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怪魚後續
事實上, 井藏花見見到汪季銘手裡的玻璃罐後,一點也沒有驚慌的樣子,反而倒打一耙。
“我是聽說國際飯店是京城最高檔的飯店, 才慕名住進去的,沒想到, 房間裡竟然會有這麼奇怪的東西。”
他做出震驚的樣子,彷彿不是在保密局的關押室裡, 而是在自己的家裡,非常自在地席地而坐, 攤開雙手,皺著眉頭說道:“你們華國的待客之道,實在是差強人意。”
“搜查到這種奇怪東西,不追究飯店的責任, 倒是用莫名其妙的理由把我一個只是入住的客人抓進來了。”
他驕矜地說道:“我要求聯絡大使館, 就在這裡,等著你們給我一個交待, 不然,我就不準備離開了。”
說完就一副老神在的樣子端坐著,彷彿等著汪季銘低頭道歉, 然後端茶送水, 聯絡大使館,整頓國際飯店。
最後,井藏花見再演一出請神容易送神難,為難夠了人, 再被三催四請才勉為其難同意離開。
離開前, 再指點一番江山, 讓保密局以後辦事嚴謹一些, 眼睛擦亮一些,有些人能得罪有些人不能得罪云云。
想著想著,蕭玖的拳頭就硬了,你以為自己是甚麼背景雄厚的霸道大總裁二代嗎?你現在是個階下囚啊!
蕭玖辦案這麼久,自認也算是見識過一些自私無恥的人,但像井藏花見這樣,睜著眼睛說瞎話,還空口汙衊別人的,她還真沒見過。
這要不是之前隊長身上發生的事情太過匪夷所思,在場的幾個人又都不是經不住事情的,沒準真能被井藏花見糊弄嚇唬住。
她故意沒有扎啞針,就想看看井藏花見的骨頭是不是和他的嘴一樣硬。
合著他們為了身份不暴露,把證件另外藏起來是錯的?
現在,他們身上只有華國的證件,所以,他們說的R語也成了華國的地方方言了?
這女人哪裡來這麼大的臉!
他看在場的人都是一臉“原來還可以這樣”的恍然大悟,忽然懷疑自己覺得華國人良善好欺的印象是不是真的。
秦硯微微轉頭,以手掩唇,把唇角的笑意擋住。
把見多識廣的汪季銘都驚住了,這,這麼疼的嗎?果然是沒有脊樑的民族啊。
“要知道有些地方的方言是比外語還像外語的,這世道,還不允許咱們孤陋寡聞,聽不懂所有方言的啊。”
他從前試圖進行人體實驗的時候,不會不知道,被他選中的實驗物件可能承受了比這個還要更甚的痛苦吧。
也不知道他哪裡來的優越感?
井藏花見被他們帶回來的事情,有心人應該很快就會收到訊息。
如今孽力回饋,只能說一句:天道好輪迴。
之後,有人因為他們R本人的身份發難,他們完全可以把事情推到井藏花見身上,說是他自己誤導造成的。
這還是他印象中任勞任怨,艱苦善良的華國人嗎?
他真的能順利在這裡建立人體實驗室的基地,然後輻射到全世界嗎?
他偉大的理想還能實現嗎?
現實是,疼痛教他做人。
在他眼裡,華國就是他未來的實驗場,用華國人的身份只是為了隱藏和方便,權宜之計而已。
“再說了,他說他們是R本外賓就是了?要證據的啊。”
讓他親口承認自己是華國人,還不如殺了他。
如蕭玖這樣,直接上手就乾的,井藏花見也是怕的。
蕭玖直呼長見識了。
“沒有,只是一直在用R語說話。”
“不如你先說說,你是哪國人啊?花先生。”蕭玖促狹道。
這讓他怎麼回答?
他一直以自己是R本人為榮,根本看不起華國人。
眼前的這個據說是個科研狂人的小R本,竟然連一秒也沒有撐過就嚎了出來,還真是讓人看不上。
太疼了,關鍵是這疼痛不是一陣一陣的,那個還可以忍受,這疼痛就像浪潮,一浪更比一浪高,他受不住了。
她和秦硯搜查飯店客房的時候,沒有搜到R本證件,汪季銘也說過,他們身上只有華國證件。
“哦,那沒事了,我是文盲,又聽不懂外語。”蕭玖笑著說道,“他再跟你講R語,你就回他家鄉的方言,咱們華國多少地方方言啊,誰知道他說的是哪個地方的。”
對於蕭玖來說,她只跟人有共通的情感,對牲畜那是一點也沒有的。
“我,說!”井藏花見沒堅持多久就妥協了。
幾乎在蕭玖收回手的下一瞬,一聲慘嚎響徹了保密局上空。
不過,該說不說,這小R本,不是,是老R本,嚎得還挺有節奏的。
雖然慘嚎著,但還是把蕭玖的話聽得明明白白的井藏花見:……
井藏花見:……
他不由感慨,關興是惡,還是那種連骨頭縫都是惡的人,但人家好歹還有些骨氣,同樣痛針扎著,還能忍著不吭聲,知道把事情交待了,爭取儘快拔針。
蕭玖是一點也沒有多餘的同情心給井藏花見的。
到時候,就又是好一番周旋了。
她是恨不得,自己真的能再拿出一根根銀針紮下去,加劇井藏花見的痛苦的。
蕭玖見汪季銘黑臉,知道以他的風格肯定是硬頂,怕到最後真的被反將一軍,就連忙問同事:“他能拿出甚麼證件證明身份的嗎?”
“汪局,隔壁那個一起抓來的人聽到這邊的動靜,一直在叫囂他們是R本外賓,我們這麼做不合規矩,是在破壞兩國的邦交。”一個同事進來把隔壁的情況彙報了一下。
這話問得好,只要井藏花見說自己是華國人,隔壁那個人就是胡言亂語,可以不予理會。
還有,這破嘴,不讓他嚎倆嗓子,實在是可惜了,這麼會說,不知道嘴有多硬呢?
事實證明,有些人是沒有脊樑的,在別人好聲好氣跟他說話的時候,蹬鼻子上臉,覺得人家是有求於他,就端了起來。
不過,對不住了,沒有見識的她,手一抖,拿出兩根銀針,二話不說,直接紮了過去。
汪季銘很清楚,如武田智和井藏花見這樣帶著目的或者任務來華國的R本人,肯定另外有人接應的。
汪季銘肅著一張臉,心裡瘋狂給蕭玖豎大拇指。
不過,沒關係,蕭玖會教他做人的。
見他一直不說話,知道他是拒絕回答問題,那也沒有關係,他們聽多了慘叫也覺得刺耳,就讓他安靜一會兒吧。
針到聲除。
秦硯和汪季銘都習慣了,但井藏花見嚇壞了,他以為全身劇痛,還不能動彈就已經是極限了,哪裡知道,這華國女人還能讓他不能說話!
他的眼睛裡非常明顯地閃過一些恐懼。
他忍不住想,這神奇的東方針法會不會造成永久性的傷害,他以後的言行坐臥會不會都出現問題?
他該怎麼擺脫現在的困境?
井藏花見是個典型的,刀子沒砍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疼的人。
他曾經抓過一些人給他們灌下不同的藥劑,記錄下資料,作為他實驗的支撐。
那個時候,他就冷漠地拿著資料記錄本站在門上的觀察窗後,靜靜地看著他們痛苦的慘嚎打滾,心裡沒有一絲憐憫。
他此行是來華國收割實驗成果的,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他會被關在欄杆後面,承受非人的痛苦,而他素來看不起的華國人,被他標記為未來實驗體的華國人,在欄杆外就著他的掙扎痛苦說笑。
這對他來說是個天大的諷刺。
但若從前因為他的實驗而死在他手裡的人知道了,恐怕是莫大的安慰吧。
這邊安靜了下來,旁邊的關押室裡就傳了R語的怒吼聲,和剛剛那個同事用方言讓他安靜一些的聲音,真是把雞同鴨講表現得淋漓盡致。
“我們是R本外賓,我的老師身份尊貴,你們得罪不起,快點把我們放了!”R語
“不要激動,你們只是身份有問題,過來協助調查,調查完了,你們就能走了。”方言。
“我要找大使館,我要投訴你們!”R語。
“激動狂怒沒有用的,你是嫌犯啊,安靜待著吧。”方言。
“你們對我老師做了甚麼?我警告你們……”
他話還沒有說完,那位同事估計是煩了,就提高音量說了句:“甚麼,你還要吃大碗麵?我自己還沒吃呢,屁事真多。”
年輕R本人:……聽不懂,但好氣!
蕭玖被成功逗笑。
但正事還是要辦的,她重新走到井藏花見身前,問道:“你考慮得怎麼樣了?要如實說嗎?”
“看來,你說不想說了,我們也餓了,不如,你好好想想,等我們吃完飯再過來?”
井藏花見額頭的青筋跳得更厲害了。
見狀,汪季銘便說道:“小玖,花先生不能說話,你幫他取下針。”
“哦,對,差點忘了。”蕭玖利落地拔掉啞針,又問了一遍,“花先生,我的提議怎麼樣?”
不怎麼樣!
要痛死了!
但是能怎麼辦?
對方顯然是知道他的身份的,這針刑就是給他的警告和下馬威。
在他的人發現問題過來交涉之前,他就能被活活痛死。
眼下,要麼承認他是華國人,然後,後面即使他恢復了身份,也是他的問題,他因為不明目的,使用了假身份,人家職責所在,審問他是理所應當。
人家抓他的時候,就明說了,就是因為身份問題抓的他。
他的疼白受,無法追責。
要麼就亮出R本人的身份,然而,旁邊的關押室已經給他生動地演繹過了。
你沒有證據,而我,聽不懂。
這些人肯定是知道自己的身份的,他們的目的,井藏花見的眼神移向了外面桌子上放著的玻璃罐上。
“你們,是怎麼找到我的?”忍著疼,他先問出了自己的疑惑,同時說了自己的真名。
“你的關桑在你隔壁的隔壁。”汪季銘說道。
蕭玖這個時候,就退後一步和秦硯站到了一起,問話的技巧和無聲的較量這種,還是汪季銘更加在行,她就充當扎針工具就行了。
果然,就在他們的一來一往中,井藏花見漏的東西越來越多。
他當初走得確實很利落,給關興的魚卵,也沒有指望他能按著他的意思投放。
這幾十年裡,他改良了怪魚的性狀,那個玻璃罐裡的魚卵是升級版的,孵化後,只要被怪魚咬上一口,人就會變異,並且無藥可以。
他說:“到時候,這個人就會擁有特殊的力量,生命也會延長,有甚麼不好?”
“你瘋了嗎?那個時候,人還是人嗎?你還有沒有把人當人看?”汪季銘憤怒。
“我這是在為人類的快速進化做貢獻,這是榮譽!”
“你們這種只懂得蠻力的低等人知道甚麼?只要我的實驗成功了,這將是人類進化的一大壯舉!”
“那你怎麼不在R本做實驗?這麼好的事情,讓你們R國做貢獻多好啊,沒準還能載入史冊呢。”蕭玖嘲諷地說道。
她現在想把那些魚卵塞到井藏花見的嘴巴里去,或者催生出一池塘的怪魚,把井藏花見踢進去,讓怪魚群陪著井藏花見游泳。
井藏花見就不說話了,他怎麼可能把這種未知的東西用在自己的同胞身上。
見他不說話了,蕭玖實在沒忍住,冷著臉說道:“井藏先生很愛自己研究出來的這些小可愛吧?”
“當然。”井藏花見喘了口氣,忍著疼,說道,“我已經配合你們了,快把針拔了!”
“你們只要再等等,或者讓我聯絡一下外界,就能證明我的身份了。”
“你拔了針,我不計較就是了。”
看,這不是會好好說話的嘛。
蕭玖從善如流,拔了痛針,井藏花見一口氣還沒有松完。
蕭玖就繼續說道:“聽說很多科學家,都把自己的研究成果愛若性命,甚至會把自己最愛的東西跟自己融為一體。”
她看了眼那瓶魚卵,建議道:“井藏先生要不要試一試?”
井藏花見:!
試甚麼?
融為一體?
是他想像中的那個嗎?
這還是他印象中柔柔弱弱,受了欺負只會哭泣的華國女人嗎?
這是魔鬼吧!
“不用感謝我。”蕭玖真誠道,“我這就幫你實現心願。”
“不!”
“到時候,井藏先生為人類進化獻身,身先士卒,一定會被寫進教科書,名垂千古的。”
“不!”
“不用謝。”
眼看蕭玖就要去拿玻璃罐了,井藏花見語速極快地說道:“你們想知道甚麼?”
“我在京城沒有留人,但我收買了一個當鋪的大掌櫃,他會幫我留意京城的動向。”
“我只要找到他,就能很快知道這些年京城發生過的事情。”
“只是,這樣市儈的人,我不喜歡接觸,就沒有第一時間去找他,而是想找到關興,直接跟他談合作。”
“合作甚麼?”蕭玖拿起玻璃罐。
“若他之前按照約定投放了魚卵,就讓他想辦法再投放一批魚類催熟劑,然後,坐看京城混亂。”他低下頭,接下來的話,他沒有說出口。
但在場的人都知道,這是想讓華國從京城先亂起來。
“這些呢?”蕭玖搖了搖手裡的玻璃罐,“你預備把他們投放到哪裡?”
井藏花見沉默,如果,他說走到哪裡就投到哪裡,會不會被打死?
他不說,蕭玖也不介意,反正,現在,人已經抓了,魚卵也已經繳獲了。
“你手上還有多少這樣的魚卵?”秦硯問道,這一點也至關重要。
“沒了,就這麼一罐。”井藏花見說道,怕他們不相信,再拿針扎他,他連忙解釋,“異變魚卵本來就難得,這些改良過的,更是萬里挑一的存在。”
說起這些,他忽然就有些收不住話頭了。
他的這些研究,就是在R本,也沒有得到很多的支援,大部分人都害怕他突然發狂,直接在R本就把這些魚卵投放了。
他在R本確實很受尊敬,但同時,也很受掣肘,他身邊常年有人守著,美其名曰保護他,其實不過是看著他,怕他發瘋罷了。
R本人在別人的地界攪風攪雨地,一點也不珍惜,但,他們對自己的彈丸之地還是愛惜的,當然也怕死。
簡而言之,井藏花見在R本過的並沒有表面上那麼榮耀,在那裡,他也是個不被人理解接受的異類。
所以,當他實驗成功,研發出了怪魚魚卵的升級版,又計算著時間,知道之前投放的魚卵快變成成熟體後,差不多是迫不及待地來了華國。
因為,他知道,即使當年關興沒有投放魚卵也沒有關係,他手上的這些魚卵一投放,就足夠完成他想做的一切。
沒有一到華國的地界就投放魚卵,是因為他想確定自己之前的實驗怪魚的具體情況,這是他作為科學家的嚴謹。
當然也是想聯絡上關興,和他聯手。
最後,再借他的手,把升級後的魚卵直接投放到軍區。
軍人身體素質本就高於普通百姓,他非常期待,他們異變後,同袍不忍射殺,或者根本射殺不了,然後,他們不斷地咬人,殺人,感染人。
想到這些,他就會興奮地顫唞。
然而,沒有想到,他這麼快就被抓了,早知道,他一到華國,就把魚卵投放了。
不過,也沒有關係。
“這些新的魚卵不需要等待那麼長的時間孵化,異變,它們就像普通的魚類一樣,三天左右就能孵化,半年左右就能異化成完全成熟體,水陸兩棲,感染力遠高於之前的那批,且無藥可救。”
蕭玖和秦硯是親眼看過隊長被怪魚咬了之後的情況的,他們聽得毛骨悚然。
汪季銘雖然沒有親眼看見隊長被咬時的景象,但是現場藍色的血液他可是盯著看了很久了。
他都無法想象,如果當時蕭玖不在場,隊長沒有被救回來,最後會怎麼樣。
井藏花見見他們一臉大受震撼的模樣,很是自得,他幾乎是帶著炫耀的口吻說道:“這些魚不怕你們的毒藥,甚至也不怕你們的子彈……” 他話還沒有說完,蕭玖直接接了句:“它怕被煮熟。”
“甚麼!”井藏花見愕然。
“我說,只要是魚,煮熟就好了,不用想太多。”
“哦,對了,你的關桑確實很聽你的話,幫你把魚卵投放了,魚卵也確實孵化異變了。”
見井藏花見的眼神又亮了起來。
蕭玖惡劣地笑了笑,繼續說道:“但是,它們都被煮熟了呢,直接在你的關桑投放的地方煮熟的,那魚香味,飄了一整天,隔壁的小孩都饞哭了。”
“哦,對了,我們有個同事不小心被怪魚咬了一口。”蕭玖停頓了一下。
井藏花見果然從怪魚已經全軍覆沒的震驚中回過神。
見井藏花見的注意力又被拉了過來,蕭玖繼續說道:“人,安然無恙。”
怕他不相信自己說的話,蕭玖好心地,詳細地描述了怪魚的外形,還有人被怪魚咬後的症狀。
當然也具體形容了一下怪魚熟了後,飄在湖面上的景象。
聽蕭玖描述地這麼詳細,井藏花見不相信也得信了。
他的眼睛漸漸失了焦距,裡面都是蕭玖惡意的笑容。
然後,更惡劣的事情發生了,秦硯離開了一會兒,拿著些木柴回來,又從汪季銘那裡借了火柴,點燃了木柴。
當著井藏花見的面,直接把玻璃罐裡的魚卵倒入了火中。
井藏花見不能動,但他的眼神充分表達了想阻止的願望,還有阻止無望後的震驚,絕望。
最後,他伴著升起的焦香味直接站著昏了過去。
多年執著成空,醒來後,人就有些瘋癲了。
汪季銘也不管他,等著R本人過來交涉,想像上次對付武田智一樣對付井藏花見。
不過,井藏花見的承受能力似乎太差了,在被大使館接回去的當天夜裡就切腹了。
蕭玖不在意他是自願的還是被迫,反正,這樣的禍害少一個對整個人類來說都是幸事。
井藏花見和怪魚的事情就此告一段落。
汪季銘對關興案盯得更緊了,這樣一個沒有底線的人,不知道私下還做了哪些沒有下限的事情。
這些事情,蕭玖就不管了,她的心態倒是因為這次的怪魚事件徹底調整了過來。
不過,她原本的打算也沒有改變,還是決定在關興案結束後辭職。
但她跟秦硯也說好了,若是有甚麼棘手的案件,她會以私人的名義協助破案。
她只是覺得自己揹負不起這份工作伴隨的沉重的責任與見識灰暗面後的心理不適,想讓自己過得輕鬆一些,並不是推卸責任,不作為。
因為人工湖要持續撒一個月的藥粉,蕭玖家又離人工湖很近,生活自然是受到了一些影響的。
家人也都知道她的打算,索性就提議直接搬出去算了。
人工湖出了這樣的事情後,後續肯定還會有人不定時過來檢視,撒藥粉,之後還有填湖等事情,肯定會忙亂一陣的。
負責的同志們即使再小心,吵嚷還是必不可免的。
這麼一想,確實是早點搬走挺好的。
不過,在搬走之前,蕭玖還是要先給汪季銘一個交待的,她來到了保密局,趁著汪季銘有空,直接到他的辦公室裡遞交了辭呈。
汪季銘看過後,嘆了口氣,直接在上面簽字,他說道:“在怪魚事件之前,我就猜到你可能會辭職。”
他雖然看好蕭玖,也非常肯定她的能力,但蕭玖心裡對善惡與內外的定義太過明晰。
她一直用自己的方式愛著華國,獻黃金,捐軍火,低價賣飛機,暗殺武田智等等。
這些對她來說都是正向的付出,而華國越來越好,越來越強大就是正向的反饋。
她會欣慰,會驕傲,會覺得有成就感。
但,當她承受了來自於鍾侯等人的惡意後,心裡會忍不住懷疑,自己做的是否有意義,會質疑如鍾侯關興這樣的存在是不是還有很多。
蛀蟲的力量是無法想象的,千里之堤潰於蟻穴①,不是說說的。
她可以堅定不移地打擊扼殺來自於外部的惡意,卻未必能一直抗住來自於內部的背刺。
她會懷疑,會崩潰。
以她的性格,卸下`身上的這份公職是必然。
只有徹底放下這個身份,所謂的外部和內部對她來說都只是外力的時候,她才能從那個怪圈中走出來,然後,更加堅定地走自己未來的人生路。
困守原地,蕭玖會不斷的自我內耗,後果難料。
“汪局,抱歉,我覺得自己不太適合這行,我太容易被影響心境了。”蕭玖想解釋一下。
“我理解,你一直是以外聘的形式入職的,但你做的比所有人都好,我很想挽留你,但我更加不想為難你。”
汪季銘站起來,伸出手,對蕭玖說道:“希望你的未來是一片坦途。”
蕭玖有些無奈,又有些感動,她也站起來,握上汪季銘的手,說道:“汪局,我不是現在就離職,咱們也不是就此不見了,您不必這麼感慨。”
“我知道,只是有感而發。”
“您可以這麼想,以後局裡有事,我還會過來不遺餘力地幫忙,您還省了一份工資呢。”
蕭玖的說法把汪季銘逗笑了,但他知道,事情肯定是不一樣了的。
以蕭玖的責任心,沒有離職之前,做這些事情是義無反顧的,離職之後,就看她有沒有空,這件事情會不會影響她的利益,或者單純看她願不願意了。
像之前鍾侯和關興這種太消耗她情緒的案子,她肯定會毫不猶豫地退避三舍。
遞交了辭呈後,蕭玖整個人就輕鬆了很多,當然,也是因為她知道,秦硯還在保密局,她跟保密局的關係也不會一下子就陌路了。
但就如汪季銘想的那樣,對蕭玖來說,即使當初說好了保密局的工作只是外聘,她也有一份責任在身上。
該承擔的責任,她一分也沒有少過,當然,除了花式不來單位坐班。
而辭職以後,她會有更多的自主性。
當然,最主要的原因應該是,現在的姜老他們已經不需要她犧牲自己的喜好和時間費心去保護了。
他們身上的枷鎖和負擔都已經卸下了,也都有自保的能力。
加上,之前她和秦硯在落日峽救的人,都欠著她救命大恩呢。
若真的有人對姜老他們出手,他們也不會袖手旁觀的。
她身上的,屬於生存壓力的東西已經沒有了。
接下來,她要好好完成學業,然後,慢慢尋找自己願意長期為之努力的事業。
然而,這世上的事情,多逃不過計劃趕不上變化這幾個字。
蕭玖這邊軍總區的家裡已經開始打包東西了,他們之前就搬過一次家,這次簡直輕車熟路。
只是,對於之後搬到哪裡,大家的意見產生了分歧。
封老的意思是,他那邊的五進大宅空著可惜了,大家一起住進去,院子還有的多,直接搬過去就好。
是的,一人一個小院子,還能空出不少院落。
姜老的意思是,他們住回之前的四合院就行,那邊雖然小點,但住在一起熱鬧。
馮老無所謂去哪裡住,大家一起就行了。
邱老五和孟卓遠靠邊站,邱老五是無論住哪裡都有自己的房間,而孟卓遠還只是編外人員,哪裡都還沒有他的份,當然就三緘其口,專注幫忙打包行李了。
戲劇化的事情發生了,因為老兄弟倆僵持不下,最後,他們不是以努力說服對方,或者以棋局勝負作為搬到哪裡的依據的。
他們直接猜拳,誰贏了就聽誰的。
知道事情經過後的蕭玖:很好,這很公平也很利落。
然後,他們就來到了封老的五進大宅。
不知道是不是心境不同的原因,這次蕭玖沒有從這座大宅裡看到暮色,反而是看到了熱鬧與希望。
其實這裡離蕭玖他們原來住的四合院也不遠,就隔了兩條街。
但這裡明顯少了那邊的生活氣息,可能因為大宅裡活動的空間很足,這邊的,能同時開過幾輛車的巷道上並沒有甚麼人。
非常的清靜。
蕭玖其實很喜歡這樣的地方,她即使沒有金手指需要隱藏,也非常注重隱私,喜歡清靜,何況,她還不止一個金手指呢。
況且,誰會不喜歡大房子呢!
院子很多,大家默契地選擇了距離近的。
蕭玖選了擷蘭院作為自己的住處,秦硯幫著她把行李放好,說道:“關興案已經有了很大的進展,因為怪魚的事情,上面非常重視,已經另外派了專門的調查小組協助老汪查案。”
“相信事情很快就能水落石出。”
“真好,希望華國能太太平平的,不要再出這樣的事情了。”
想到這裡,她就想把自己最近升起的一點小想法說出來,準備跟秦硯討論一下,聽聽他的意見。
結果,她話還沒有說出口,孟卓遠就在院子外喊她:“小玖,有電話找你。”
孟卓遠的聲音非常清亮,整個人非常興奮,他也在這裡有了自己的院子了!
他當然是迫不及待搬進來的,現在,他也是這裡名正言順的主人主人之一啦。
之前,這個大宅裡是沒有電話的,除了玄鐵軍的事情,馮老彷彿把自己隔在了世俗之外。
這個電話的還是他們決定搬進來後,孟卓遠特意去郵局登記辦理的。
電話是京城大學打來的。
“您是說,傅老師失蹤了?您能具體說說嗎?他不是被文物局邀請考察去了嗎?”
“是的,但是,今天上午,當地文物局的人打電話過來說,傅老師在回營地的時候,說是落下了東西,回去考察地拿,之後,就沒有了蹤跡。”
“我們已經聯絡上了他的家人,他的孫女傅釉說,她在趕來京城的路上,希望我們能先聯絡你,她請求你去京城火車站和她匯合,然後,和她一起去找傅老師。”
對面的老師說著說著就停住了話頭,顯然有些不好意思轉達這些話,這樣的請求顯然已經超越了正常的請託。
但是,對方帶著哭腔一直拜託她,她一時心軟就答應了下來。
現在,當這些話從她的嘴裡說出來後,她自己都有些尷尬。
蕭玖也沉默了一下,她當然沒有忘記傅釉,畢竟當初她還救過傅釉。
只是,“當地的文物局聯絡公安了嗎?”蕭玖問。
“這,抱歉,我沒有問得這麼仔細。”對面的老師有些羞愧,她才剛入職沒多久,在聽到傅老師突然失蹤的訊息後,就懵了,等對方掛了電話後,才回過神。
“沒關係,您有那邊的電話嗎?我打一個過去問一下具體情況。”
電話裡又是一陣沉默,蕭玖明白了,對方不知道。
“那傅釉火車的班次,她甚麼時候到京城火車站,您知道嗎?”
回答她的還是沉默。
蕭玖也沉默了,她說了句“謝謝老師”就掛了電話。
放下電話後,她就把發生的事情跟家人說了一遍。
“你準備去找那位傅老師?”蕭玖的話一說完,姜老就明白了她的打算。
“這怎麼也沒個消停的?”
馮老忍不住說了一句,原本以為蕭玖從保密局辭職,就能安安生生在家待一陣,沒想到,家都沒有搬完呢,又有事情找上門了。
雖說,對方是蕭玖的老師,她出去找人也在理,但就是莫名讓人覺得不高興。
“師傅,您放心,我一定回儘快回來的。”蕭玖連忙坐到馮老身邊安撫。
“我陪你去。”秦硯說道。
“你保密局那邊脫的開身嗎?”蕭玖問道。
“應該沒有問題,我待會跑一趟保密局,跟汪局說一聲就好。”秦硯說道,“現在有調查小組協助,汪局暫時那邊不缺人。”
那倒也是,蕭玖就沒有阻止,而是說:“如果脫不開身就算了,我自己去也行。”
秦硯點頭,他知道蕭玖有自保能力,但他還是想陪在她身邊,當然,前提是她不反對。
事情說好後,蕭玖就和秦硯開車去了趟保密局,汪季銘果然沒有為難,直接放人。
他們先去了京城火車站等傅釉,想問問她那邊還有沒有其他有用的訊息。
不過,蕭玖並沒有抱太大的希望,聽剛剛那位老師的意思,傅釉也是她通知的,那麼,她那邊有其他線索的可能性應該不大。
但是,他們也得在火車站等傅釉,要跟她說一聲,他們會去看看傅西望那邊的具體情況,也會試著尋找他的下落。
而他們不準備跟傅釉同行,在蕭玖有限的對傅釉的瞭解裡,她並不是一個非常好的同伴。
而且,她跟秦硯一起去,累了困了,有危險了,不方便開車了,都可以直接進空間,帶上傅釉會有很多的不方便。
到了火車站,問了工作人員後,知道還有十五分鐘火車就到站了,他們就直接等在了出站口。
傅釉自從回到了父母身邊,也沒有覺得自己被照顧了,或者過得比從前快樂。
反而是在京城的時候,她除了上班,只要看著爺爺吃東西就行,爺爺心疼她,還不時會給她錢票補貼她。
她手裡有錢,又沒有人管著,日子過得極為逍遙自在。
反而是回到了父母身邊,雖然工作也被重新安排了,更加輕鬆了,但其他的事情也多了很多。
她不是獨生女,家裡還有一個弟弟,一個妹妹,她現在手上的工資要上交一半,還要承擔家裡的大部分家務。
其實,她早就想回到京城了,但是,傅西望一直沒有鬆口,他覺得自己沒有盡到長輩看護的責任,差點讓她出事,非常愧疚。
傅西望認為,自己太過忙碌,沒有辦法照顧好孫女,讓她回到父母身邊對她是最好的。
但其實,傅釉非常期待回到京城,好從現在的生活中掙脫出來。
所以,這次一接到電話,她就自告奮勇過來了。
在蕭玖眼裡,傅釉這趟跑京城非常多餘,她如果只是想知道傅西望的訊息,只要打聽到當地文物局的電話,打過去就可以了。
如果,她想親自去找傅西望,那也不是來京城,而是直接往當地走。
傅釉的請託也很奇怪,雖然上次她跟傅釉相處得還算愉快,但是,自從傅釉回了她父母身邊後,她們就再也沒有聯絡過了,跟陌生人也沒有太大的區別。
傅釉是出於甚麼樣的心態,做出的,這個在蕭玖看來有些強人所難的請求的?
蕭玖暫時放下心裡的想法,和秦硯待在出口處等著,這個地方正對出站口,傅釉一出來就能看到他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