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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

2024-01-14 作者:非木非石

第一章

開文大吉

陽城陰雨連綿,一身旗袍的女子從酒店套房紅著眼眶倉皇出來。

看到門口之人,眼神閃躲著倉促離開。

李澤林拿著手機驚愕站起來。

房門虛掩,李澤林在走廊裡逗留數秒,敲門而入。

沙發深處,男子修長雙腿交疊,臉龐隱在暗淡光線下,垂落的髮絲遮擋視線。

地毯上,碎了一支酒杯,玻璃碎片七零八落,至於剛才發生了甚麼,一時間讓人浮想聯翩。

“賴總,沒事吧?”

只見被喚賴總的人,抬起來兩指撐了額角,目光幽幽看過來。

沉吟不語。

等電梯門關上,四周寂寂,電梯緩緩下行。

這理由委實牽強。

按理說,不應該啊。

他明明記得,陳俊寧說過,賴司硯在男女之事上悶騷慢熱,就喜歡主動的,生撲的。

“就連樣子都不做了?”

“我以為她這輩子都不會回來。”

才剛到電梯旁,就見賴司硯單手掏兜,目視前方在講電話,手機漏音,不經意落入李澤林耳中——

對方鬆口氣,“那週末聚餐?”

李澤林這才反應過來,趕緊跟上。

停頓數秒,側身,不鹹不淡掃了李澤林一眼。

李澤林不得不提醒一句:“可鍾老師說,這次鐘意回來了……”

夜涼如水,斜風伴著雨幕,密密落在黑色的私家車頂,雨刷器運作著,劃去前車窗玻璃的雨滴。

抬手整理衣袖的男子,波瀾不驚的表情終於露出一絲破綻。

“你有多長時間沒回家了,週末家庭聚餐,母親她有些想你……”

李澤林委婉提醒:“鍾教授的生日宴,這次安排在自己家。”

賴司硯漫不經心敷衍:“嗯,下次再做樣子。”

道理是這麼個道理。

茶几上的白瓷杯具尚有餘溫,咖啡的香味久久不散,窗簾半敞,華燈初上,燈火通明。

站在落地窗前,可以俯瞰大半個陽城,乃是本市寸土寸金,最繁華的地段。

他抬起手腕,斂眉看了一眼時間,“還有事,掛了。”

春季乍暖還寒的季節,他狠狠打了個噴嚏。

李澤林在微妙中渾身不自在,絞盡腦汁,才找了個話題:“明天鍾教授生辰,您還去麼?”

不過作為得力下屬,除了會察言觀色,還得會看人下菜。

結束通話電話。

那邊靜了靜,語氣有些不悅,“每次都說忙,好歹換個藉口?家庭聚餐不參加也就算了,爺爺從小就偏愛你,上個周連他生日,你都沒出面,還有過年過節——”

李澤林回過神,賴司硯已然站起,勾了外套徑直離開。

話音才方落地,電梯間“叮”一聲開啟。

李澤林撐著一把黑傘,把賴司硯送到車上,從酒店大堂出來至關上車門,李澤林全身已經溼了大半。

丟下這麼一句,男人頭也不回離開。

賴司硯有些不耐,手從兜裡掏出來,輕捏眉骨,沉聲打斷:“你們熱鬧就好,我去了,只會掃興。”

隨後垂下眼皮子,露出讓人看不透的神情,“嗯,她還知道回來。”

想當初,鍾小姐就是厚著臉皮死纏爛打,不撞南牆不回頭的架勢,才在一眾女孩子裡,獨獨得了賴司硯青睞……

賴司硯喉結滾動,不為所動,“忙。”

空氣中靜默數秒,一時間有些微妙。

賴司硯沒有應,只抬皮鞋進門。

李澤林看一眼落地窗外,不知怎麼,突然就對投懷送抱不成,大雨夜被趕出去的姑娘心生憐憫。

電梯門停到一樓,伴著他輕淺的語調,緩緩開啟。

賴司硯下頜略抬,才語氣低沉再三重申:“鍾老師生日我每年都去,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師生情,跟旁的無關。”

不過就連自家老爺子生日都不去的人,卻幾年如一日參加恩師的生辰。

賴司硯睨他:“還用問?”

趕忙收起小傘,委身上了副駕駛座。

賴司硯支著額角,看著簌簌雨夜凝神,不知在想甚麼。

那張受老天格外眷顧的臉龐,暗淡的車廂內,輪廓分明越發深邃。

李澤林想到方才賴司硯得知鐘意回來的反應,忍不住小心打量他。

別人不知賴司硯和鐘意的關係,很正常。

不過作為賴總身邊,長達五年的助理,李澤林怎能不清楚一二。

說愛的轟轟烈烈,那委實有些誇張,不過做為他二人隱婚的幾個知情者之一,也是沒想到,最後落了個慘淡收場。

李澤林對鐘意的印象,一直停留在那一雙清澈見底,秋水含情的眼眸。

她笑起來的時候,似滿天繁星綻放。

不過就是這麼一個笑容無害,受了委屈也只是扯著賴司硯衣袖楚楚可憐落淚的姑娘,狠心起來,讓人膽顫心驚。

思及過往種種,李澤林也只能感嘆一番——

人生無常,大腸包小腸。

甚麼情比金堅,都是一場虛妄。

這個世界上,嘴軟的姑娘,心都狠。

*

鍾家在北城,市郊地段,雖然不是豪宅大院,周遭也算數得上的,讓人眼前一亮的私家府邸。

鐘意大概還沒想到,賴司硯身邊的助理,竟然說她嘴軟心狠。    嘴軟心狠,在鐘意看來,那可是當今社會對一個女人的最高評價。

房門虛掩,吱呀一聲被推開。

鐘意蓬鬆微卷的長髮披散肩頭,手捏鋼筆,頭也沒回。

腳步聲越來越近,“吃飯了,在做甚麼?”

鐘意垂著清淡臉頰,眨了眨眼,“抄經啊。”

哥哥鍾商言輕笑,“抄經?你甚麼時候大徹大悟,開始參悟哲學佛法?”

鐘意輕笑一聲,放下鋼筆站起來,迎著哥哥的臉龐綻開明媚笑容,“是啊,我還準備出家呢,你說像我這樣的小尼姑,會不會很受老和尚喜歡?”

鍾商言眯著眼眸上下打量,隨後挑眉,哄她:“不止老和尚喜歡,小和尚大抵也很喜歡。”

鐘意淺聲出笑,先一步下樓,把哥哥丟在書房。

出去前,鍾商言無意間瞥了一眼。

藍色封面上,一行金字經文。

《護諸童子陀羅尼經》

鍾商言挑眉,別人都頌甚麼《金剛經》《地藏經》亦或是《靜心咒》之類,唯獨他這個妹妹從小別具一格,就連抄個經文,也專撿冷門。

午餐結束,春雨方歇,鐘意端著一杯咖啡到院子裡看星星,遠遠就看見鍾米雪託著腮傷春悲秋。

鍾米雪是二伯家的孫女,才剛大一,為了上學方便,暫時住在家裡。大概是血脈牽絆,鍾米雪的性子,和年少時的鐘意有些像。

這也是為甚麼,比較得鍾潤山和周雅玲的偏愛。

鐘意剛回來沒兩天,就聽說不少關於鍾米雪的奇聞軼事,她輕咳兩聲,慢悠悠走過去,“剛下過雨,蠻有詩意,確實比較適合傷感。”

鍾米雪轉過來頭,看到一抹細瘦身影,青澀臉龐略帶窘迫,撇了撇嘴,“姑姑,你也笑話我?”

鐘意尋了個位置坐下,咖啡往石圓桌一放,“怎麼會,在這個家裡,最沒資格笑話你的,就是我,你忘了,我可是靠著花痴出類拔萃。”

鍾米雪這才被鬨笑,她歪著頭,“姑姑,你真幽默。”

鐘意嘆了口氣,端起來咖啡輕吹,“姑姑一直都很幽默。”

鍾米雪問:“那你覺得我應該去追他麼?”

鐘意語氣閒散,“想追就去啊。”

鍾米雪蹙眉,“可是他很冷漠,大家都說我會受傷。”

鐘意抬頭看了看暗淡漆黑,星光慘淡的天幕,白生生的臉龐,沐浴著銀白色的月光。

輕飄飄說:“那也好,等鞭子抽到自己身上,才知道鞭子抽人甚麼滋味,下次遇到鞭子,就會躲。”

她彎起來嘴角,目光星星點點,看向她,“你說對吧?”

鍾米雪眨了眨眼,盯著鐘意看許久,突然用力挽住她的手臂,同情心氾濫似的,輕聲問:“姑姑,你和前姑父的那段感情,一定讓你很受傷吧?”

鐘意脊背僵硬了一下,抿著嘴皮子,一時不知該怎麼反駁。

只聽小侄女悶悶不樂地說:“你以前總說姑父哪裡好哪裡好,千好萬好讓人豔羨,但是離婚以後,你一個字都沒提過他……”

鐘意垂下眼眸,沉默數秒突然眯起來眼眸輕笑,她推開鍾米雪,抬起來纖細指尖,輕刮小丫頭的鼻樑。

“那是以前濾鏡加太多了。”

“甚麼意思?”

“嗯……你就當我蠢吧。”

“……”

*

辦公室一室寂靜。

被人當成路人甲乙丙的賴司硯先生靠著落地窗,席地而坐。

夜色闌珊,紅酒一杯。

房間燈未開,月色下淺酌。

突然“啪嗒”一聲,身後有人開啟燈。

適應了黑暗的賴司硯,不受控制眯起眼眸,並沒有回身。

那人混不著調,笑吟吟說:“哎呀,這麼省,連燈都不開。”

賴司硯目光遠眺,沒應。

陳俊寧兀自給自己取了一支高腳杯,斟上紅酒,走到賴司硯身旁坐下。

淺呡一口,“讓我猜猜你為甚麼不回去,一個人在公司喝酒?”

他舉了舉酒杯,“肯定是知道鐘意回來了。”

賴司硯撩起眼眸,略帶好笑掃他一眼。

“你訊息挺靈通。”

陳俊寧笑笑,“看她發朋友圈了唄……”想到甚麼,忽而挑眉,“不像有些人,沒她微信,連支付寶都被拉黑了。”

賴司硯深吸一口氣,淺淡的臉龐,染上濃濃不悅。

偏偏陳俊寧哪壺不開提哪壺,故意招人嫌棄,亦或是,故意刺激賴司硯,想試探他的反應。

“小師妹還是那麼漂亮,風采不減當年。”

“想當初,咱們兩個可都是鍾教授的得意門生,偏偏小師妹眼拙,不知道怎麼就看上了你。”

“你們既然都分開了,這件事也已經塵埃落定三年,我現在追她,你可不能記恨……”

說到這裡,終於得了賴司硯的反應。

只聽他輕嗤一聲。

丟了酒杯,從兜裡掏出香菸,垂首點燃。

而後略帶薄繭的修長指尖夾著香菸,不緊不慢地吞雲吐霧。

煙霧繚繞間,仰頭往身後一靠,倚著落地窗,目光慵懶地看了他好一會兒。

“你想追她,還用來知會我?”

陳俊寧笑笑,“大丈夫光明磊落,你是前夫,”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賴司硯,“我們倆關係又那麼好,我不說一聲,顯得我不仁不義嘛。”

賴司硯看著他,勾唇冷笑,“你都不嫌棄她曾經是我的女人,我嫌棄甚麼?”

陳俊寧抱起來手臂,仰頭看著天花板,繃了半天嘴,略感欣慰:“那就好那就好,那我可真不客氣了。”賴司硯眯起來眼眸,誰知下一秒翻臉無情:“在我發火之前,酒喝完,酒杯刷乾淨放回原位。”

頓了頓又補充,“滾之前記得把門帶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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