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番外一·戀愛（上）
藍星聯盟, 中央區，學院城。
新學期開學沒多久，路上地學生還沒從放假的餘韻裡回過神來, 多少有點懶洋洋的。
但霍言卻很開心。
他放假也沒甚麼地方去, 還是老樣子留在宿舍。
本來他還打算找找有沒有甚麼兼職打工, 但遊淼淼覺得掙這點錢效率不高，還要擔心他被人騙了倒貼，宿舍裡霍言的野生家長們統統投了反對票。
最後還是方超想起自己的社團，給霍言送到了要趁著假期排練的話劇社裡, 拜託他們照看。
霍言就待在那兒, 給人家幫忙做道具，做做觀眾反饋，他們就帶著霍言一塊兒吃飯一塊兒玩。
雖然他和話劇社不少人都玩得也很不錯, 甚至還上位跑了個小龍套，但每次回到空蕩蕩的寢室, 還是格外懷念大家在的時候。
整個學院城，開學最開心的多少要算他一個。
他一回頭，視線猝不及防和人對上了。
他難得來圖書館臨時抱佛腳，趕一篇課堂小結，結果還趕上了這場大雨，可見人不能努力。
遊淼淼回頭看他們, 無奈搖頭：“話劇社那邊說霍言跟他們玩得可好了，哪有你們這麼誇張。”
霍言：“……”
周尋嗤笑一聲，方超惱羞成怒，兩人直接摟著脖子互掐起來。
霍言正要接過他們的玩笑話，忽然似有所感，回頭看了一眼。
他抓了抓腦袋，正打算學他們，也把外套頂在頭上衝出去，身後又感覺到了莫名有壓迫感的視線。
對方有張稱得上張揚的臉，五官漂亮得極具攻擊性，但因為線條鋒銳的下頜線和高挑的身材，非但不讓人覺得柔美，反而有種大型貓科動物般的危險感。
閉館時間，霍言為難地站在圖書館門口，看著幾乎連成線落下的雨勢。
“管的還挺多啊你。”周尋嘻嘻哈哈笑起來給了他一拳，朝著遊淼淼擠眉弄眼，“喜歡姐姐的那是我們六水啊——”
——對方長得特別顯眼，總是容易被人看見。說不定他遇見其他人也有這麼多次，只是因為別人沒他好認，所以他沒意識到。
周尋嘖嘖感嘆：“你看看我兒這張俊俏小臉，還會裝哭，這誰受得了！這誰扛得住！”
身邊“嗷”一聲拐角，霍言扭頭看過去，有人撐著衣服，大呼小叫衝進雨裡，慘叫聲里居然還透出些許興奮。
“我不同意！”方超雙手環胸，擺出一副大家長的架勢，“那長相看著可不像居家好男人，長那麼帥容易是渣男，有風險。”
宿舍離這兒倒是也不算遠，但一路跑回去估計也溼透了。
“要我說，他還是該找個溫柔體貼大姐姐，性別要是無所謂，溫文爾雅大哥哥也行。”
霍言沒跟上他的腦回路，微微張開了嘴：“啊？”
霍言這才回過神，抓了抓腦袋，小聲反駁：“不是我看他啊，是他盯著我看。”
霍言吸了吸鼻子，努力擠出兩滴眼淚：“雖然話劇社的大家也很好，但我還是好想你們。”
“帥嗎？”方超自信地捋了捋劉海，“也還好吧，和我這種氣質型帥哥，是不一樣的型別。”
“想我們啦？”方超美滋滋地勾著霍言的脖子, “哎, 你說我親弟弟怎麼沒這麼可愛呢？”
霍言也沒把那個小小的插曲放在心上，雖然自那以後，他經常在學院城遇到江策，但他也沒在意。
霍言更加茫然睜大眼睛：“啊？”
“有眼光啊小霍。”周尋慈愛地摸了摸他的腦袋，“沒錯，要看也得看帥哥。”
三人立刻雙手抱頭，露出痛苦的表情：“師父別唸了！我們錯了！”
他豎起了大拇指，“還單身。”
他撇了撇嘴，“我們小霍純情且天真，還傻，被騙了怎麼辦？”
他伸出手, 摸小狗一樣搓了搓霍言的腦袋。
“有完沒完啊，新學期課程預習沒？這學期績點打算拿多少？選修學分夠了沒有？”
正在互相把對方鼻子按成豬鼻子的兩人扭頭看他，周尋眨了眨眼，略微思索，開口：“我覺得……挺帥的，可以考慮。”
遊淼淼無奈回頭催促：“你們還去不去吃飯了？”
“哎喲。”方超樂了，伸手戳他的臉，“你瞧瞧，去戲劇社進修了一下，還會演戲了。”
“我也想死你啦我的兒！”周尋熱情地摟回去，“我媽還說，下次讓你上我家過假期去呢, 聽說你一個人在學校，孤苦無依……”
霍言成功說服了自己，十分心大地沒把這當一回事，直到那天他被突如其來的暴雨困在了圖書館。
周尋回過頭，發現霍言在發呆，就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一眼看見了對方的後腦勺，略有些驚訝：“那不是江策嗎？”
兩人的視線接觸，霍言潛意識警惕地瞪大了眼睛。青年漫不經心地收回了目光，順著人群往另一邊走。
尤其是他的目光，有種盯著獵物般的侵略性。
遊淼淼惱羞成怒回過頭：“你們！”
這一宿舍人一假期沒見, 霍言左手右手一邊一個, 還恨不得用嘴叼著前面遊淼淼的衣襬, 和大家一起擠成一團前進。
霍言疑惑地眨了眨眼：“你認識啊？”
“不認識，但聽說過。”周尋訊息十分靈通，隨手開啟了光腦，“但咱們學校網上早就有人發了，據說是今年新生裡最帥的那個，據可靠訊息透露，身材也很靠譜，是一般男大學生望塵莫及的靠譜。”
他刷地一回頭，就看見江策正推開門，猝不及防對上了視線。
江策略顯意外，目光由上往下，把他從頭到腳看了個遍。
霍言：“……”
雖然他甚麼都沒說，但眼神感覺不是那麼有禮貌。
霍言悄悄往後挪了挪，默默收回視線，抖了抖衣服，正要披到自己頭上，江策居然開了口。
江策往前一步，越過了社交安全距離，幾乎是把他堵在了門邊，目光毫不避諱打量，他問：“你沒帶傘？”
霍言微微瞪大眼睛，小動物本能般警惕起來。
他又往後挪了挪，背幾乎貼在牆上，小聲“嗯”了一聲，警覺地抬起眼看他。
江策似乎有些意外，微微挑了下眉毛，壓迫感不減：“你不知道會下雨？”
“我……”霍言瞪著眼睛看他，有些害怕地縮了縮脖子，“我不知道啊。”
他為甚麼要知道？
江策若有所思地收回了視線。
他垂下眼，落在霍言身上的視線挪開，霍言只覺得落在自己身上宛如實質的壓迫感一鬆，正要偷偷往外挪溜走，江策率先一步走出了圖書館。
他把手中的傘開啟撐在頭頂，霍言又把腳縮了回去，打算等他先走遠自己再走，卻看見對方轉過身，問他：“去哪？”
霍言震驚地回答：“啊？”
江策重複一遍：“去哪？”
霍言嚥了下口水：“宿、宿舍。”
“走吧。”江策把傘往前遞了遞，示意他站進來。
霍言：“……”
他站在原地沒敢動。
江策似乎是笑了笑，他嘴角勾起一下，但神色並沒有變得柔和，反而帶著某種審視，更像挑釁，他問：“你怕我？”
“嗯？”霍言被他問得一愣，“我……有嗎？”
江策盯著他的眼睛。
霍言疑惑地眨了眨眼——他發現自己好像真的有點怕他，但是……也沒理由啊？
他為甚麼要怕江策？
“應該不是吧。”霍言回過神，試圖說服自己，“我應該只是……怕生？”
江策笑了一聲，衝他揚了揚下巴：“那就進來。”
霍言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往前一步鑽進他的傘下，飛快地看了他一眼，正好對上江策審視的視線。
他捏緊手上的外套，獨自強裝鎮定，衝他露出一個緊張裡帶點乖巧的笑：“走、走吧！”
江策鎖在他身上的視線總算收回，帶他朝著宿舍樓的方向走去。
也不知道他是故意放慢了腳步，還是為了照顧霍言，這傢伙明明腿那麼長，走路卻慢吞吞的。
霍言偷看了他幾眼，也沒好意思催他走快點。 走出一段距離，江策忽然伸出手，按著霍言的肩膀，把他從傘邊緣拉進了裡面——他嘴上說不害怕，剛剛走著走著還是不由自主往邊上偏，差點就要走出傘外了。
兩人的距離驟然接近，霍言渾身僵硬，像只被人拎著耳朵的兔子，一邊偷看他的表情一邊僵硬地跟著他往宿舍樓走。
“到了。”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聽到江策說出這句話，霍言如釋重負，差點膝蓋一軟，趕緊跳進宿舍樓門口：“哦、哦！”
他從來沒覺得圖書館到宿舍的距離如此漫長過。
霍言做好了跟江策一起上樓的準備，但擺出視死如歸的架勢，江策卻沒有進來的意思，只是朝他點了點頭：“上去吧。”
“你呢？”霍言問出口才想起來，他是新生，應該不在這棟樓住。
江策平靜地說：“我不在學校住。”
“啊？”霍言呆了呆，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原來他不是順路把自己帶回來，是特地送他過來的。
來源未知的惶恐和警惕突然被內疚取代，霍言有些手足無措地把手背到身後，深深反省自己剛才大概是很沒有禮貌。
他偷看江策一眼，確認他應該是沒有生氣，才開口道謝：“那、謝謝你啊。”
他想了想，真誠補充一句，“你人好好哦！”
江策神色莫名深深看他一眼，沒有多說甚麼：“你上去吧。”
“哦。”霍言應了一聲，轉身準備上樓。
他才走出兩步，江策忽然叫他一聲：“霍言。”
“嗯？”霍言又回過身。
江策抬起光腦：“……聯絡方式。”
霍言有一瞬間遲疑，但還是乖乖退回來兩步，加上了他的星網好友。
霍言低下頭鼓弄光腦，偷看他一眼，小聲確認：“那我……真走了啊？”
“嗯。”江策應了一聲。
霍言這才終於走進宿舍樓，爬上了樓。
只是他到了二樓，從樓上往下看的時候，還能看見江策站在樓下，黑色的傘延微微傾斜——他還在往樓上看。
像是在看著他上樓的背影。
霍言又和他對上了視線。
霍言沒由來地心慌，下意識扭頭鑽進樓道，假裝自己沒看見，加快腳步鑽回了宿舍。
宿舍裡就遊淼淼一個人，霍言進了宿舍沒多久，方超和周尋也勾肩搭背地回來了。
兩人笑容微妙，嘿嘿笑著審視霍言。
霍言還在思考自己為甚麼那麼害怕江策，看見他們，疑惑地抬起頭：“你們怎麼啦？”
遊淼淼也跟著抬眼，眼帶疑惑：“笑得不懷好意。”
“哼哼哼。”方超和周尋臉上笑容八卦，兩個人一左一右，勾著霍言在宿舍床上坐下，“小霍啊。”
方超一臉慈愛地看著他：“有沒有甚麼要跟我們分享的啊？”
霍言認真思索，嘗試回答：“我把課堂小結寫完了？”
“嘖，誰問你這個！不過一會兒借我抄一下。”周尋擺了擺手，衝他挑了挑眉毛，比劃一下，“你……有沒有受傷啊？”
“啊？”霍言更加疑惑，“我沒有啊。”
“哦？”方超嘴角瘋狂上揚，“真的沒有嗎？”
遊淼淼奇怪地看著他們倆：“你們倆賣甚麼關子？”
“六水，你都不關心小霍。”周尋嘖嘖搖頭，“你都不問問他有沒有受傷。”
“他肯定沒有。”遊淼淼翻了個白眼，“他要是真受傷，你們倆會這麼幸災樂禍？”
他無語地低下頭繼續翻書，“肯定是又在抖甚麼機靈或者準備甚麼冷笑話。”
“壞了，這都給他看出來了。”周尋尷尬地撓了撓下巴，方超拍拍他的肩膀：“堅持！把它說完！”
霍言左看看右看看：“你們倆到底要說甚麼啊？”
“哎呀，今天大雨，我擔心你跟超哥，就想去接你倆來著。”周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有情有義吧我？”
“我剛從教學樓帶了超哥回來，打算去圖書館找你，哎，誰知道，我就看見樓下兩個人……”
他刷地站起來，砰地一聲開啟了手裡的傘。
雨傘上的水珠灑了出去，霍言就地一滾躲過了被濺一身的命運。
猝不及防被波及的遊淼淼嘆了口氣：“你倆有甚麼問題啊，宿舍裡撐傘？”
“別吵，入戲呢。”方超踮起腳尖，跟周尋一起站在傘下，兩人共撐一把傘，含情脈脈地對視。
霍言：“……”
“當時，風，那麼大，雨，那麼急。”周尋眉飛色舞地描述，猛地回頭，眼睛閃爍著八卦的光芒，“我看見雨中一道銀光一閃！”
他伸出手指戳在霍言眉心，“那丘位元的箭，就扎你腦門上！”
方超跟著擠眉弄眼，一比劃：“還有一支就在江策腦門上！八百里外，一箭穿腦，百步穿楊啊！”
霍言：“……”
這丘位元好像串戲到了三國水滸。
“你們倆胡說八道甚麼啊。”霍言搖搖頭，“我們倆哪有甚麼愛神之箭啊，我剛剛不知道為甚麼，怕都怕死了。”
“你怕他？”方超疑惑地眨了眨眼。
“正常吧，他長得還是有點兇的。”周尋收了傘，大喇喇坐下，“你膽子一向不大，是不是心跳得還很快啊？”
霍言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心臟：“好像……有點？”
“那肯定沒錯。”周尋篤定地一拍桌子，“而且我又不是說你喜歡他，我是覺得他對你有意思。”
“你不總髮現他在人群中看你嗎？這次大雨，那不就是你倆的紅線嗎，他可算是主動出擊，送你回宿舍了！”
霍言的嘴微微張開：“會、會是嗎？”
不知道為甚麼，周尋篤定的姿態，看起來很有說服力。
“嘖，這樣。”周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找他吃個飯，就說感謝他送你回來，也不用破費，就說學校食堂吃。”
霍言眨巴眨巴眼：“啊？”
“然後你觀察他。”周尋一副理論研究大師的模樣，“我跟你說，怎麼分辨別人是不是對你有意思，有八大參考要素。”
“哦。”霍言認真點頭，但不只是他，就連遊淼淼也放下手裡的書，若有所思地豎起了耳朵。
周尋猛地轉身：“六水，感興趣吧？想知道學姐對你有沒有動心吧？”
遊淼淼惱羞成怒：“你！”
他們嘻嘻哈哈鬧成一團，霍言開啟了光腦，猶豫片刻，還是給他發了訊息。
——他也想知道，他面對江策時的異常，是怎麼回事。
不出片刻，江策回了訊息，回了個簡單明瞭的“好”。
霍言抬起頭，問周尋：“我叫他了，然後呢？”
周尋呆住：“啊？你叫了？”
霍言微微睜大眼睛：“不是你讓我叫的嗎？難道是開玩笑的嗎？”
周尋嘴巴張合，最後在他面前坐下：“嘶，我兒雖傻，但勇，事已至此，只能莽上去了。”
“等一下！”方超敏銳地察覺到了問題的關鍵之處，眯起眼打量霍言，“你甚麼時候有他好友的？”
霍言指了指樓下：“今天他送我回來，加我的。”
周尋激動地一拍手：“我說甚麼來著，他對你有意思！”
方超手指顫唞：“他這是蓄謀已久啊！此子心思深沉，斷不可留！”
遊淼淼清了清嗓子，瞥了周尋一眼，裝作不經心問：“……甚麼八大要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