的衝動的。
他這一路上, 差不多都經歷了一回。
也是他太過自信,沒有意識到,這個世界除了到處都是美景和不同的人文太,也有非常多的意外和非自然能解釋的事情。
之前,他和陸怡盈一直滿心期待有人來救他們,包括之前看到蕭玖他們的時候,他想方設法傳遞訊息給他們。
再見到蕭玖的時候, 他特別感慨, 特別動容, 也覺得特別愧對家裡的老人。
但真到了這一刻,他心裡更多的還是擔憂。
他之前一直覺得自己是因為晚市被困在了國際飯店,覺得自己的能力沒有得到展示。
蕭玖有理由相信,剛剛秦硯感受到的結界的力量,可能會跟迴圈有些關聯。
但是,雙方現在沒有辦法溝通。
雖然說,這其中很大的一部分原因是要顧及到陸怡盈的安危。
因為,在他有限的幾次試探裡,已經明明白白可以確定,任何的自救或者求救,都會引起迴圈的改變。
既擔憂蕭玖他們能不能想到辦法救他們,更擔憂,蕭玖他們會不會赴了他們的後程,也被困在了迴圈了。
其實, 誰都知道, 這個時候,沒點實力想要踏遍華國山河,那就是一句笑話。
但是,他同樣不敢保證,遇上這件事情的如果只是他一個人,他有沒有勇氣跟熱心人拼了,走出困局。
這個時候,就是熱心人停下故事,發現自己沒有把人帶去招待所,希望做出彌補的時候了。
有點悲哀,還有點讓人憤懣且意難平。
因為之前努力分辨過一位當地人的口音,這回,蕭玖聽熱心人講故事的時候,相對來說沒有那麼吃力。
第一次是本身太累了,沒有甚麼心思聽,加上熱心人的華國語雖然很不錯,但是,口音還是非常嚴重。
若是要聽,必然要費心神。
若他和蕭玖都在這裡出了事,讓遠在京城的老人們怎麼辦?
封老尤甚,雖然還有將近二十年的壽命,但是說實話,他的年紀擺在那裡,真出了甚麼意外,誰了說不好。
這個時候,他們怎麼可能認真聽甚麼傳說啊。
這一段話,孟卓遠和陸怡盈聽了無數遍,只是,他們從來都沒有認真聆聽過。
除了想聽聽看,這其中有沒有破解迴圈的方法外,最重要的是,剛剛秦硯說他感受到了結界的力量。
就這麼走了一路,聽了一路,不知不覺,天已經擦黑了。
但這次的事情,卻讓他明白,他自身能力上有很多的不足。
接著, 他又只打了聲招呼,就帶著陸怡盈離開京城,遊歷華國。
跟他們不同的是,蕭玖對這類故事卻非常有興趣。
後面幾次,那就更加沒有心思聽了,沒有膽戰心驚,尖叫驚慌,還能正常跟熱心人交流,已經是他們能做到的極致了。
其中要經歷的危機不止人禍,還有自然環境帶來的危險。
是他不好,現在還把蕭玖拉入了危局。
蕭玖和秦硯也停下了腳步,她現在的思緒都在剛剛熱心人講述的那個傳說裡。
相傳,千年前,藏區有個部落,部眾眾多,民風彪炳,驍勇善戰,為酆朝守護著西南的邊境。
自己都累個半死了,也沒有那個心思。
這是個在藏區極小範圍內流傳著的故事。
他後來很快和陸怡盈結婚,接受了封老的饋贈, 搬出了大宅, 過上自己的小日子。
若是磕了碰了……
因為戰功赫赫,酆帝欲把自己的小女兒,朝鳳公主下嫁給當時的部落世子安札。
安札少天英姿,戰無不勝,年紀輕輕已經成為了新一代的部落戰神,也是下一任部落首領的不二人選。
酆帝此舉,雖然有點用朝鳳公主和親的意味,但是,安札是個非常好的夫婿人選,這點,也是毋庸置疑的。
酆帝有著帝王都有的疑心,希望安札部落不會生亂,下嫁公主,在他看來是最溫和,也是價效比最高的手段。
當然,這其中還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隱藏著的不為人知的深意。
再來說一下朝鳳公主,這位公主不是宮妃生下的孩子,而是酆帝年輕時遊歷四海的時候,在藏區遇上的一位神秘的女子生下的孩子。
那女子體有異香,貌若天仙,酆帝一見傾心,再見傾情。
兩人以夫妻之名隱居於措央湖畔,委實過了一陣神仙日子。
之後,就是酆帝身份暴露,引來刺殺,那女子竟然引動措央湖的湖水擊殺刺客。
只見那女子姿態閒適,揮手間,湖水無風起浪,如利刃般衝向刺客。
那群武功高強,裝備精良的刺客,根本不是女子的一合之力。
不是被浪捲進湖中,沉屍湖底,就是被湖水洞穿了身體,直接失去性命,最後,呃,當然也是沉湖了。
那天,鮮血染紅了措央湖,也染紅了酆帝的眼睛,讓他之後面對女子的時候,眼前總是會不自覺出現當日她風輕雲淡殺人的樣子。
這種感覺多了,漸漸的,酆帝就對女子防備了起來。
但女子卻好像一無所知,仍舊像從前一樣對酆帝滿心信任依賴。
最近,酆帝總覺得那女子看他眼神有些不對,而且,她從前從不過問他私事的,前幾天卻是問他,有沒有其他的子嗣。
他當然有啊。
他身為帝王,最重要的責任,除了這天下以外,就是傳承血脈了。
他的後宮早就有了正宮皇后,四妃等等。
自然膝下也不可能還空虛著。
若說,在那場刺殺之前,他是想把女子迎入宮中給個名份的。
畢竟,他偶爾出宮一趟,享受一下普通人的生活就當是調劑心情了。
但是,他早晚還是要回皇宮的。
而這女子又實在是美,秉性也合他的胃口,他既然舍不下,那就只能帶回去了。
可是,他不知道,這女子會妖術,還殺人如麻啊。
酆帝:……就,挺慌的。
枕邊人太厲害,一言不合就噶人,怎麼辦?
萬一哪天,他做的事情不如她的意了,她也把自己噶了怎麼辦?
雖然很多人都說“牡丹花下死”甚麼的,但是,他不是的啊。
他後宮還有一宮的牡丹花呢,捨不得死的。
這個時候,酆帝似乎忘了,女子殺人是為了救他。
酆帝最在乎的是,女子忽然問他子嗣甚麼的,該不會是想噶了他所有的子嗣,然後,讓她自己生的孩子繼承他的皇位吧。
那等她有了孩子,他不是必死無疑了?
呃,帝王的腦回路,總是非常清奇。
蕭玖聽到這裡的時候,只想對酆帝翻個白眼。
不就是害怕女子,不再那麼愛她了麼?講這麼多做甚麼?
女子還不知道,自己因為救愛人心切,反而為自己埋下了禍根。
而她因為有孕了,隨口的一問,會為她引來愛人的殺意。
酆帝為了不給自己和自己的子嗣留下後患,決定除去女子。
蕭玖:……想除去酆帝。
他想要殺了女子,又忌憚女子實力強,怕會被反殺。
鑑於女子神異的手段,他讓人把國師秘密請了過來。
國師掐指那麼一算,心下一驚,他算不出這女子的來歷,倒是算出了……
“恭喜皇上,酆朝又要多一位皇嗣了。”
“你是說?”酆帝的手指向措央湖旁的屋子。
“是。”國師說道。
酆帝的臉色越發不好看了起來。
這不就是坐實了他之前的猜測了嗎?
這就是之前女子問他子嗣的原因啊,她到底想做甚麼?
不行,他不能心軟猶豫了。
或許,這女子的出現就是敵人給他使的美人計。
於是,下定決心的酆帝在國師的耳邊,說了幾句話。
國師聽後,內心毫無波動。
顯然,他對皇帝預謀殺害曾經情投意合的女子,沒有一點意外。
這女子讓酆帝有了危機感,就註定她不能善終了。
作為國師,他算不出女子的來歷,又加上,來的路上有人跟他說了這女子的神異之處。
他內心深處也贊同酆帝的做法。
身為國師,最不希望的就是變數。
他算不出這女子的來歷,也是變數的一種。
他又是一路扶持著酆帝上位的,非常瞭解他。
酆帝會做出這樣的決定,一點也沒有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只是,“皇上,這女子實力不俗,如果貿然出手,若是能一擊即中還好,不然……”
別說之後再動手了,就是他們還有沒有以後,都難說了。
“愛卿可有計較?”
“無論這女子是甚麼來歷,有多厲害,這婦人生產的時候,都是最虛弱無力的時候。”國師說道。
酆帝點頭,若有所思。
於是,在女子不知道的時候,她的情郎已經為她寫好了結局。
女子艱難產下孩子後,就遇上了刺殺。
那個時候的她,還想著酆帝的安危,下意識衝出包圍過去護著他。
結果,迎接她的卻是致命一擊。
在被梟首前的一剎那,她縱身越入措央湖中。
因為傷得太重,她入水之後,就昏了過去。
酆帝想起女子善御水,知道若不能趁著女子重傷虛弱徹底把她除去,以後,怕是會後患無窮。
措央湖佔地廣,女子躍入水後,直接消失不見。
要靠人力去搜尋女子,根本不可能。
國師想了想後,拿出自己自己的法杖,讓酆帝在法杖上抹上帝王血。
他凌空在法杖上繪製符文,將法杖製成降魔杖,投擲於措央湖湖心,又在措央湖的附近打下九枚鎮魔釘。
如此,形成一個鎮魔陣,將剛剛有了點意識,想要御水反擊的女子生生壓入湖底封印,永世不得出。
酆帝原本想把剛剛出生的小女嬰也扔入湖中的,被國師阻止了。
國師的意思是,過猶不及。
如果在這個時候,把小女嬰沉湖,刺激太過,若是女子不惜一切反抗,怕是鎮魔陣都要壓不住那女子了。
酆帝無法,就把小女嬰帶回了皇宮。
這個小女嬰就是朝鳳公主。
本來,朝鳳公主雖然是個沒有人關心的後宮小可憐,但安然長大後,若是能嫁個好人家,也能幸福一生。
只是,酆帝這些年經歷了太多的後宮心計,兒子大了後,又感覺他們開始覬覦自己屁股地下的王座。
漸漸的,他心裡就有了一種空虛感,當真是覺得稱孤道寡,好像就是個孤家寡人一個了。
他無意中在御花園看到了朝鳳公主被一個受寵的公主欺負的畫面。
當然,那個時候,朝鳳公主還沒有封號,只是個後宮小透明。
朝鳳公主抬頭看向他的那張臉,讓他的心忽然被觸動了。
這張臉像極了措央湖畔的女子!
這個時候,他開始覺得,當年要不是女子深愛他,相信他,怎麼會毫不顧忌在他面前顯露異象,只是為了救他不死?
於是,女子成了酆帝的白月光硃砂痣,朝鳳公主從小可憐,變成了最受酆帝寵愛的公主。
這次把朝鳳公主嫁去安札部落,除了各種原因外,那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原因,就是,他覺得女子一定非常思念朝鳳公主。
而朝鳳公主陪伴了自己這個父皇這麼多年,接下來的日子裡,就讓她離她的母親近一點吧。
聽到這裡的蕭玖:……酆帝自己咋不去陪女子!
那個時候,女子嫁人等同於二次投胎,酆帝打著這麼多的旗號,無非就是用和親收攏安札部落罷了。
這個舉動,對女子和朝鳳公主來說,都只有一個形容詞:渣!
當然,這是蕭玖的認知。
千年前的朝鳳公主卻在知道酆帝的苦心後,非常動容。
當然了,酆帝只是告訴她,她的母親是為了救駕才失足落湖的。
可不敢跟朝鳳公主說,是他親自下令陣殺女子的。
朝鳳公主知道了她的母親在措央湖,加上酆帝許諾的,酆朝永遠是她的後盾,朝鳳公主高高興興,風風光光出嫁了。
這在酆帝看來就是皆大歡喜。
但在聽故事的蕭玖看來,這就只是酆帝一個人的歡喜而已。
後來發生的事情,也證實了蕭玖的想法。
酆帝太自信了,他不知道,安札根本不想尚主,他有自己青梅竹馬的戀人,也有自己的雄心壯志。
這個部落太小,裝不下他的野心,他常常看向酆朝的方向。
想象著那邊的國泰民安與歌舞昇平。
也想象著,將來的某一天,他能主宰那處地方。
這次酆帝賜婚,他當然不會推拒,但是,他也很清楚,他和他的部落根本不歡迎這個酆朝來的公主。
只是,誰也沒有想到,他的青梅會帶著人手,把朝鳳公主攔在了措央湖。
青梅痛斥朝鳳公主仗勢欺人,搶奪她的愛人,又說安札部落的所有人都不歡迎她。
說她現在既是被酆朝拋棄的公主,又即將成為安札部落的棄婦。
言語激烈尖銳,穿透了層層湖水到達了措央湖的湖底。
此時,被鎮壓在湖底的女子,早就沒有了身軀,只剩下一點靈光在湖水多年的滋養下,有了一點意識。
就是這點意識,感應到了自己的血脈。
湖底漸漸產生了漩渦,這點靈光越來越亮。
措央湖畔,聽了那青梅的話後,朝鳳公主深覺受辱,正欲反唇相譏,卻被那青梅刺中要害,一把推進了措央湖中。
這意外來的措不及防,跟著公主的儀仗隊和伺候的人都來不及做出反應,朝鳳公主就沉入了湖底。
隨後趕到的安札目睹一切發生,知道已經無力迴天。
這個時候,所有的斥責降罪都晚了。
他幾乎沒有多想,就把朝鳳公主的親信殺了個乾淨,留下一些願意歸附的,尊青梅為朝鳳公主,完成了這場酆朝天子的賜婚。
安札做下這樣的安排後,志得意滿,野心勃勃思考著將來怎麼攻打酆朝。
沒辦法,朝鳳公主的事情一旦暴露,就算是為了帝王的尊嚴,酆朝肯定也會陳兵藏區,到時候,他失了大義,就會被動。
倒不如先下手為強,對酆朝動手。
然而,正在他春風得意的規劃著未來,往新娘的帳篷裡走去的時候。
措央湖又一次無風起浪,裹挾著滔天的怒意與殺意衝向安札部落的婚帳。
安札部落為了生存沿著措央湖而居,當初佔據這處好地方的時候,還跟別的部落打了好幾場。
措央湖素來安靜,為他們休養生息提供了極大的天然助力,沒有想到有一天會突然巨浪滔天。
而這一天,還是他們部落的天子驕子成婚成人的時候。 就如當時,青梅殺朝鳳公主時的措不及防一樣,這場災難也讓安札部落措手不及。
安札與青梅當場殞命,安札部落在這場水災中損失慘重,直接從大部落變成了小部落,輝煌不再。
之後,他們就被迫搬離了措央湖,找了一處偏僻的地方紮根。
當然,這個時候,他們也開始害怕起了酆帝會為了朝鳳公主的死怪罪他們,對他們趕盡殺絕。
現在的他們,只能叫殘部,可沒有能力抵抗酆朝的鐵蹄。
於是,他們把之前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寫成奏章,呈給了酆帝。
並言,是安札和青梅的所作所為惹怒了措央湖神,神明顯靈,才招來這場災難。
還在奏章中說朝鳳公主天之嬌女,受措央湖神庇佑云云,很是拍了一通彩虹屁。
然而,這份奏章卻讓酆帝膽戰心驚。
他連夜召國師進宮,問他是不是那個女子在興風作浪?
“那女子被鎮壓了這麼多年,一直風平浪靜的,定然是朝鳳公主的事情刺激了她。”
“還有朝鳳公主,她是不是也有御水的妖力?”
“她是不是恨朕用她和親,害她殞命?”
“她們能御水衝擊安札部落,也就能御水衝來酆朝!”
“這天下水域何其多?”
“或許,她們已經來了!”
“那個時候,我就說要斬草除根,是國師你不讓的,你看,現在可如何是好?”
“你快想想辦法!”
蕭玖:……不是白月光硃砂痣嗎,來酆朝相見,正好不是嗎?
國師知道酆帝忌憚的是甚麼,也知道酆帝所謂的深情與思念,全部基於那位被鎮壓的女子已經沒有出現的可能。
相見不如懷念。
不然,一有風吹草動,就是現在這樣的反應。
這些年,國師離開國都的時候居多,就是為了追尋那女子的身份。
他總覺得那個時候陣殺女子有些倉促了,這也是他當年提議留下朝鳳公主一命的原因。
如今已經有了一些眉目。
原來,那女子是藏區一處小部落的聖女,那小部落居於深山,很有些神異的手段。
據說是甚麼大神的血脈延續,所以,每代人都會出現一個擁有控水能力的人,會被稱為聖子或者聖女。
酆帝年輕時讓他陣殺的女子,就是這個部落的聖女。
他查到這裡的時候,就有點後悔當初沒有勸阻酆帝。
當他聽到酆帝要把朝鳳公主嫁去藏區的時候,他就日夜兼程趕了回來,沒想到,還是來晚了一步。
別誤會,他後悔不是覺得酆帝做錯了,也不是覺得朝鳳公主下嫁是錯的。
他只是惋惜,這麼好的血脈沒有在酆朝皇室延續下去。
也惋惜,朝鳳公主這麼一走,他想研究大神血脈,看能不能對自己有些助益的打算也要落空了。
可惜了。
而現在,在聽了酆帝的話後,他收起心裡的思緒,說道:“臣願意為皇上分憂,願意前往措央湖,加固封印。”
“屆時,不管是誰,都無法再興風作浪。”
“只是……”他有些為難,話說一半。
“只是甚麼?國師快說!”酆帝焦急追問。
可快點加固封印吧,不然,等一個浪頭打到他的腦袋上,他焉有活路啊。
“只是,封印這類妖邪,都需要帝王鮮血,這……”
想起十多年前,國師毫不費力就把女子陣殺,又想著,若是放任不管,他以後難有安穩的日子可過。
酆帝一咬牙,說道:“我與國師同去。”
他們輕裝簡行,日夜兼程前往措央湖。
這回的封印就不是很順利了。
那女子被鎮壓在措央湖底多年,肉身早就消散,只剩一絲大神血脈在湖水多年的滋養下生靈。
本來她是沒有那麼容易覺醒的,但是朝鳳公主與她同出一脈,她一身含著微薄的大神血脈的鮮血剛好在那個時候落在了靈的身上。
順利覺醒後,她第一件事情就是衝擊了安札部落,給朝鳳公主報了仇。
現在,見到了酆帝和國師,自然是新仇舊恨一起了了。
正當她找到機會想要擊殺酆帝的時候,國師忽然說道:“你忘了你的族人了嗎?”
這一句話,就讓女子停下了動作,然後,湖水化成的身軀慢慢變紅,眼看她又要暴起。
國師又說道:“你的族人都安好。”
見紅色消退了一些,國師又說道:“其實皇上沒有做錯。”
“你身上有異常的能力,會影響江山社稷,皇上陣殺你也是不得已。”
“至於朝鳳公主,皇上的出發點是希望她嫁來安札部落後,能多陪陪你。”
女子:……當她傻的?
她緩緩伸出手,正欲操控湖水擊殺酆帝。
忽然,她若有所覺,下意識撫了下自己的肚子。
然後,她放下了手。
國師卻以為她把自己的話聽了進去,覺得事有可為,繼續說道:“你看這樣好不好?”
“我們把你與皇上的事情編成故事,傳於民間,只要 有三百個百姓說你無辜,我就放你出來,不然,你就不能作亂,怎麼樣?”
女子不說話,似乎在思索著甚麼。
“沒錯,朕還可以保你族人無恙,無人能欺。”酆帝也連忙出聲附和。
女子看國師,她知道,如果今天她擊殺了酆帝,國師一定會不折手段加固封印,她是已經無所謂了,但是……
之前衝破封印已經消耗了她幾乎所有的能量,國師拼命的話,她未必敵得過。
她又一次撫了撫腹部。
最後,她點頭說道:“我可以答應,但是,你們也不能隨意加固封印,不然,就別怪我不守承諾。”
協議達成後,國師和酆帝離開。
女子又一次被困在了措央湖,不過,這次,她是心甘情願的。
她自己在這裡生靈,現在,又感應到了朝鳳公主血脈還有些微動靜,當然也期望朝鳳公主能像她一樣生靈重生了。
而國師也遵照約定把故事散了出去。
只是,故事是人編的,編故事的人本就有偏頗,又渲染誇大了女子殺人如麻的性格。
幾乎所有聽到故事的人,都是對女子鄙夷不屑,說她枉造殺孽。
就這樣,酆朝湮滅於歷史中,女子卻因為當初的約定,沒有三百人的認同不能離開措央湖。
當初的約定,國師是燃香上表天庭的,對雙方都是有些約束的。
相對來說,對女子的約束更大一些,要不是那個時候,她太希望朝鳳公主能生靈了,也不會答應這個條件的。
想要自由的她,如今只能用自己的辦法讓這個故事繼續流傳,然後,得到認同。
蕭玖聽完故事後,只覺得無力吐槽。
只能說,這女子遇上酆帝是倒了八輩子的黴了。
不過,蕭玖也知道了,孟卓遠他們為甚麼會陷入迴圈了。
其實,他們就是被那位女子選中了。
如果他們在第一次就認真聽熱心人講那女子的故事,然後做個評價,後面的事情就都不會發生。
只是,這倆估計一直就沒有注意到這點,所以,被困在迴圈裡。
蕭玖又一次無語。
今天熱心人的故事已經講完了,他們想要出迴圈也只能等到明天了。
蕭玖用口型對孟卓遠說了“故事”二字,見他先是愣怔了一下,然後恍然大悟,最後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也就放心了。
怕迴圈還有甚麼其他的講究,或者驚動了那女子都不好。
蕭玖和秦硯就沒有跟去熱心人的家裡,反正破解的法子已經告訴孟卓遠了。
相信,明天他們就能脫困了。
蕭玖和秦硯找了個無人的地方進了空間。
兩人開始討論起被鎮壓在措央湖的女子。
“你之前感應到的結界會不會跟她有關係?”蕭玖問道,“大神血脈,又能控水,難道跟祖巫共工有關?”
秦硯搖頭說:“不確定。”
然後,他又說:“你之前說離開村落的時候,看到了一座湖?”
蕭玖點頭:“是啊。”
“你懷疑,那裡就是措央湖?”
秦硯點頭:“只是我的猜測,我沒有在地圖上看到過有措央湖,倒是藏區其他的湖泊基本都在地圖上。”
“我們明天問一下當地人,看有沒有人知道措央湖。”
“我看難。”
“嗯?”
“想想看吧,千年過去了,那女子還沒有集齊三百個人的認同。”
“現在,竟然需要製造迴圈來讓人聆聽故事,給予評價。”
“這就說明,這女子的故事,肯定知道的人很少了。”
“一般一個地方的傳說都會伴隨著甚麼地名,這傳說無人知,措央湖自然也是無人問津的存在了。”
更有可能的是,措央湖早就在酆帝和國師的授意下,消失在疆域中了。
畢竟,他們是最不希望女子重新獲得自由的。
秦硯對蕭玖的判斷也表示了認同。
結界和大神血脈後裔這兩個條件,讓他們決定去找一找措央湖,找一找這個女子,看能不能找到他們想要的線索。
再次回到熱心人的房子,孟卓遠像上次那樣同陸怡盈溝通。
陸怡盈:……竟然是這麼簡單的嗎?
那他們被困了這麼久,冤枉不冤枉啊?
不過,有了破解的辦法,總比他們繼續被困在迴圈裡要好。
到了第二天傍晚,循壞開始的時候,他們就認認真真聽熱心人的故事。
孟卓遠和陸怡盈的三觀還是沒有問題的,他們都一致覺得,女子和朝鳳公主都是沒有錯的。
陸怡盈還想繼續往下說,被孟卓遠制止了,說到這裡就可以了。
因為那個熱心人聽了他們的回答後,已經笑呵呵地離開了。
蕭玖和秦硯就等在附近,見他們脫困,就走了過來。
“小玖,秦硯,多謝你們千里迢迢來救我們。”孟卓遠感激的道謝。
“是啊,謝謝你們,不然,我跟卓遠都不知道會被困多久。”
“你們沒事就好。”蕭玖笑著說道。
接下來,他們找了個地方吃飯說話。
蕭玖就問他們接下來的打算:“你們是預備繼續走走,還是有別的打算。”
“我們準備回去了。”孟卓遠和陸怡盈異口同聲地說道。
然後,他們相視一笑。
“那也挺好的。”蕭玖笑說,“你們準備甚麼時候離開?”
“你不跟我們一起回京城嗎?”孟卓遠問道。
蕭玖和秦硯是特意來尋找解救他們的,怎麼不跟他們一起回去嗎?
蕭玖點頭:“我們還有另外的事情,你們先回去吧。”
“那也行,我們吃完飯就準備走了,這藏區,我是一刻也不想呆了。”孟卓遠說道。
陸怡盈也點頭稱是,只是,她心裡多少有點不舒服。
原本的滿心感激,也減少了很多。
不過,蕭玖救了他們是事實,她如果計較就是不識好歹了。
加上之前的自我反省,她面上到底是沒有表現出甚麼異樣。
蕭玖覺得陸怡盈沉默了很多,從前,這樣的飯局,她都是比較活躍的那個。
不過,有孟卓遠在,蕭玖也沒有多管。
說到底,他們也不是蕭玖的責任。
之前他們夫妻獨自遊覽了那麼多的地方。
現在,她把人從迴圈中救出來,他們自己回去,不是很正常的嗎。
是很正常,孟卓遠直到上了火車,心裡還是對蕭玖和秦硯充滿了感激的。
就是陸怡盈也沒有繼續她的矯情勁兒。
畢竟,在他們知道破解的方法前,他們一度以為自己被困死在迴圈裡的。
雖然破解的方法出乎意料的簡單,解救他們也出乎意料的順利。
但是,該承的情還是得承的。
火車臥鋪包廂裡,孟卓遠和陸怡盈這對小夫妻正心平氣和互相道歉,相約一起過好日子。
歷險了一場,兩個人倒是快速過了磨合期,定下心來了。
京城保密局,汪季銘把手上的工作移交給何先華後,就準備去藏區查何先華說的事情了。
“老汪,我還是覺得不妥,要不還是等蕭玖和秦硯回來,請他們陪著你走一趟吧。”何先華在汪季銘的辦公室裡走來走去,顯得不安極了。
“我跟你說,我沒有騙你,已經摺進去幾個特種兵了,你這體格,我真的怕你是去送菜的。”
“行了,我會小心的,藏區那邊就是龍潭虎穴,我也得親自去一趟。”
見何先華眼裡的擔心就快溢位來了,汪季銘嘆了口氣,說道:“蕭玖和秦硯就在藏區,我去了那邊後,會看著辦的。”
“如是我力有不逮,我一定會向他們求助的。”
蕭玖和秦硯的訊息是他從大宅問來的,也是因為知道他們在藏區,汪季銘才決定立刻前往的。
他有種盲目的自信,這回,蕭玖和秦硯也能幫到他。
“那就好,還有,你此行一定要小心再小心。”何先華叮囑道。
蕭玖和秦硯正商量著怎麼找到措央湖,找到跟結界有關的線索。
他們並不知道,汪季銘也在往藏區來的路上。
蕭玖和秦硯在熱心人出現的地方問了一整天,沒有人知道措央湖。
於是,他們決定去蕭玖曾經看到過的湖泊看看。
那處湖泊離他們覺得有秘密的村落很近,這讓他們有了很多聯想。
在去尋找措央湖的路上,蕭玖就在秦硯說起這件事情:“不知道為甚麼,我有一種直覺。”
“願聞其詳。”秦硯邊開車,邊回應蕭玖。
蕭玖聽他這麼說,失笑道:“嗯,你聽著啊。”
然後,她的腦洞又開始了工作。
“我有一個大膽的假設。”
“如果我之前看到的湖泊就是措央湖,那村落和措央湖又這麼近。”
“有沒有一種可能,這個村落是有心人聚集的地方?”
“你的意思是,村落裡的人可能是曾經被迴圈選中過的人?”秦硯接話。
“沒錯,孟卓遠和陸怡盈的記憶沒有出任何問題。”蕭玖繼續說道。
“他們知道自己曾經迴圈了很多次,也知道,他們是因為甚麼被迴圈選中。”
“如孟卓遠他們這樣,脫困後頭也不回離開的人有,那麼,會不會也有沒有離開的,反而覬覦措央湖裡女子的能力的人的存在呢?”蕭玖問出了關鍵。
如果蕭玖的假設成立,那麼,那個村落裡的人很可能就是她口中的覬覦措央湖中女子能力的人。
那位仁哥的身體出問題,也很有可能是因為,他們以仁哥的身體為載體,做了些甚麼。
說到這裡,蕭玖心裡就有了些緊迫感,好不容易找了一點結界的線索,她可不想無功而返。
“咱們快點。”蕭玖說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