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愛恨交加(一更)
這晚鐘意輾轉反側, 沒睡好。
四點多被痛醒,她擁著被子翻了個身。
感覺到一股熱流,立馬睜開眼眸, 瞬間清醒。
鐘意小心翼翼起身, 趿拉上拖鞋去了衛生間。
退下來小內內, 果然是例假。
大半夜又是清理,又是洗澡, 折騰到外面泛著魚肚白,鐘意才白著小臉爬上床。
早晨上班自然遲到。
遲到半個小時。
推開設計部的門, 就看到秦一然長身玉立,戴著金絲眼鏡,站在一眾人面前開例會。
有一下沒一下的,細緻地擦拭葉子。
鐘意承認,如果自己是男人的話,這種推卸責任的話,一定妥妥渣男無疑了。
他倏然丟掉手帕,掐著腰看了一眼落地窗外面,高樓大廈林立的街景。
秦一然默了默,“嗯。”
鐘意低下頭,閉上眼睛。
“怎麼不說話?”
秦一然立馬眯起來眼皮子,“都喝多了?我是這麼告訴你的?”
在公司裡,發生這種上司和下屬曖、昧不清的事,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跟我進來。”
秦一然勾唇,目光凝著植株,“哦,為甚麼?”
剛才把總監辦公室的門帶上,端坐在辦公桌前,低著頭抿咖啡的男人,目光就過來。
一句話落地,在場人面面相覷一眼,目光都投注到鐘意這裡。
等鐘意坐好, 秦一然推了推眼鏡框,才回過身,指了指旁邊, 正在講的廣告設計案例。
開門見山:“今天為甚麼遲到?”
第二天還送了花。
鐘意咬了咬粉唇,腦子迅速轉動,突然想起,那晚在衛生間入口的紅色沙發上,秦一然明確表示,自己沒有喝的。
鐘意說:“你是我上司,問這種問題,我很尷尬……”
秦一然開完晨會,抬腳朝準備回辦公室,誰知走到鐘意這邊,突然抬手,敲了敲桌子。
突然轉頭,又看向鐘意。
鐘意貓著腰,穿過走廊,小心翼翼挪到工位上,尷尬到大氣不敢出。
兩人還吃過飯。
許久,鐘意沒回答。
鐘意眨了眨眼眸,“昨晚沒睡好。”
秦一然聽到這裡,沉吟片刻。
然後站起來,慢條斯理繞過桌子,走到一旁綠色植株旁,拿起來溼毛巾,有一下沒一下地擦拭。
鐘意想都沒想,趕緊擺手:“秦總監,我們都喝多了。”
“啊?”
秦一然揚了揚眉梢,“為甚麼沒睡好,”他開啟電腦,捏著滑鼠查閱檔案,“是因為約會回來太晚?”
“方才我說過,這種不入流的設計,我希望不要再出現在設計部,雖然你們是新人設計師,但有甚麼聽不懂, 可以向前輩請教, ”他說著, 修長指尖用力, 摘下來圖紙。
鐘意往後退了一步,後背貼著門板,“是有些驚訝,秦總監訊息也太靈通了。”
他才轉身,掃過來。
秦一然“唔”一聲,丟開滑鼠,雙手交扣在身前,“你好像很驚訝,我知道你約會的事。”
鐘意收拾了一下心情,儘管有些不情願,還是跟秦總監前後腳進了辦公室。
秦一然掃她一眼, 低頭裝作沒看見。
他說:“對啊,公司圈子很小,想知道一些事,還是很簡單的。”
思索兩秒,低下頭,隨手翻著一本資料。:“有些職員略微懈怠,設計稿馬上要交了,還遲到。”
鐘意動作僵硬住,頓時面紅耳赤。
鐘意聞言立馬怔住,倏然抬起眼眸,朝他看去。
秦一然說完就走,只留給她一個高大挺拔的背影。
鐘意想了想,“我不知道說甚麼。”
“你怎麼看待,那晚在酒吧,我們——”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鐘意,“我們接吻的事?”
至少目前為止,公司關於他們兩個的流言蜚語,還是熱門話題。
“秦總監,秦總監我可能——”
秦一然彎腰端起來咖啡,拿在手裡,鐘意來不及說完,話題就被打斷。
“我明白鐘意,”他揚起來下頜,吁了口氣,英俊的臉龐,沐浴著早晨八九點鐘,溫和而又暖意洋洋的日光,整個人看上去人畜無害,“你那麼漂亮的女孩子,有人惦記也很正常。”
說完之後,看過來,“先前是我誤解了,我以為你對我也有好感,這麼看的話,我委實自戀了,對吧?”
*
鐘意從總監辦公司出來,低著頭開啟電腦,手肘就被碰了碰。
丁然湊近她,“秦總監沒有難為你吧?”
鐘意茫然地搖了搖頭。
秦一然性子還算沉穩,在公司裡,就算有人犯錯,也不是動不動就發火之人。
鐘意遲到,也有人事負責,秦一然犯不著整她啊。
誰知丁然見她搖頭,鬆口氣,在她耳邊低聲說:“你不知道,今天秦總監一大早到公司,發了好大的火。”
鐘意一怔,朝總監辦公司看一眼,房門緊閉,他方才客套禮貌,還真沒看出來……
丁然繼續說:“聽說昨晚秦總監回去就挺晚,眼窩青黑,大概是沒睡好,有些暴躁。”
鐘意後知後覺點頭,“那,那大概吧。”
不過嘴上這麼說,心裡卻難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難道他沒睡好,是因為昨晚自己去約會的事?
是以方才在辦公司,才問了那些話。
鐘意蹙起來眉頭,秦總監那個問題,鐘意回答了。 鐘意說:“對不起秦總監,那晚你沒喝多,但我可能喝多了,很抱歉,我、我暫時不打算談戀愛,我工作很忙……”
本以為這番話很真誠,也符合她目前的現狀。
誰知秦一然聽了,卻搖搖頭笑了,他說:“鐘意,我覺得你一直很簡單純真,沒想到也會說那些茶裡茶氣的話。”
鐘意難以置信地看著秦一然,“啊?你,你是說我,我是綠茶B嗎?”
秦一然看著她,“差不多吧。”
鐘意就沉默了。
她剛嘲諷了賴司硯綠茶B,沒想到第二天,自己就被罵了綠茶婊?
剛想到這裡,手機突然叮咚一聲。
她拿起來,賴司硯問:昨晚睡得如何?
因為昨晚抓娃娃比賽,比賽需要,鐘意把賴司硯從黑名單放了出來。
鐘意看一眼,沒有回。
剛放下,緊接著又叮咚一聲。
賴司硯拍了照片發過來——
是經文。
他抄寫的經文。
《佛說長壽滅罪護諸童子陀羅尼經》
又說了一句:初賽結束,我們一起去泰陽山一趟?
鐘意這才忍不住回:為甚麼?
賴司硯:沒事。
他說沒事,鐘意卻隱約覺得有甚麼秘密。
於是追問:你不說,我怎麼去?
賴司硯隨便扯了個理由:只是聽大師說,誦讀超度一下,對孩子更好。
佛法理論上,鐘意是個外行人,聽他說的有理有據,又是大師所言,鐘意自然沒有懷疑。
於是答應了。
賴司硯發完訊息,把手機放下,目光掠到遠處,略微出身。
他此刻人在會議室,剛開完董事會。
方才那些人吵吵嚷嚷,讓他甚是疲倦。
都是一群沒有管理能力,又喜歡指手畫腳的老頑固,不過從爺爺創業之初,幾代人都跟著賴氏,居功自傲,還說不得罵不得。
企業的發展離不開新鮮的血液,董事會也是時候,立立規矩了。
賴司硯支起來手臂,兩指抵著額角,有一下沒一下的揉捏。
不多時李澤林推門進來,走到他跟前,悄聲說:“週末和旭東的陳總有個飯局,陳總剛從國外回來,要不要安排人去機場接機?”
賴司硯才怔了怔,指尖彎了彎,從額角拿開。
嗓音啞然:“我週末要去泰陽山。”
李澤林一怔,禮貌詢問:“是甚麼要緊事?能不能推一推?”
賴司硯言簡意賅,“當然要緊。”
李澤林遲疑,“您要放陳總鴿子?”
賴司硯沉吟許久。
為甚麼要去泰陽山?
這事還要從那個時候,鐘意要離婚開始說起。
那些暗無天日的時日,賴司硯這麼一個無神論者,也曾去燒香拜佛,請大師洞察過天意。
當時大師就跟他講,“你二人婚姻裡,註定有這一場動盪,你壓不住,也強迫不得……不過姻緣還纏繞在一起,或許,有朝一日還能再續。”
賴司硯聽了,不知高興還是憂傷,畢竟這玩意玄之又玄。
像他這樣一個有佔有慾的人,這麼一放,未來存在太多不確定性。
離婚這三年,沒有聯絡,沒有交集。
現實不是言情小說,真的經歷過,才知道有些人走著走著就真的散了,這麼一散,也真真可能是一輩子。
破鏡重圓的機率微乎其微,茫茫人海佔不到三成。
讓他怎麼能心大到,就這麼放一放呢?
甚麼叫姻緣再續,賴司硯從來都不信那些屁話。
當然以前,鐘意也迫著他,陪他看那些愛情劇愛情電影,甚麼舊情復燃,甚麼多好以後再相遇再相愛。
可有一天真正發生在自己身上,就知道前路有多渺茫,等待有多煎熬了。
就好像你去買彩票,期待自己中獎五百萬,呵,中國十幾億的人,有幾個中獎五百萬呢?
所以離婚這三年,賴司硯從來沒有一刻敢奢望過鐘意還能回來……
因為他知道,期待越高,失望越大。
人都會在痛苦絕望中,學會保護自己。
不過儘管如此,那天賴司硯還是執著地,在廟前燒了一柱香。
他覺得,或許在這種窮途末路,一個孩子的降臨,對他們二人的夫妻關係,或許是一條出路……
或許,就能留住鐘意不離婚。
只是賴司硯沒想到,鐘意竟然選擇隱瞞,隱瞞,也要離婚……
想到這裡,賴司硯呼吸有些錯亂,他凝神許久,才突然抬頭,掃了李澤林一眼。
“澤林,你說……”
賴司硯儘管不想相信,卻還是問:“一個對阿貓阿狗都充滿愛心,內心柔軟又愛哭的小姑娘,有一天寧願打掉自己的小孩,都不想跟你繼續,是不是……心裡一點兒也沒你了?”
李澤林心裡咯噔一下,目光在賴司硯臉龐探究,一時不知說甚麼。
賴司硯深吸口氣,故作輕鬆:“沒事,你實話實說,心裡怎麼想,就怎麼說。”
李澤林猶豫再三,抬手撓了撓後腦勺,“女人心軟的時候,反正很心軟,心狠的時候,那也不是一般的心狠,都說要走的女人,一旦決定要走,八匹馬都拉不回頭……痴情就絕情嘛……”
賴司硯表面雲淡風輕,實際波濤洶湧,抬手摁住胸口,點點頭,“嗯,那就是一點兒都不喜歡了……”
他低下頭自嘲笑笑,“嗯,我自己也清楚明白,不過聽你這麼說,心裡還是有點兒,”他深吸口氣,“……有點兒窒息。”
李澤林安慰他,“賴總,你別傷心,我覺得鍾小姐心裡還有你。”
賴司硯這才愣怔住,睨過來,“為甚麼?”
李澤林說:“有愛才有恨啊……無愛無恨,那才是真的忘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