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孵化
前面正在和古譯聊天的高勝北忽然回過頭, 衝蕭玖微微點頭。
蕭玖扯出一抹微笑作為回應。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她總覺得高勝北對她不懷好意。
希望是自己想多了,她就是過來旁聽的, 等京城大學考古系招到老師,她就回去了。
這位高勝北不必把她當做搶老師的假想敵。
這個時候的蕭玖還沒有多想。
但高勝北給她的感覺極為不好是真的。
古譯教書有自己的方法, 總結起來就是知行合一。
他不知道蕭玖的基礎怎麼樣,昨天接到通知的時候, 就出了一套卷子,先摸摸蕭玖的底, 然後再因材施教。
若是讓華清大考古系別的學生知道了,必定是要羨慕嫉妒蕭玖的待遇的。
所以,她不知道,高勝北在把古譯送到辦公室,又拿了古譯給他選的參考書,回到陳列室後,把蕭玖的存在一說,整個考古系的人都沸騰了。
整個考古系裡的學生也隱隱以他為首。
而這些人中,有一個人聽到蕭玖的名字從高勝北的嘴裡輕輕說出來的時候,心裡就一沉。
不過, 古譯在收下高勝北的時候也說了,只是收學生,不是收弟子。
其他人見他們兩個人要談論課題,都避開了。
沒人知道他收徒的標準,但到目前為止,他教過很多學生,卻沒有收過徒。
畢竟, 別的院系都是來一場說考就考的摸底試, 只有考古系考試之前明言,誰得分最高,誰就由系主任親自帶。
“憑甚麼啊!”有人小聲嘀咕,“早知道這樣,我也去考京城大學的考古繫了。”
然後,取得她的信任,最後透過她和高師兄搭上線。
當初華清大考古系在入學第一天還進行了一場擇生考試,也是傳出了名氣的。
蕭玖不知道這些,當然,她本人對這些也不感興趣,她就是過來上個課而已。
這是老師們統一給他們的第一個作業,每個人都力求完美完成,對自己的課題只願意說個大概的方向,其他的,就不願意多透露了。
但是,古譯的身體在那十年已經徹底壞了, 他起初是作為榮譽系主任被返聘回來的。
他們中一些家裡有些門路的,其實都是衝著古譯來的。
畢竟,他們都知道,古譯能再收一個蕭玖已經是破例,而這樣的破例不會再有第二次。
別問, 問就是:多數題目看不懂!
不必多說, 最後是高勝北拔得頭籌, 成了古譯的學生。
所以,當別人談論課題的時候,他們也會主動避開。
只是, 衝他來的人太多,他自己好為人師的老毛病又犯了, 家人和華清大商議後,就打算讓他帶一個學生解解饞。
畢竟,他們除了是同學關係,也是競爭關係。
盧海藍回過神,忙說:“抱歉,高師兄,我剛剛在想課題,走神了。”
“古老師不是不再收學生了嗎?”
隨後,她甩了甩腦袋,把這不合邏輯的想法甩出腦袋。
盧海藍甚至有了一種荒謬的想法,會不會那兩個把自己騙去偏僻巷子裡欺負的壞人就是蕭玖指使的。
“就是,那我也能成為古老師的學生了。”
“是不是有甚麼後臺啊?”
到時候,導師說“你既然這麼不喜歡在我這裡學習,那你另謀高就去吧”,那就搞笑了。
“海藍,你怎麼了?高師兄在跟你說話呢。”旁邊的同學提醒她。
“沒事,我就是要問你課題準備得怎麼樣了,有沒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
說多了都是淚,只能小聲嗶嗶幾句,表達心裡的不滿。
所有曾經為了古譯來的人,心裡都充滿了不服氣,但是,他們也不敢明目張膽地抱怨。
蕭玖名義上已經是高師兄的師妹了,根本沒有她盧海藍甚麼事情。
高勝北是目前最被看好,最有希望被古譯收入門牆的,這是古譯返聘後自己親自出題,親自選擇的學生。
“這個蕭玖是甚麼人?”
因為,那個高就,他們謀過了,沒成功。
等她答完試卷上交後,古譯就讓她回去了,說是要根據她答題的結果來備課,讓她明天上午再過來。
別他們這裡動靜鬧得太大,傳到自己導師的耳朵裡,平白留了壞印象。
她是不是知道自己和高師兄親近,所以,故意陷害自己?
別的院系鬼哭狼嚎的表示摸底考好難的時候,考古系的學生都是面無表情出了考場的。
古譯在考古界是泰山北斗一樣的存在。
蕭玖和古譯道別後就走了。
可是……
只有高勝北願意跟他們分享自己的課題的程序,如果有人向他求助,他也願意全力幫忙。
因此,高勝北單獨找盧海藍談課題的事情,沒有人覺得奇怪。
蕭玖回家後,給秦硯打了個電話,告訴他自己已經回家了,讓他晚上不用去華清大了。
說完這個這件事情後,蕭玖下意識問了句:“你現在查甚麼案子?”
“一樁失蹤案。”秦硯說道,“是二十年前遺留下來的案子了。”
報案的人是失蹤夫妻唯一的兒子陸北,他來報案的時候年紀還小,不能提供很詳細的資訊。
加上那個時候,技術落後,很多失蹤的人要找到,憑的只有毅力和運氣。
陸北過來報案後,公安找了一陣,因為線索不夠,最後只能無耐放棄。
汪季銘選擇這個案子,有因為自己的情況移情的原因。
另外一個原因是,陸北現在京城公安局任職,他本人一直在追查父母的下落,從來沒有放棄過。
聽說汪季銘準備查懸案,就打電話過來拜託他,如果可以的話,幫他找找他的父母。
汪季銘說道:“那就先查你父母的案子,但是,陸北,你要有心裡準備。”
他邊看案宗,邊說:“不說當初那些公安根據你提供的線索找了多久,就說你自己也找了將近二十年。”
“我知道,汪局,我有心裡準備,但是,作為兒子,我想把他們帶回家,哪怕只是屍骨。”
汪季銘聽他這麼說就答應了。
這就是他查夫妻失蹤案的第三個理由,這樁案子比其他的懸案線索要完整很多,破案的可能也大很多。
“那你最近是不是要往京城外跑啊。”蕭玖問道。
她覺得這麼些年過去,陸北不說把京城翻了個底掉,至少,他父母還在京城的可能性就很小。
不要小看一個孩子尋找父母的決心,陸北這二十年差不多把京城給踏遍了。
“難說,我還在整合線索鏈和當年他們夫妻的人際關係鏈。”
“你在華清大怎麼樣?”
“挺好的,就做了張摸底的卷子,老師就讓我回來了,說是要根據我的成績來備課。”
“對了,我今天碰到了一個人,他給我的感覺非常不好。”
“可是,我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好。”蕭玖說完,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當然,也可能是我想多了。”
“你的直覺很少出錯,對方是甚麼人?”秦硯坐直了身體,他是一個非常相信直覺的人。
蕭玖的話讓他本能地重視了起來。
“高勝北,是我新老師原本唯一的學生。”
“高勝北?”
“嗯,怎麼了?”蕭玖問道,然後,她也坐正了身體,忍不住抽抽了一下嘴角,“這名字應該只是巧合吧。”
“就像我們父輩那會兒的建國愛國一樣,重名率高到離譜。”
“希望只是個巧合,小玖,你自己小心。”秦硯叮囑。
“好,放心吧,我有分寸的。”
電話結束通話後,蕭玖拿出專業書籍啃了起來,古譯明顯是一個教學非常認真的人,她也要認真對待才是。
不然,明天回答不出古譯的問題,她會覺得社死。
那邊保密局的秦硯很有衝動去查一查蕭玖說的高勝北。
想了想,他給陸北打了個電話。
“陸北,我是秦硯,我想問一下,近幾年,京城有沒有其他的失蹤案?”
“有。”陸北快速回答。
他因為自己父母的失蹤,對所有的失蹤案總是會多關注幾分。
即使沒有參與破案,也是仔細把資訊收集起來的。
萬一有一天會用到呢。
聽秦硯這麼問,他就把自己知道的近幾年所有的失蹤案都跟他說了一遍。
怕自己有遺漏,他還拿出了自己的筆記本,一起案件一起案件跟秦硯說。
“我這裡有一本專門記錄失蹤案的記錄本,你需要的話就過來拿。”陸北說道。
他也不問秦硯明明在查他父母的失蹤案,為甚麼又關注起近幾年的失蹤案了。
在他心裡,能把失蹤的人找回來,就是好事。
“好,我知道,謝謝。”
“不用謝,希望能幫到你。”
掛了電話後,秦硯拿著筆在其中幾個案子上打了個圈。
這幾個案子,失蹤的都是花季少女,而且非常有規律,五年前開始,每一年失蹤一個。
根據陸北的記錄,這些妙齡少女失蹤之前沒有任何異樣。
每天進出家門時,都是滿心歡喜的,很大機率排除了自己找了個僻靜的地方突然尋死的可能性。
秦硯又在“滿心歡喜”四個字下面劃了條線,甚麼樣的情況下,形容妙齡少女心情好的時候,會用上滿心歡喜?
陸北父母的案子暫時沒有起色,他準備去尋訪一下這些失蹤少女的親友,看看會不會有甚麼發現。
有時候,看著完全沒有關係的事件之間,可能會有意想不到的聯絡。
至於高勝北,他也會去查一下這個人,畢竟接下來,蕭玖可能會跟他有很多相處的機會。
有心算無心之下,難保不會出事。
為了蕭玖的安危,他也要把查高勝北這個人的日程提上來。
蕭玖看了很久的專業書,終於看不下去了。
她伸了個懶腰,準備去外面的大院子裡去走走,順便跟家人說說話。
“爺爺,師傅你們在幹甚麼啊?”
蕭玖剛來到前院就看到姜老和馮老正在往幾株光禿禿的灌木旁邊撒著甚麼。
“在撒驅蟲藥呢。”
“怎麼這個時候撒啊?這個時候怎麼會有蟲子啊。”蕭玖好奇問道。
大冬天的,院子很少有飛蟲的。
“這個藥粉就是要現在撒的,我上次和你爺爺研究了好幾種藥草才配出來的。”馮老給蕭玖解釋。
“這個時候撒藥是最好的時候,等到了春天的時候,蟲蛇都會避開這裡。”
“你避著點,要撒好幾天的藥呢。”
“知道啦,要不要我幫忙啊?”
“不用,這藥沾身上後,不容易清理,你別沾手了。”馮老樂呵呵地說道。
“那好吧,那我繼續看書去了。”
“去吧,好好看。”
“知道啦。”
蕭玖看書看得比較晚,晚上睡得有些不安穩,幾乎做了一晚上的夢。
具體夢到了甚麼不知道,就是覺得渾身癢癢的,極為不舒服。
又一次從夢中醒來的時候,蕭玖就有些不想睡了,她看了下時間,五點半。
冬日清晨的五點半,天還黑漆漆的,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蕭玖又在床上坐了一會兒後,索性起床了。
她來到前院,邱老五已經在那邊打拳了。
“五叔早。”
“小玖?這麼早?”
即使邱老五對蕭玖有足夠厚的濾鏡,但也不得不說,除非有事情需要早起,平時,蕭玖都是能睡到晚就睡多晚的。
邱老五看了下時間後,笑著打趣:“怎麼,新的老師和同學給了你這麼大的壓力?”
“沒有,就是忽然睡不著了。”
蕭玖失笑,看到廊下放著的藥盆,想起昨天馮老說這藥粉要撒好幾次。
她索性拿起藥盆幫著把藥撒了,省的爺爺他們還要頂著冷風撒藥。
“五叔,你繼續打拳吧,晚點你跟爺爺他們說一聲,我已經幫著把今天的藥撒了。”
“好,你小心別沾到衣服,馮老說這藥粉難清理。”
“知道啦,放心吧。”
蕭玖放空腦子,開始撒藥。
大宅的院子很大,前院的植物也不少。
等蕭玖撒完藥後,天已經亮了。
她剛把藥盆放回原處,就聽到門外有汽車引擎的聲音,跑過去開啟門一看,果然是秦硯。
“秦硯?怎麼今天這麼早?”
“南市那邊新開了家早點鋪子,裡面的小籠包是一絕,我來接你一起去試試。”
“順便去看看那邊有沒有線索。”
秦硯的話很直接,蕭玖也不生氣,一舉雙得的事情,為甚麼要生氣?
“等我一下,我去拿下書,等下吃完,直接去學校。”
“好。”
回房拿好書,蕭玖低頭看了下自己的衣服,又聞了聞味道,確定沒有藥粉之後,直接披了件外套就往外走。
“五叔,秦硯接我去吃早點,我走啦。”蕭玖跟邱老五打了聲招呼,“別忘了跟爺爺他們說,藥粉我已經撒過啦。”
“放心,忘不了。”邱老五樂呵呵地應聲。
車子開出去一段路後,蕭玖看路的方向不是往南市的,奇怪地問道:“不是說去南市嗎?這條路不是往那邊去的。”
“這裡有條小路,可以省不少時間。”
“你怎麼知道這條路的?”
秦硯就把自己正在走訪幾個失蹤少女的事情跟蕭玖說了。
說完後,他順口問了一句:“你說,甚麼樣的情況下,別人會用滿心歡喜來形容少女的心情。”
“少女?滿心歡喜?”蕭玖重複。
“是。”
“我第一反應是少女懷春,女孩子在遇上兩情相悅的人的時候,能用滿心歡喜來形容吧。”
蕭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還有一種情況。”
“甚麼情況。”
“撿到錢了吧。”蕭玖說道,“如果是撿到錢了,倒是不用分男女老幼,都是能用滿心歡喜來形容的吧。”
秦硯失笑:“知道了,下次你心情不好,我把錢丟你面前讓你撿。”
“那我先謝謝啦。”
兩人說著話,已經到了秦硯說的小籠包味道很好的早餐店。
政策放寬後,京城的百姓是最早感受到的,這家早餐店的位置不算隱蔽,人流比較多,生意也很不錯。
他們到的時候,那邊已經沒有空位了。
老闆問他們介不介意拼桌,他們說不介意,就讓他們和一個老大爺坐到了一起。
剛開始,老大爺只是對他們和氣的笑笑,雙方都沒有說話。
等老大爺需要辣椒,蕭玖順手遞給他,老大爺道謝後,就開啟了話匣子。
“你們是從別的街道過來的吧,我每天都在這裡吃早飯,沒有見過你們麼。”
“是,我們是偶爾知道這裡的小籠包味道地道,特意起早過來吃的。”蕭玖回道。
“是,這幾條街就這家的小籠包最地道。”
“你們是怎麼找來的?”
“我之前在這附近查案,偶爾聽人家說起過,就過來試試。”秦硯接話。
蕭玖就不再說話,夾起小籠包吃了起來,一般的大爺大媽都會忍不住好奇出聲問詢的。
果然,就聽大爺問秦硯:“查案啊?你是公安啊,小夥子有出息啊。”
“您過獎了。”
然後,大爺壓低聲音,問道:“是查甚麼案子啊?我一直在這一帶溜達,你說出來,我也幫你參詳參詳?”
“是之前住在這附近的一個叫黃稻香的女孩,失蹤了有五年了。”
“是她啊。”大爺感慨地嘆了口氣,“是個挺漂亮的女娃娃,可惜了。”
“大爺認識?”
大爺搖頭:“這鄰里鄰居的,哪有不認識的。”
“這事都過去五年了,怎麼突然又開始查了。” “領導讓我查的,具體原因,我也不知道。”
蕭玖又往嘴裡塞了個小籠包,心說,難得見到秦硯跟外人聊得這麼好的啊。
從前,這些可都是她的事情呢。
秦硯彷彿聽到了她的心聲,往她的方向瞥了一眼。
蕭玖沒有留意,她邊聽秦硯和老大爺你來我往的說話,邊往四周張望。
“那倒也是,是該聽領導的指揮。”
“老大爺,你對黃稻香的失蹤還有印象嗎?”秦硯問。
“那哪能忘記啊,這附近失蹤的就她一個女娃娃,她媽眼睛都要哭壞了。”
“沒多久,就受不住睹物生情,搬走了。”
“不過,那時候,我們都以為,她是被拍花子拍走了,怎麼不是嗎?”
秦硯搖頭:“不確定,這不是正在查嗎?”
“對,是這個理。”
於是,老大爺開始講述黃稻香失蹤的前後。
老大爺講的基本能和陸北給的資料對上,看來老大爺沒有說大話,他是真的記著這個事情的。
“大爺,那你知不知道,她失蹤前跟甚麼人來往比較密切?”
“這個問題,當初也有公安問過我。”老大爺搖頭,“沒有見到過,也沒聽誰說過她那段時間跟誰特別要好的。”
“只是,那段時間,那個女娃娃每天心情都很好,見人都是笑眯眯的。”
這個陸北那邊也已經說了,看來是沒有甚麼新線索了。
“大爺,黃稻香在那段時間是不是衣著特別齊整啊?”蕭玖插嘴問了句。
老大爺想了想後,點頭道:“確實是,那段時間,她把自己捯飭得特別乾淨利落,頭髮也從一根辮子梳成了兩根。”
他們吃完後,幫著老大爺把早飯結了,就直接走了。
等老大爺去結賬的時候,知道剛剛那對男女已經幫他付過錢了,很意外,但他心裡挺高興的。
不是高興自己佔了便宜,而是高興,那兩個年輕人講究,他這個年紀,最喜歡的就是這樣的講究。
車上,秦硯問蕭玖:“剛剛怎麼想起忽然問衣著打扮了。”
“女為悅己者容,知道吧。”
“當然。”
“我始終覺得滿心歡喜的少女心,最可能是找到了意中人的表現。”
“而女孩子面對意中人的時候,會下意識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呈現出來,外表是最直觀的體現。”
秦硯點頭:“我循著這個可能查檢視。”
“嗯,希望你早日破案。”蕭玖說道。
“好。”
“到了,我晚上來接你。”
“好。”
最近這段時間,她肯定是要按時上下學的,有人接送的感覺,說實話,很不錯。
蕭玖照舊直接去了古譯的辦公室,華清大的考古系除了公開課,其他時候,都是跟著自己的導師的,由各自的導師決定上課的程序。
這也是之前說蕭玖中途插班進來比較難安排的緣故之一。
“古老師早。”
蕭玖敲門進去,見高勝北在,也打了聲招呼:“高師兄早。”
“早,你找個地方坐吧。”古譯說道。
“好。”
然後,蕭玖發現高勝北有意無意地避開她,還不動聲色往旁邊挪了挪。
他的態度明顯和昨天的熱情大方不一樣。
他昨天還主動和自己握手呢。
一晚上過去,是發生了甚麼事情了?
蕭玖試探著往高勝北那邊走了一步,然後伸出手,微笑說道:“師兄,昨天抱著書不方便握手,是我失禮了,今天補上。”
高勝北這回沒有退後,但也沒有伸出手,而是說道:“我剛剛打掃過衛生,手髒,下次再補上吧。”
“那好吧。”
蕭玖說完後退一步,找了個地方坐下。
高勝北不動聲色地舒了口氣,蕭玖聽得明明白白的。
“我看了你的試卷,基本功很紮實。”古譯先誇了一句,然後又說道,“再上幾節課就能趕上小高的進度了。”
“小高,你去做課題吧,今天的課,你都是聽過的,以你的水準,沒有必要再聽一次。”
“好的,老師,那我去陳列室裡了,您有事就去那邊找我。”
“好,去吧。”
高勝北衝蕭玖點了點頭,就快速離開了。
接下來,蕭玖就開始認真聽課。
古譯的水平非常高,而且,他講課引經據典,非常精彩。
蕭玖都聽入迷了。
等晚上放學回家坐上車的時候,蕭玖的腦海裡還都是課程的內容。
秦硯也不打擾她,專心開車。
蕭玖回過神,把書放在後座,問秦硯:“你討厭我身上的味道嗎?”
秦硯聞言差點就急踩剎車了:“怎麼這麼問,我怎麼會討厭你?”
知道秦硯是誤會了,蕭玖說道:“我是說,我身上驅蟲粉的味道。”
她往自己的袖口聞了聞,沒有聞到特殊的味道,又把袖口放在秦硯的鼻端,問他:“能聞到甚麼味道嗎?”
秦硯:……如果回答很香,很好聞,會不會被蕭玖當成登徒子啊?
“沒有甚麼其他的味道。”秦硯謹慎回答。
“那為甚麼高勝北對我態度前後變化這麼大?”
接著,蕭玖就把早上發生的事情跟秦硯說了一遍。
“師傅說藥粉沾上了很難清理,我早上撒好藥粉聞了聞,沒聞到特別的味道,就沒有換衣服。”
“你說,會不會有人的鼻子特別靈敏,受不了這個味道?”
“可是,這不是甚麼見不得人的事情,他可以直接提出來啊。”蕭玖是真的不理解。
“馮老說味道很難清理?”秦硯問道,“可我沒有聞到甚麼味道啊。”
“我們回去問問。”
“好。”
回到大宅的時候,蕭玖就找馮老問了這個問題。
“這個啊,不是甚麼大問題,只有蟲子會對這些藥粉有反應,我說味道難清理,是說藥粉沾在身上,會起效很長的時間,對你是沒有影響的。”
“只會對蟲子有影響?”
“是啊。”
“會不會有嗅覺特別靈敏的人,聞到藥粉的味道後覺得不舒服啊。”蕭玖問道。
馮老搖頭,肯定地說道:“不會,這藥粉對人無效的。”
自己家裡用的東西,他配藥的時候就慎之又慎的,畢竟,院子裡好幾棵果樹,到了季節都是要吃上面結的果子的。
蕭玖和秦硯對視一眼,藥粉對人無效,只對蟲子有效。
這個判斷很重要。
“師傅,你跟爺爺他們說一聲,我晚飯不吃啦。”
“去吧。”馮老揮手,知道他們有正事要忙,也不過問。
反正,等事情結束了,蕭玖覺得可以跟他們說的內容都會說的。
兩人離開大宅後,直接往秦硯小院的方向開。
兩個人對有些事情都有了猜測,只是希望去找陸怡盈確定一下。
他們到的時候,小院門口已經停了一輛車了,是孟卓遠的車。
“我哥這夠積極的啊。”
蕭玖邊說邊下車,不等他們敲門,對面陸怡盈住的小院子門就被開啟了。
孟卓遠笑著從裡面出來:“小玖,你過來了啊,那甚麼,那我再坐會兒,等你一起回去?”
“不用,我有事要問怡盈,你有事就先走吧。”
“我沒事,一起聽聽介意嗎?”孟卓遠問道。
“不介意。”
幾人坐定後,蕭玖就問陸怡盈:“怡盈,你從小生活在西南邊境,那你知道蠱蟲嗎?”
陸怡盈有些緊張地看著蕭玖:“小玖,你沒事吧?怎麼忽然問起這個。”
蕭玖就把自己身上沾了藥粉,只對蟲子有效,然後,有人卻很討厭藥粉味道的事情說了一遍。
“如果這麼說的話,那個人還真的有可能是蠱師,蠱師身上帶著蠱蟲,討厭你身上味道的未必是那個人,可能是他身上帶著的蠱蟲。”
“那一般人怎麼分辨這個人是不是蠱師啊?”蕭玖又問,“有甚麼具體的方法嗎?”
陸怡盈搖頭:“很難,除非蠱師自己暴露,不然,他跟常人也沒有太大的區別。”
“但因為很多傳言,大家對蠱師都很避諱,大多數蠱師都不會暴露自己的身份。”
“如果,我是說如果,往蠱師身上撒驅蟲藥粉的話,蠱蟲會不會自己出來?”
“你可別,這樣會激怒蠱師,也會激怒蠱蟲,對你沒有好處的。”
“你等我一會兒。”陸怡盈從房間裡拿了個類似放脂粉的盒子出來。
她把手上的盒子遞給蕭玖:“我爹年輕的時候,差點著了蠱女的道,對此非常排斥,我小的時候,有大蠱師說我有天賦,想教我練蠱,被我爹拒絕了。”
“這是那位大蠱師送我的蟲卵,說是蠱王,破殼後萬蠱臣服。”
“這麼貴重的東西,我不能收。”蕭玖推辭,把脂粉盒子重新推回去。
“你拿著吧,這東西放在我這裡十多年了,一直沒有孵化,估計是和我沒有緣分,你身邊既然有蠱師,若是能讓它孵化,陪著你,你就不用害怕了。”
聽到陸怡盈說害怕,再結合高勝北可能是蠱師的事情,蕭玖終於知道,自己為甚麼覺得高勝北讓她不舒服了。
她有木系異能,天然親近草木植物,那對蟲子怎麼可能會喜歡嘛。
這兩者可是天然對立的存在。
這麼想的話,高勝北的身份就差不多能坐實了吧?
她這是甚麼運氣?
隨便去做個旁聽生都能遇上這傳說中的蠱師,而且,貌似,這個蠱師對她還不怎麼友好。
別問她怎麼知道的,問就是直覺。
女人,有時候還是要相信一下自己的直覺的。
再說現在,所謂禮尚往來,收了陸怡盈這麼珍貴的東西,蕭玖也不能小氣。
她從小挎包裡拿出一個小玻璃瓶,裡面有一顆藥,是豐草人參丸。
她把小玻璃瓶遞給陸怡盈:“裡面是一顆人參丸,有事的時候,可以作為急救藥丸。”
“重傷瀕死的時候,能保一命,等待救援。”
“沒事的時候,直接服用,也能固本培元。”
“你別拒絕,就當是我的回禮了,我還覺得禮輕了呢。”
蕭玖見陸怡盈要推拒的樣子,連忙說道。
“快收下吧,這可是好東西,關鍵時候能保命的。”
孟卓遠是知道人參丸珍貴的,封老服用回春丸之前的那些日子能如常人一般起居,就是託了人參丸的福。
怕陸怡盈不知道藥的珍貴,隨意一放,丟了,孟卓遠連忙附和蕭玖的話。
在他看來,這世上能比得過蕭玖配的人參丸的,唯有回春丸了。
“這麼珍貴……”陸怡盈原本想說,這麼珍貴的藥蕭玖還是自己留著比較好。
她的蠱王蟲卵雖然也很珍貴,但這麼多年都沒有孵化,還有沒有活性都不好說。
只是,她話還沒有說完,蕭玖和秦硯就告辭走了。
她就把話收了回去,想著,兩人客氣來客氣去也沒意思。
她把這份心意記在心裡就行,以後蕭玖有甚麼困難,她一定幫忙。
在陸怡盈看來,她就是用了一個自己用不到的蟲卵換了珍貴的藥丸,覺得蕭玖虧了。
其實,沒有誰虧誰賺的,只能說,兩樣東西的價值很難衡量。
同樣的東西在不同的人手上也會有不同的效果。
蕭玖從陸怡盈住的小院子出來後,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和秦硯一起去了他的小院。
“秦硯,你知道這蠱王要怎麼才會脫殼嗎?”蕭玖打量了一下手裡的脂粉盒子,問道。
“這塊我不是很瞭解,你可以試試用空間井水滴在蟲卵身上試試。”秦硯說道。
“直接滴嗎?會不會太草率了?”蕭玖不確定地說道。
“不會,陸怡盈得到蟲卵十多年了,常規的方法她肯定都試過了,不行。”
“那倒是,那我試試?”
“試試吧,也可能她爹知道那個大蠱師沒有甚麼真本事才不讓她跟著學的。”
“這枚蟲卵是不是蠱王,能不能出殼還不一定呢。”
這倒不是秦硯潑冷水,而是他對蠱蟲瞭解不深,不知道一枚十多年的蟲卵,還能不能孵化。
當然,後來事實證明是可以的。
蕭玖覺得做人不能小氣,也不用滴了,她把放蟲卵的脂粉盒開啟。
裡面是如同黃豆般大小的半透明蟲卵,只是這層半透明的卵不透光,看不到裡面具體有甚麼。
讓蕭玖來形容的話,這就像個迷你版的糯米糰,看著挺可愛的,讓蕭玖對裡面能孵出甚麼東西來有些期待了起來。
蕭玖直接往裡面倒了點空間井水,直到把蟲卵淹沒為止。
然後,她就拿著本專業書,坐在旁邊,邊看書邊等著,看會不會有奇蹟的發生。
秦硯也不打擾她,燃起小爐子,放上茶壺,擺上茶杯,又從房間裡拿出一條薄毯給蕭玖蓋上,就忙自己的去了。
蕭玖分了些心神給蠱王卵,時不時看上一眼,見它一直沒有甚麼反應,空間井水也沒有被吸收的意思。
她腦子一抽,還沒有反應過來,指尖已經輕輕接觸蟲卵,把異能輸了些進去。
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脂粉盒裡的空間井水已經在慢慢減少了。
見蟲卵有了反應,蕭玖就索性繼續輸入異能。
“秦硯。”她輕聲喊道。
秦硯正在書房整理筆記,覆盤最近收到的訊息,聽到蕭玖喊他,立刻放下手的東西往院子裡去。
“怎麼了?”
“你看。”
蕭玖示意秦硯往脂粉盒子裡看。
秦硯依言看去,就看到蕭玖玉白的手指指尖和半透明圓滾滾的蟲卵輕輕接觸的,兩者之間好像有甚麼奇異的聯絡。
然後,脂粉盒子裡的空間井水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
“小玖,繼續加空間井水。”秦硯輕聲提醒。
“好。”
蕭玖雙手並用,一隻手輸入異能,另一隻手隨時把空間井水加滿脂粉盒子。
等空間井水不再減少的時候,蕭玖也把輸入異能的手指撤了回來。
兩人對視一眼,直覺蟲卵快要孵化了。
他們都沒有經驗,怕蠱王出世會引起甚麼大動靜,到時候不好解釋。
蕭玖拿起脂粉盒子,拉起秦硯,兩人一蟲同時進入空間。
蕭玖的空間裡,現在傢俱已經非常齊了。
當然,都是秦硯抽空給她置辦的。
她把蟲卵放在桌子上,兩個人分坐兩側,都期待地等著。
沒等多久,半透明的迷你糯米糰就開始在空間井水裡有規律地動了起來,脂粉盒子裡盪開了一圈圈的水紋。
然後迷你糯米糰頂端破開了一個小口子,一條近乎透明的毛毛蟲從裡面慢慢爬了出來。
它先是在空間井水裡慢悠悠地遊了幾圈,然後把空間井水和孵化後留下的卵殼都吃了。
因為毛毛蟲是透明的緣故,蕭玖只能從水紋表現出來的狀態,判斷毛毛蟲的行為。
她覺得,這蠱王還蠻可愛的,有這樣一條毛毛蟲蠱王,她,還是可以接受的。
然後,等脂粉盒子裡只剩下透明的毛毛蟲的時候,它開始吐絲。
是的,就像蠶吐絲一樣,它吐出透明的絲慢慢把自己包裹了起來。
蕭玖:這,如果蠱王是撲稜蛾子的話……
好在,蕭玖沒有糾結多久,透明的繭子就有了動靜。
一對紫色的觸角先從透明繭裡出來,接著是撲稜著的翅膀,然後是整個身體。
蠱王竟然是一隻極為美麗的紫色蝴蝶。
這對蕭玖來說是個驚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