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相認
曾經深愛, 即使彼此跟前世長得不是完全一樣,而是相似,他們兩個人彼此都認出了對方。
“坐, 快坐。”顧二夫人見他們都沒有開口說話,她乾脆笑著說道, “快坐啊。”
“豫哥,鍋裡的菜就要燒焦了!”顧東樹想自己的腿才好, 又不能跑, 他堂兄怎麼出來好一會兒都還不進去。他又不會炒菜, 勉強翻兩下, 也不知道這菜好不好,能不能出鍋了。
顧東豫回過神, “你們先坐, 我去炒菜。”
等一會兒, 他們就能坐下來說話。
顧東豫心情再激動, 也得把菜炒好了。他前世都沒有炒菜給心上人吃過, 他們一個是將軍一個是醫女, 基本也沒有機會坐在一起吃飯,就算坐在一起吃飯,也是下人做飯。
若是顧東豫親自去炒菜, 難免就會讓別人察覺到甚麼。
江清玥見顧東豫去炒菜了,也沒說去幫忙。江清玥的心情有點複雜,自己都穿越了,那麼那個男人穿越也是有可能的。
“先坐。”顧二夫人拉著江清玥坐下,“他就是我侄子, 他知道你同意過來相親,一早就開始忙活。”
“那就辛苦他了。”江清玥道。
顧大夫人夫妻沒有過來,他們兩個人要是過來,顯得太多人了,也容易嚇著他們。因此,就是顧東豫到顧二夫人的家裡,顧二夫人的丈夫也沒有在家。
“是八歲。”顧東豫道,不只是五六歲,“是不是很老了?”
“男人會炒菜會做飯, 還是挺難得的。”顧二夫人道,“你要是下班晚了,又或者是不想做飯,讓男人去做就行了。不像一些男的就懂得坐在那邊等吃的,讓他們燒火,他們都不願意。”
等吃完飯之後,顧東豫和江清玥一起出去走走,顧二夫人的意思是讓他們可以去玩玩、看看電影。
飯桌上,顧二夫人還說了一些活躍氣氛的話,顧東豫還給江清玥夾菜。
江清玥原本就想著那個將軍穿越了,當她聽到顧東豫的話,她就更加確定了。
兩個人走在路上,江清玥沒有開口說話,她保持沉默。
“你……你……你後來沒有嫁人吧。”顧東豫又道,“如果你嫁了,應該就不是現在這個樣子,就沒在這兒了。”
“再炒兩樣菜就夠了。”顧東豫道,堂弟就別想著這個時候跑出去。
“當哪個科目的老師?”江清玥問。
顧二夫人招呼江清玥坐下吃飯,還讓顧東豫和江清玥坐得近一點。她看著飯桌上的那些菜,不禁想他們以前都沒有瞧見顧東豫做過這麼多菜,看來顧東豫是真的很喜歡江清玥。
“是,是。”顧東樹道。
顧東樹想要探頭,但是顧東豫叫住了他。
“你要是再沒有出現,可能就更老了。”顧東豫道,“君生我未生,君生我已老。”
顧二夫人想著就自己兒子那樣的,讓兒子幹活,還不如自己幹,還能多省一些錢。
如果顧東豫是穿越過來的,他是甚麼時候穿越來的?不對,應該是說他是在這個人的甚麼階段穿來的,是胎穿呢,還是幾歲的時候穿過來的。
其他的話,倒是沒有多說,無非就是問一些家庭情況之類的。
“國文。”顧東豫道。
“其實就是教導一些古文文言讀法,分析一下古代文學作品。”顧東豫道,“還是可以的。”
江清玥沒有說話,她不知道該怎麼說。
“不用怕刀劍無眼了。”顧東豫道,“也不用你總是配製那麼多藥膏,不用讓你憂心。”
這些年來,顧東豫的父母都有讓他去相親,讓他早一點成家,他都沒有答應。他還念著前世的心上人,不能去禍害別的姑娘。
她前世沒有嫁人,那她後來是怎麼樣的?
“我那個兒子就是燒火都燒不好的。”顧二夫人道,“讓他搭把手,他都能把菜給你摘了一大半。他說那些菜不夠嫩,太老,不好吃。”
江清玥以前沒有恢復前世的記憶,就算她見過顧東豫,估計她也有可能沒想起前世的事情。江清玥喝著茶,她在想不管顧東豫到底是甚麼時候有前世記憶的,這也不是頂頂重要的事情。
二堂兄是大學老師,而自己呢,就是在工廠工作,他之前還把自己的腿給弄瘸了。
江清玥差不多是二十歲左右,顧東豫二十八歲。
顧東豫選擇去當老師,這也是他深思熟慮之後的想法。
“……”江清玥轉頭看向顧東豫,顧東豫原本是將軍,是從武的,不過他前世的家族就是比較厲害。那樣的家族都有讓兒女讀書,顧東豫沒有參加科考去從武而已。
顧東豫伸手握住了江清玥的手,他有很多話想問,可是路邊又有人,倒不好甚麼話都問出來。
自己是死了之後穿越而來的,那麼她呢?她是不是也是死了之後穿來的?
“是不錯。”江清玥點頭。
“我先把菜端出去。”顧東樹道,但他看到他堂兄似笑非笑的眼神,他遲疑了,“還是等一會兒,我腿才好,還是少走路,少走路比較好。”
“為了你的腿好。”顧東豫點頭,“你出去了,又不能伸手去偷吃,倒不如待在這裡燒燒火。家裡有客人,還是你的恩人,注意一點形象。”
顧東豫今生沒有一直待在部隊裡,這是一個和平的年代。沒有他一個兵,還有很多其他人的兵。
“我現在是大學老師,從文了。”顧東豫道,“不是將軍了。”
飯菜都做好之後,也到了飯點。
其他人原本都以為顧東豫會一直留在部隊裡,畢竟他體力好,各方面條件都很優秀,但是他還是選擇退役。如果部隊需要他,他當然還會回去。
廚房裡,顧東樹想要出去,他感覺不大對頭,他媽會不會在說他的壞話,再說二堂兄的好看。要知道這不是第一次了,他媽總是很嫌棄他,說他堂兄多麼多麼厲害。
“話都被你說了。”江清玥道。
“你比我大了五六歲吧。”江清玥道,“家裡沒有給你安排相親嗎?”
她是怎麼死的?
“我們還能再續前緣!”顧東豫本來是想說‘我們還能再續前緣嗎’,話到嘴邊,他就不想那麼問。
“……”江清玥張張嘴,她不可能說不能,但她也沒有說能,“你沒有保護好你自己。”
前世,江清玥在顧東豫戰死沙場之後,她又活了幾年。她時常想起顧東豫,想著他為甚麼不多注意一點,他為甚麼沒有活著。
“這一次……這個時代也沒有那麼多戰爭。”顧東豫走在江清玥的身邊,“和平年代。”
江清玥當然知道這是和平年代,只是她想起前世的那些事情,難免還是覺得他不該死得那麼早。
兩個人一起走著,江清玥不願意多說話,顧東豫就說一說。顧東豫說了他今生的遭遇,還說他今生的父母給他安排相親。
“有一次,他們把人帶到家裡來,我都沒有理會。”顧東豫道,“如果沒有見到你,我想這一輩子一個人,那也沒有甚麼。”
“也許時間長了,你就妥協了。”江清玥道。
女人更容易為一個男人守節,那是因為自古以來大家對女子的要求高,還說甚麼貞節牌坊,這也就導致很多寡婦沒有再嫁。而男人在女人去世不到一年,他們就能另娶,還說家裡沒有當家主母不行。
其他人都能理解男人,還積極地給男人塞物件,絕口不說男人的薄涼。
“如果沒有那些記憶,或許會。”顧東豫道,“沒有那些記憶,就不能算是一個人。”
“……”江清玥沒說話。
“一出生,我就知道了。”顧東豫道,這麼多年來,他都沒有忘記曾經的心上人。
如果一出生不知道,顧東豫想他們不算是一個人,就算是他後面恢復記憶……他要是還沒有愛上別人還好,如果他愛上別人,那麼他會當前世的記憶是另外一個人的,而不是今生的他的。
這種事情很難做出假設,不管多深愛,這還不是簡單的失憶,甚麼事情都有可能發生。
顧東豫無法說自己深情到即使一開始沒有前世的記憶,他還會等下去。
那很難說!
顧東豫不敢說,他們彼此都知道。嘴巴上說說,那是十分輕鬆容易的。而且他也沒有愛上別的人,他還等了這麼多年,他確實能說自己深情,但他不想去說那些,他感覺那些東西都太虛了。
“現在是自由戀愛。”顧東豫道,“不管身份高低貴賤,都可以,沒有誰比誰高一等。”
“你當我自卑嗎?”江清玥挑眉。
“不是。”顧東豫當然不是這麼想的,他就是下意識把今生的事情和前世的事情做對比,“我想跟你光明正大的戀愛。”
他們不用再跟前世那樣悄悄地,不用怕別人發現他們會吃不了兜著走。
“看電影嗎?”顧東豫問。
“不看。”江清玥停下腳步,她轉頭看向顧東豫,“你錢多嗎?”
“看電影的錢還是有的。”顧東豫正色。
“不看電影。”江清玥道,“電影看了之後,就沒東西看到。”
“買藥草嗎?”顧東豫想到江清玥前世就是喜歡讓他帶藥草,但她身在皇宮裡,他不能隨意送東西進去。也就是江清玥出來的時候,或者是使用別的辦法。
“除了買藥草就不能做別的嗎?”江清玥問。
“能,可以!”顧東豫點頭,“攢了錢,沒有住在學校分的房子,還能再買房子。”
顧東豫之前沒有想著跟別人在一起,但他也攢錢。不早點早點攢錢,等需要錢的時候再說錢的時候,那就來不及了。
他有一個同事結婚就是借錢結的,婚後還在還錢。那個同事每個月還得寄錢回家,導致同事公司雖然高,但是結婚前沒有存下錢,同事就是找朋友找親戚借錢。
這借錢的事情哪裡能瞞得住,結婚之後,女方就知道了。女方知道了也沒有辦法,她就只能跟著一起還錢。他們都已經結婚了,又不可能一結婚就離婚。
“不用借錢結婚。”顧東豫道,“也不用把所有的錢給父母。”
“還早呢。”江清玥道。
“不早了。”顧東豫道,自己的歲數比江清玥大,江清玥也到歲數,別人都給她安排相親物件了。
兩個人到底是沒有去看電影,他們找了一個公園坐了一會兒話。隨後,他們就去商場。
江清玥本來是打算拒絕相親物件,再到商場。她以前的衣服不多,又去醫院工作了,還是得買幾件衣服。當她得知顧東豫就是前世的他,她也就沒有打斷自己的計劃。
顧東豫還積極付錢,江清玥也沒有阻止他。她帶錢了,完全不需要顧東豫付,但是誰讓他前世沒有遵守諾言,他沒有護好他自己,他沒了。
江清玥心酸,她沒有在顧二夫人那些人面前落淚就已經不錯了。吃飯的時候,她眼睛稍微有點,顧二夫人問她是怎麼了,她就說可能是因為飯菜太燙了。
顧二夫人他們也沒有多想,只說慢一點吃。
顧東豫幫著江清玥拿東西,江清玥又轉頭看向他,“你不要買嗎?”
“不用。”顧東豫道,“這幾年都沒有再長高,之前的衣服都還好好的,能穿。”
顧東豫沒有那麼多講究,至於他出門之前特意換了衣服,這就不用說了。
“你這一身……像是新的。”江清玥問,“特意買的?”
“兩三年沒買衣服了,就買一身。”顧東豫有些緊張,其實他就是因為要見江清玥,他又覺得那些衣服太舊了,那些衣服款式太老,他就另外買一身衣服,“有照顧好自己。”
前世,顧東豫身邊有護衛隨從,那些人都會為他準備好各種東西,不需要他操心。今生,顧大夫人也會幫助顧東豫買衣服。在顧東豫大一些,他自己能賺錢了,他就沒有讓顧大夫人總是給他買衣服。
江老太太的孫子要結婚了,丁大姑姑特意去商場,她得買東西送給侄子。
偏巧,丁大姑姑就看到顧東豫和江清玥,她認為顧東豫。顧東豫的年紀大,還不肯相親、不肯結婚,很多人都在猜測顧東豫是不是打算一輩子不結婚了,還是顧東豫以前做任務的時候傷身了不能人道,顧東豫才不打算禍害那些姑娘。
外面傳得有鼻子有眼的,丁大姑姑也聽說過。
丁大姑姑曾經還想著讓談紅雯嫁給顧東豫,只不過顧家的人身份地位都很高,她的女兒根本就高攀不上人家。她開口說讓女兒去跟顧東豫相親,人家就說不行,沒有中間人,丁大姑姑總不能自己直接把女兒帶到顧東豫的面前。
多麼優秀的一個男人啊,可惜了!
丁大姑姑還跟別人說了這一件事情,說顧東豫的身體多半是有毛病的,說顧家再厲害,那又如何,還是治不了兒子。
“清玥啊。”丁大姑姑直接走過去。
哪怕丁大姑姑和江清玥鬧了不愉快,她還是走了過去,丁大姑姑不想讓江清玥嫁給顧東樹了,她也不希望江清玥嫁給更厲害的顧東豫。如果江清玥嫁入顧家,那麼自家不就要被江清玥踩在腳底下了嗎?
“之前,你不是跟他堂弟相親的嗎?”丁大姑姑道,“不滿意堂弟,就要堂兄啊。”
“甚麼?”江清玥根本就不知道她要跟顧東豫的堂弟相親,顧東豫的堂弟顧東樹不是去醫院找她看病的嗎?
“我堂弟沒有要跟她相親。”顧東豫開口,“是你要安排他跟清玥相親的。” 顧東豫都已經把事情弄明白了,他堂弟又沒有真的愛上江清玥。丁大姑姑在這邊挑撥離間,這嘴臉太過難看。顧東豫認為丁大姑姑不應該說這些話,她們兩個人沒有血緣關係,這點親情也岌岌可危。
如果不是顧大夫人打探這些事情還跟他說,顧東豫也許還不知道。但就目前的情況而言,顧東豫多多少少也能猜測出來幾分。
“他們兩個人沒緣分。”顧東豫道,“他當時去了醫院,就是看病。”
“這……不是……他……”
“你們都已經把清玥趕出來了。”顧東豫道,“也沒有甚麼親情可言了吧。何況,你們以前也沒有住在一個屋簷下。”
顧東豫不容許丁大姑姑在那邊亂說話,他要為江清玥說話。
“是沒有一個屋簷下。”江清玥道,“我跟誰相親,跟誰處物件,跟你沒有一點關係。”
“怎麼會沒有關係,我是你姑姑。”丁大姑姑道。
“阿奶跟我解除領養關係了。”江清玥道,“你不知道嗎?”
江老太太把一些事情都辦了,但是她沒有把事情弄得人盡皆知。江老太太的名聲在外,很多人都喜歡找她看病。江老太太也知道自己不早點解決這些事情,跟自己有血緣關係的那些人必定會去麻煩江清玥。
這不是江老太太所想見到的,倒不如早點把該辦的事情辦好。
江老太太太瞭解那些人了,這個年頭的很多親人都是那樣。還有的人舉報岳父家,跟妻子離婚的,那些人就是喪心病狂的人,他們為了他們自己就痛下狠手。
有的人則是被逼無奈,為了保全孩子,他們才離婚的。但是那些人離婚之後,他們也沒有另外再找別的物件,而是一心養著孩子。
江老太太年紀這麼大,都被人舉報過。只不過因為她是一個單身老太太養著一個孩子,而且她年輕的時候確實幫助過部隊,她也是為了要幫助眾人,她才沒有能陪在兒女的面前,才成為了孤家寡人。
上頭的人知道江老太太的付出,那些人沒敢對江老太太下手,也有人護著她。
這些年來,風聲有變化,沒有像過去那麼嚴苛。
江老太太認為這個時候解除領養關係是好時機,她不是因為江清玥不孝順,也不是因為江清玥犯了大錯,而是因為想著再護一下江清玥,不能讓領養的孫女成為她的兒女的提款機。
“她……她沒說啊。”丁大姑姑道,“她就說你每個月要給她的贍養費啊。”
江老太太沒有說,那是因為她不想讓丁大姑姑這些人到外面胡說八道。江清玥從江老太太這邊獲得東西多,回報的少,江老太太不願意讓別人去說江清玥的不是。
“阿奶說了,我可以繼續叫她阿奶,但是沒了領養關係,你們這些人跟我就沒關係了。”江清玥道,“我和她之間,也就是每個月兩元贍養費的關係。”
“怎麼會?”丁大姑姑早就想著江老太太扔掉江清玥,可江清玥都這麼大了,都學成去工作了。
這個時候,他們應該是讓江清玥報答自家啊,而不是讓江清玥就這麼跟自家沒有了關係。
光光每個月兩元的贍養費怎麼夠,老太太歲數都那麼大了,指不定老太太活不了幾年。這不就是白白便宜江清玥了麼,江清玥花用江老太太那麼多東西,最後都不用付出甚麼東西。
丁大姑姑轉身就走,她要去問問老太太,這解除領養關係,也得讓江清玥把之前的花用都補回來啊。
江清玥見丁大姑姑這麼快就走了,她就知道丁大姑姑是想去找江老太太。江老太太就是為了斷絕這些人的念想,才早早做了準備,還找人做了公證。
在古代,一個沒有兄弟的女子,她沒有資格繼承家裡的東西,只能得到嫁妝。家裡的那些房子等物就會被宗族的男丁拿了去,女子去告衙門都沒有用,衙門也是站在宗族那邊。
現在這個時代不一樣,女子也有資格繼承家產。但是大多數人還是重男輕女,他們還是認為只有男丁才能傳宗接代,只有男孩子才能繼承家產。
江老太太本身就有兒子,這後面的麻煩還多著呢。江清玥算是早早抽身了,她有時候都覺得江老太太可以做得狠一點,老太太沒有必要為她考慮那麼多。
“她這是去找人了。”顧東豫道,“是要逼著你拿出更多的東西。”
“阿奶找人公證了。”江清玥道,“她把各種情況都想到了。還在公證檔案上寫不能讓我把錢財交給她以外的人,除非她是老了不能動彈需要別人照顧。也規定了每個月給贍養費,而不能一次性給。阿奶跟人說,如果一次性給了,她吃飯都可能成為問題,她的那些兒女一定找她要錢的。”
那是江清玥搬家後一週發生的事情,江老太太特意找她,還找了公證人。
江清玥當然不希望跟江老太太解除領養關係,但是老太太十分堅定。這讓江清玥非常無奈,便只能同意。
“她病了嗎?”顧東豫問,如果不是生病了,哪裡有必要這麼快做出這樣的決定。
“阿奶說她這個年紀,也不知道哪天就發生意外。”江清玥道,“可能一不小心摔倒就中風了。她自己是醫生,她見過很多各種各樣情況的老人。有的老人前一天還好好的,後一天記憶力就不好,當天發生的事情都記不住。”
江清玥嘆息,江老太太就是看見太多了,這才做的決定。她也曾經勸說江老太太,說沒有必要那樣。江老太太說早點把這些事情處理好,真要是有個意外,江清玥也就不用捲入那些事情。
江老太太原本不想說這些的,是江清玥開了個頭,老太太才說的。
這一段時間,江清玥去看江老太太,老太太都是比較冷漠。她知道老太太不希望她多過去,解除領養關係就得有解除領養關係的樣子。
“別人問她,她就說至少我還會出錢給她養老。”江清玥道,“搞得她把我養大,就是為了她的養老問題一樣。”
江清玥知道不是的,江老太太有能力,這樣的人根本就沒有必要想著靠別人。
“還站在這裡嗎?不走嗎?”江清玥問,“拎著那些東西不重啊。”
江清玥沒打算繼續待在商場,顧東豫連忙跟上去。
顧東豫到了江清玥出租屋這邊,江清玥住的是一室一廳的。這樣的屋子算是很大了,有很多人家還是記在一個小小的地方。
“租房子給我的人跟阿奶是認識的。”江清玥道,“他們看在阿奶的份上,還少要我房租了。雖然說我每個月要給阿奶贍養費,但是阿奶也為我做了不少事情。”
當初,鄰居還說是她認識的,等江清玥過來之後,哪裡還可能沒發現。房東曾經去江老太太那邊治病過,江老太太早前就跟房東說好了的。
“剛剛搬出來的時候,手裡的錢少,也不知道是阿奶安排好的。”江清玥道,“那個時候還比較傷心吧。”
江清玥倒了一杯水給顧東豫,“這邊的空間還比較大,不過我從阿奶那邊出來的時候沒帶書,書又很貴,買的書就少。”
如果連生活都成問題了,買書就成了奢侈。
即便如此,江清玥還是有去圖書館看書,也有買一兩本書。她想著一個月買一兩本,慢慢地來。她之前想著自己這一輩子可能就是單身一輩子,到時候買個房子,弄個書房,她就能把書放在書房,她想甚麼時候看書都能去看書,還能在書上做筆記。
“是很大了。”顧東豫點頭,他住在學校,沒有結婚的時候,還是跟同事住在一個房間。他有時候在學校睡,有時候則是回去家裡。
學校有給結婚的小兩口安排房間,但剛剛結婚的,可能也就是住一個房間,都沒有多餘的地方能住。學校的老師多,有很多老師都是拖家帶口的,等學校分房子的人也多。
“今天……你今天帶過去的水果多,花了不少錢吧?”顧東豫問,“你……你是不是想著多買一些東西過去,也算不相欠了?”
“原本是打算那樣。”江清玥道,“彼此不相欠比較好。”
雖然江清玥沒有明著說不相親,但是顧東豫還是感覺到了,她一定後悔答應去相親了。
“給你。”顧東豫把他手裡的一些錢和票據給江清玥。
江清玥看到顧東豫拿出來的那些東西,道,“你給我這些做甚麼?”
“想要養著你。”顧東豫道。
“才不要你養。”江清玥撇嘴。
“也是,我還靠著你呢。”顧東豫道,“你配製的祛疤膏很好用。”
“你又受傷了?”江清玥聽到顧東豫的話,下意識問,“傷在哪裡,是背部,還是胸`前?”
江清玥走上前,她有些緊張,還想去看看顧東豫傷在哪裡,“不是說是大學老師嗎?怎麼還能受傷。”
顧東豫抓住了江清玥的手,“就是之前服兵役的時候,訓練,做任務時受的傷,已經好幾年了。不信的話,給你看看?”
前世,顧東豫也曾經脫了上衣讓江清玥幫助他上藥。
這一會兒,顧東豫把江清玥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前。
若是其他人,或許還會害羞一下。而江清玥顧不得害羞,她就是想顧東豫傷在哪裡,他的身體是不是有虧損,是不是還得開他開藥。
當江清玥給顧東豫解了兩個釦子,她感覺又不大對勁兒,一手推開顧東豫。可顧東豫又抓住了她的手,他把她摟在懷裡,他想念她很久了。
“都是一些小傷,皮外傷。”顧東豫道,“不及想你的痛。”
“少來。”江清玥紅著眼睛,“用藥了嗎?”
“用了。”顧東豫道,“原本還有疤痕,用了你配製的藥,疤痕都淡了,再過一陣子,疤痕就沒了。要不要看一看?淡了很多了,你看看,也沒有受很多傷,比以前好多了。”
“別想糊弄我,刀劍的傷害,還可能是在表皮。子彈的話,那就是直接穿到身體內了。”江清玥沒有給人取過子彈,這不代表她不知道這一點。
江清玥以前在學校的時候有聽老師說,老師還讓他們解剖小動物,甚至還有解剖人的屍體。
這個時代有很多殺傷性很大的武器,那些東西危險性更大。
“手臂上捱過槍子,就是一顆。”顧東豫道,“不是大傷,也取出來了,就是還有疤痕。”
“你乾脆等疤痕都沒了,再來找我,我也就不知道了。”江清玥有些生氣。
“不敢。”顧東豫道,“哪裡敢一直躲著你,總想快點見到你。媽說你……就是顧東樹,他之前去醫院,其實是有人安排他去跟你相親,卻又沒有告訴你。但是東樹知道,我媽就說等他出院之後再說。我想名正言順,不想你被說,他沒好,我也得找你。”
顧東豫害怕江清玥誤會,他就是不想親戚們對江清玥有意見,不想別人說她狐媚子,說顧東樹還沒有出院,他這個堂兄就想著跟江醫生相親。
“是我嘴笨。”顧東豫連忙道,“明明告訴自己不用在意這些人的想法,但是……我還是想等幾天,可以的。你不知道我來了,便不會覺得這幾天是煎熬。”
他可以煎熬一點,可以忍一點。他不想自己的心上人忍著,他們不用像前世那樣搞地下戀。
“你是不是悄悄看了?”江清玥問。
“就看那麼幾次。”顧東豫道,“要上班,就幾次。”
“幾次是幾次?”江清玥挑眉,她抬頭看向顧東豫,“前世躲侍衛,今生躲保安?”
“以後,我能來找你嗎?”顧東豫問。
“問我這個做甚麼?”江清玥低頭,“你都來了。”
他們兩個人能再相見,這就是緣分。
江清玥不可能矯情地去生氣,說讓顧東豫滾,不可能的。
“還要看傷疤嗎?”顧東豫問。
“看,當然要看!你自己脫衣服。”江清玥道,她想要看看他都傷在哪裡了。
顧東豫脫了上衣,也不用江清玥動手。
以前,顧東豫在前線手上的時候,都是直接剪了衣服。那個時候,江清玥也就是跟著她師父去過前線一陣子。
軍營沒有女人,江清玥也很少待在軍營營長,而是在附近的鎮子上。江清玥就是在她師父來不及的時候過去,她能做的事情很多。
江清玥的師父是一個男子,他曾經也是宮中的御醫,年老之後尋著機會離開了皇宮。江清玥原本也沒有進宮當醫女,是有人求到江清玥的師父面前,她才進的宮。
當時,江清玥和顧東豫還沒有戀愛,江清玥想的是她不可能放棄醫術,她要是嫁人可能就要被束縛在後宅,她願意進宮多學習。
進宮容易,出宮難。
當江清玥和顧東豫看對眼的時候,江清玥已經待在皇宮當醫女。
江清玥看著顧東豫脫了上衣,好在窗戶外也不是樓道,外面的人也看不見來。即便如此,江清玥還是拉上了窗簾,拉上一版,還留了一半,也有光。
窗簾是江清玥用舊衣服縫製的,布料不是很好,有的布料都已經很舊了,稍微一用力就會扯破。
“你坐著。”江清玥道,屋子裡也就是幾張桌椅。她又去翻箱倒櫃,把她之前配製的藥膏拿出來,“你今天沒有用藥。”
“怕你嗅到。”顧東豫老實回答。
江清玥製作的祛疤膏氣味不重,一般人可能嗅不出來,但江清玥這個製作者一定能嗅出來。
顧東豫怕江清玥發現,他怕他們剛剛見面就讓她擔心。
“都是很久之前的疤痕了,又不痛。”顧東豫道。
“那得看多大的疤痕,長一點的傷口,好了之後,有一道疤痕,下雨的時候還可能有一些疼。”江清玥自己就是大夫,她哪裡可能不知道這些,“這一次倒不是一大片了。”
“就兩年,哪裡有那麼多疤痕。”顧東豫道,“這些疤痕,也是和平的象徵。”
“你還真會說。”江清玥給顧東豫上藥,明明那些傷都已經是好了,留下的是疤痕,但是她還是不敢太過用力,還輕輕地。
顧東豫見江清玥那麼輕,感覺她的動作就像是拿著一根羽毛不斷撩撥他的心。
“不疼了的。”顧東豫道,心上人再那樣輕,他感覺心裡的那一股子火都要被撩撥出來了,“我們……甚麼時候能成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