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該死(二更)
賴司硯去而復返, 剛出電梯,就看到鐘意抱著手臂,背後抵著車門略略發呆。
她下頜輕抬, 聽到腳步聲, 頓了頓才側頭, 看著賴司硯眨了眨眼眸。
“怎麼這麼久才回來?”
賴司硯抬手看了看錶盤,上去下來花掉15分鐘的時間, 方才兩個高層找他簽字,淺淺聊了一下新專案, 賴司硯儘管趕時間,也不知不覺浪費了這麼久。
他勾起唇,溫聲問:“等煩了?”
鐘意直起身,默了默沒說甚麼。
她順勢讓開位置,賴司硯便拉開車門,護著她上車。
本打算繞到另一邊上車, 鐘意這次卻主動往裡挪了挪位置, 空出來這邊座椅。
賴司硯低頭笑笑,彎腰鑽進車裡。
徹底意識到,吳珍紅是他的母親,兩人就算感情再好,也不可在他面前詆譭他母親。
他神色頓時變得陰沉,眯了眼皮子,細細打量鐘意的神色,那細緻入微的樣子,讓鐘意一絲一毫的表情都躲不過。
覺察到不對勁, 側頭朝鐘意看去。
一句話落地,賴司硯咯噔一下,驚起心湖陣陣漣漪。
就聽賴司硯表情嚴肅,又說:“你儘管告訴我,不用忌諱甚麼。”
方才吳董事和鐘意打照面,老張在場。
說著微微俯身,湊近了打量。
在如此讓人無處遁形的審視中,她也懶得隱藏情緒,淡淡眨了眨眼眸,神色還算輕鬆。
是以時不時透過後視鏡,張望他們。
就靜靜坐著,等著他主動盤問。
不過他不問,鐘意也不想主動說甚麼。
鐘意這個人,又小心眼又記仇,時至今日都記得,賴司硯那句“鐘意,夠了”,雖然簡簡單單四個字,卻讓她醍醐灌頂,瞬間清醒。
鐘意這才撇開頭,素白小臉沐浴在陽光下,泛著粉紅。
“剛才看到你媽媽了。”
鐘意抬起來眼睫,與他四目相對。
這件事讓鐘意備受傷害,以至於到現在都無法釋懷。
車子這才重新啟動, 老張旋轉著方向盤,緩緩駛出地下車庫。
抿著嘴皮子略微沉吟, 啟唇問:“怎麼了?看上去心情不太好?”
沉寂半分鐘,賴司硯終於耐不住性子,語氣關切,帶著隱隱不安:“她有沒有說甚麼為難你?”
他低手整理檔案袋,頭也不抬吩咐老張開車。
車內氣氛詭異,一直到出了地下車庫, 刺眼的光芒射進車內, 賴司硯才整理好檔案。
想起來,都覺得心口悶悶的痛。
如今他說這話,誰知真情還是假意。
倘若鐘意信了,再說了甚麼不該說的話,還不知他會做何反應。
所以人啊,可以犯蠢一次,斷然不能犯蠢第二次。
否則那就是不長記性。
鐘意想到這裡,緩過神兒,突然變得客氣又疏離,“我可不敢說你母親的不好,畢竟她生你養你,你與她之間血脈相連,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她就算說了甚麼為難我的話,那也是我和她之間的事……”
經此一場,鐘意說話做事成熟很多。
賴司硯聽了,臉色卻越發不好。
知道她在計較往事,賴司硯有些無地自容。
胸膛起伏著,淺淺吸了口氣。
前方還有司機開車,說話有些不便。
只能點到為止,“那時年少無知,家庭瑣事,又沒有處理經驗……”
淡淡眨眼,語氣越發溫柔,“我知道你都記著,心中無法釋懷,我只能以後彌補……”
鐘意輕哼一聲,“話說的好聽,不過你們男人向來賤骨頭,得不到的時候,這承諾那承諾各種保證,恨不得把心挖出來證明自己的真誠。但時間久了,狗也改不了吃屎……”
一句“狗改不了吃屎”,讓前方開車的老張,噗呲一聲笑。
這笑聲在安靜的車廂內,那叫一個刺耳突兀。
儘管他很快意識到自己犯了忌諱,趕緊抬手抹了抹嘴,把笑容隱去,不過還是引來賴司硯不滿,目光陰測測地瞧過來。
不鹹不淡掃了老張一眼。
然後迅速抽離,翻臉比翻書還快,換了一副溫柔模樣,試探地抬起手腕,輕輕捏了鐘意的手,拿在指尖把完。
當即表態說:“你心有防備不相信我,也屬於情理之中……不過以後來日方長,時間久了,你自然明白我不是開玩笑……”
他嗓音低沉,又帶著一絲清冷,敲打著鐘意的耳膜,別提多有信服力。 在這一刻,鐘意儘管防備著,但心中的冷漠也有了一些消融。
垂下來纖細的脖頸,盯著自己被他把玩在掌心的手,輕輕抽離。
然後撤回來,兩隻手淺淺交握。
內心有一絲動搖,才開口說:“你母親也沒說甚麼,你用腦子想想,我如今都已和你離婚,再也不是她的兒媳,她有甚麼資格說道我?”
她嗓音綿軟地陳述客觀事實,說到這裡抿了一下紅唇,目光慢條斯理側過來。
略帶散漫輕挑地,睨著他。
回憶著方才的一幕,對他說:“不過你母親很震驚,畢竟我方才就坐在你車裡,她看上去不僅震驚,臉色也不太好……所以你要不要趕緊打電話,去哄一鬨她?”
賴司硯身姿挺拔,聞言舒了口氣。
緩緩往後一靠,揚了線條弧度特別精緻的下頜。
薄唇一張一合,平淡說:“沒有為難你就好,那你們聊了甚麼?”
左不過是一些客套寒暄,比如甚麼時候回來的?再比如近來可好?
末了,又對鐘意父母身體狀況禮貌性地,問了問。
那樣好說話又溫柔的態度,簡直讓鐘意受寵若驚。
倘若不是對吳珍紅多有了解,還真當她突然轉了性。
鐘意淺嘆一口氣,看著賴司硯不答反問:“你真不打個電話慰問慰問?也免得她回去又要頭痛腳痛,回頭在親朋好友面前一訴苦,大家還以為,鍾家的小姑娘沒家教,幾年不見,第一次碰面就惡語相向欺負了她……”
這番話說到最後,越發陰陽怪氣。
實在不是鐘意小心眼,只是心中尚有怨懟,對於曾經討厭之人,闊別三年,都未將心中的厭惡消化乾淨。
因為吳珍紅的出現,鐘意此時此刻連看賴司硯的眼神,都挑剔疏離多了。
這些變化怎能逃出賴司硯的法眼,他無端受到波及,實在無奈。
噙著笑對她打趣,“就不能好好說話,非要這樣擠兌我?是她招惹你,又不是我招惹了你。”
鐘意聽完張了張嘴,對他這種急於和自己母親撇清關係的厚顏無恥行為,實在刮目相看。
不得不提醒他,“那是你母親,她招惹了我,我自然要算在你頭上。”
賴司硯聽罷也不生氣,低低笑起來,“那怎麼辦?”或者遞過去手背,“要不然你咬我一口,先解解氣?”
鐘意“切”了一聲,轉頭去看窗外。
“懶得理你。”
他輕笑,“為甚麼?”
鐘意提了提眉眼,懶得作答。
兩人聊了半路,又沉默半路。
車子終於來到星凝,緩緩駛入車位。
鐘意率先推開車門,從車上跳下。
拿過手機看了一眼時間,九點半。
距離上班時間遲到整整一個小時,秦總監一個小時前就找她,如此接二連三的遲到,讓臉皮一向薄的鐘意,實在有些不好意思。
所以從車上下來,就徑直往寫字樓入口走,完全不理睬賴司硯,甚至把他遠遠丟在身後。
等賴司硯反應過來,轉身去尋鐘意的蹤跡,這人已經走到電梯間,恰好一個電梯門開啟,抬腳便踏了進去。
等賴司硯大步走來,已經錯過時間,快走兩步摁了摁開門鍵,還是遲了一秒。
於是眼睜睜的看著電梯門合上,鐘意站在電梯內,輕挑地抬了抬下額。
知道她是故意,賴司硯無聲笑了,無奈地搖了搖頭。
只能上前一步,抬起長臂重新按鍵,另外一隻手捏著資料夾,靜靜等待下一趟。
鐘意方才表情生動捉弄他的樣子,恍惚之間,讓賴司硯想到曾經有一次,她也是這個表情。
雨夜,兩人出去遊玩歸來,經過南村的一家加油站。
賴司硯未打傘,加了油去付款。
回來時拉車門,她雖然坐在副駕駛座,卻爬過去,故意把車門鎖上。
然後落下來車窗,趴在那兒仰起頭,語氣也是這樣輕浮。
挑起來眉梢,挑釁他,“求求我,就給你開門。”
賴司硯站在雨中,雨水冰冷,只能眯了眼睛好聲好氣求她……
等賴司硯上來,許是回憶往事,一路走來,嘴角染上一抹笑意。
給鐘意發訊息:中午我在星凝高層餐廳用餐,你忙完一起過去?
鐘意回:不去。
賴司硯:為何?
鐘意說:我中午要陪秦總監出去一趟,聊工作。
賴司硯閉上眼,咬牙,顧遂真該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