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你白來了
於是,他便對朱標說道:“你看,你認為的這些閒書,是不是受大眾歡迎?”
“那可不!”朱標聽了,理所當然地點點頭說道,“費腦子的書,有幾個人愛看?”
張一凡一聽,便再問他道:“那這麼受歡迎的書中,如果說得都是忠臣良將的故事,那是不是百姓都會認可忠臣良將,並且以此作為榜樣,有意無意地學習他們?”
朱標原本的臉上,是帶著玩笑的笑容,可聽到這話,頓時意識到了甚麼,隨即表情嚴肅了起來,點點頭說道:“不錯,你說得有道理,好像這些閒書也未必就一定是沒用的!”
張一凡引著朱標去了管理員休息的後院,偏僻之地,坐了繼續聊天。
就聽他對朱標說道:“事實上,這種其實可以算是輿論的掌控。在不久的將來,肯定是文人更容易掌握輿論。到時候,他們向百姓說甚麼,那百姓聽到的就是甚麼。”
說著話的時候,看到朱標在認真聽著,張一凡就進一步解釋道:“就拿歷史上的王安石變法來說吧,他當初推出的青苗法,其實和我這個錢莊有類似的功能,本意是好的。可是底下官員卻從中看到了賺錢的機會,就曲解了青苗法,他們告訴老百姓,這個青苗法是他們所講得那個青苗法,並不是王安石原本的那用意,如此以來,青苗法的執行,就歪曲了。這就是比較典型的輿論掌控的重要性!”
朱標是萬萬沒有想到,只是從閒書中竟然就引發出了這麼大的話題,甚至都可能關係到國家安危這樣的高度。
並且,他也承認,王安石這個例子,確實能佐證張一凡的觀點。
於是,朱標立刻嚴肅了起來,仔細想了下之後問道:“那伱在這方面,是有甚麼想法麼?”
張一凡雖然肚子裡早就有貨,但是,還是假裝思考了一下,然後才回答道:“我在想,這個輿論的控制,就必須掌握在朝廷的手中,掌握在父皇的手中。要不然,以後底下官員曲解朝廷用意,曲解父皇的用意,而百姓不知道,皇帝也不知道,就是他們欺下瞞上的最好土壤了!”
朱標聽了,嚴肅地點點頭,認真地聽著。
“而老百姓獲取訊息的渠道,從目前來說,因為他們不識字,所以只能聽識字的怎麼說。識字的說對說錯,關係就很大了。如果他們都識字了,那麼識字的人就沒法歪曲朝廷真實用意。等到所有人都識字的話,就如同這些閒書一樣,輿論控制的地方就會轉移。有可能是受歡迎的書,戲曲、評書等等。其實,還有宗教也是,當初黃河石人一隻眼的那種,同樣是一種……”
朱標真得沒想到,這輿論控制,竟然是這麼複雜,以前不注意的細節,都有可能是輿論控制的一種。
要是朱元璋在的話,估計會比朱標更深刻地認識到輿論控制的重要性。
此時,朱標聽著張一凡侃侃而談。等張一凡好不容易說完之後,他沉吟片刻之後,便看著張一凡說道:“所以,第一步要做的,就是讓大明百姓儘量都識字,如此,方能保證百姓不被那些官吏愚弄?”
張一凡聽了,點點頭。
古代的讀書識字,其實是壟斷的。那些讀書人,不希望有更多的讀書人出現。
最早的時候,是豪門世家的專利,士族的專利,普通人家,根本不可能讀得起書。
所謂的寒門,其實也是相對於豪門世家來說的,根本不是普通老百姓。
到了隋唐開始採用科舉制,這個情況才開始慢慢改變。但是,讀書依舊是和普通人家沒有關係。
哪怕到了大明王朝科舉制成為唯一的時候,真正老百姓讀書的,也還是很少。說洪承疇年幼家貧讀不起書,只能旁聽私塾被老師賞識,可誰又知道,洪承疇他爹是庠生,他爺爺是貢生。
華夏的老百姓真正能讀書,還是要等後世開始普及義務制教育時才算。
張一凡在香山縣實現的,有點類似義務制教育,但是不強制,以利誘之。
此時,他藉著這個機會,給朱標這個未來的皇帝科普下全民教育的好處,同時也是說給老丈人聽的。要是有可能,就希望老朱同學能在他社學的政策上再進一步,就能惠及更多的大明百姓。
毋庸置疑,朱元璋同學是重視教學的,要不然,他也不會下旨大規模推出社學。
當時,朱元璋就曾下詔日:“自胡元入主中國,夷狄腥羶,汙染華夏,學校廢弛,人紀蕩然。加以兵亂以來,人習鬥爭,鮮和禮義,今朕一統天下,復我中國先王之治,宜大振華風,以興治教。“
但是,張一凡認為這還不夠,他的這種社學推廣,也就他在位時有點用,朱棣發動靖難,就一下破壞了社學,倒退了很多。
到了成化年間,楊繼宗為嘉興知府,大興社學,下令“民間子弟八歲不就學者,罰其父母。”這種如果形成制度,才具有約束性。只是很可惜,這只是某個知府自己下令而已。
此時,張一凡聽到朱標提到義務教育的話題,便提醒他道:“這一塊,最好朝廷必須要有補助,要不然,有的百姓家,真得是上不起學的。朝廷投入了這個錢,未來人才就會多很多,受益是無窮的。”
朱標聽了,點點頭說道:“有香山縣為參考,我心裡有數,等回頭到了京師,我會和父皇商量的。”
聽到這話,張一凡就高興了。
一旦他們兩人達成共識,那就等於大明開國兩代皇帝的制度都會保持不變。經過兩代皇帝的義務教育,那大明朝將來的成就,會得到一個歷史上達不到的高峰。
隨後,又聽朱標在繼續說道:“第二,就是要進行輿論管控,包括且不限制這些閒書、戲曲、評書之類的稽核……”
聽到這裡,張一凡提醒朱標道:“其實,如果大明百姓的識字率高了的話,可以辦一份報紙,就是報道各類訊息的紙張合集,解讀最新的朝廷政策,把發生的一些事情進行點評等等,都容易讓朝廷掌握輿論,不至於被他人引偏了!”
“這個可以有!”朱標一聽,很感興趣地說道。
張一凡看著他,繼續給建議道:“這種就是宣傳了,通俗一些,方便百姓理解,如果能寓教於樂,那就更好了。”
朱標一聽,立刻想到了甚麼,便詢問張一凡道:“你是說,把你的那些大白話的說法,還有那標點符號,是這個叫法沒錯吧?都推廣開來?”
“是啊,最好是這樣了。”張一凡聽了,也是想到了甚麼,便對朱標說道:“對了,還有,我覺得如今這個識字教學,還是太慢了,也不夠效率。你看,可不可以這樣,發明一套拼音,就是註釋怎麼讀漢字的,定一套標準出來。這麼一來,學子只要先掌握這套拼音的用法,就能自己認讀不認識的字了,你看怎麼樣?”
“咦,你這個想法好啊!”朱標一聽,頓時大喜,連忙要求道,“我覺得不錯,那你搞一套出來,回頭我給父皇建議?” 張一凡一聽,當即搖頭道:“我沒這個時間啊,除非我不當這個縣令了,不派其他活給我,那我就可以搞搞看!”
大明開國之初,其實官話都是前朝留下來的,朱元璋有關注這一塊。
你要是說,這個時候給出一套拼音,那以甚麼為標準?張一凡是沒法做主的,還是要朱元璋來拍板。
後世那一套拼音,絕對是不適合這個時代的。但是,拼音的思路,卻是可以用的。
根據當前的實際情況,要想搞出一套拼音,絕對也是傷腦筋的事情。
如此種種之下,張一凡才不會傻了把這個耗時間耗腦力的活給攬下來。
張一凡拒絕之後,想起甚麼,便提議道:“隔壁閱覽室那裡不是有兩個飽讀詩書的麼,回頭讓他們搞就成了!”
朱標一聽他提起宋濂師徒,頓時就笑了,放過了張一凡道:“那行,回頭我和父皇去說說這個事情!”
說完之後,他一臉興趣地看著張一凡,又問道:“說吧,你還有甚麼點子,都一股腦地說出來!”
“我哪還有?”張一凡聽了,搖頭,“沒有了!”
朱標聽了不信,再追問道:“你再想想,我難得來一次,有甚麼想法都說出來,這樣不至於讓我白來一趟!”
“你白來了?”張一凡一聽,頓時一臉鄙視。
後世多少點子在香山縣實踐,朱標已經賺大了,還白來!
朱標一聽,頓時哈哈一笑道:“我就隨口一說而已,當然沒有白來啊!”
不過,經過他這麼一要求,張一凡還真想起甚麼,便對他說道:“對了,我想起來了,年前的時候,我不是舉辦了一個識字比賽拿錢的事兒麼?當時四哥也在,就發現了一個問題,因為要參賽的人必須會寫自己的名字。結果你不知道,縣裡一下很多人要求改名,並且改得名字還都差不多!”
朱標一聽,有點意外,也有興趣,當即問道:“改了甚麼名字?”
張一凡看著朱標,回答道:“張一,張二,張三,劉一,劉二,劉三,錢一,錢二……”
朱標:“……”
無語了一會之後,他好奇地問道:“為何會有這等情況?”
“因為容易寫啊!我問過的,那些複雜的字,他們記都要記半天,更不用說,還要寫了。”張一凡回答道,“從這個事情中,我覺得吧,是不是把我們的漢字,能簡化的也簡化一下,如此以來,學子讀書識字的難度,該是會降低一些,有利於大明百姓都能識字,你覺得呢?”
有現實的例子在,聽起來也是有道理,朱標聽了,便贊同地點點頭說道:“這個點子,似乎也是可以有,我也會給父皇提的。還有麼?”
張一凡想了下,這次是真沒有了,至少他想不起來在普及教育方面,還有甚麼措施可以用在當下的,便搖搖頭說道:“真沒有了!”
聽到這話,朱標不再追問他了,似乎是有點滿意一下又得到了不少有用的建議,便笑著站起來說道:“既然如此,那我們去見見他們兩人在幹甚麼吧?”
看他收穫滿滿的樣子,張一凡也是高興,便跟著站起來,帶著他去宋濂師徒那邊的閱覽室了。
結果,讓他們兩人沒想到的是,他們兩人過去之後,宋濂師徒竟然湊在一起討論,以至於他們到了身後都還沒發現。
“為師覺得,這個演算法似乎不對,甲的力道就只需要這麼一點,就能拉起這麼重的東西?”
“恩師,看駙馬這裡的解說過程,學生以為,是有這個可能的。”
“……”
朱標聽了,轉頭看了張一凡一眼,笑著說道:“原來是在討論你的書,這可不是閒書了吧?”
聽到聲音,宋濂師徒才算是回過神來,連忙向他們兩人行禮。
張一凡在這個時候,已經瞄到了,便笑呵呵地說道:“原來你們是在討論滑輪組相關的物理啊?”
就見他們桌面上放著的那本,就是張一凡抽空寫了的物理知識,涉及到滑輪和槓桿計算的那部分。
如今香山縣碼頭那裡,都已經在應用滑輪和槓桿的功能。為此,張一凡就寫了這部分物理知識出來,希望有心人見到了,能有興趣學上一學。
結果沒想到,宋濂師徒竟然討論上了。
此時,方孝儒便笑著對朱標解釋道:“駙馬的學問,總是很實用的,碼頭那邊,就因為有了這些,不管是裝卸貨物,都快了很多。這裡還有其中道理的解釋,便看上一看了。”
在這大明開國之初,大部分文人都是學以致用的實幹派,而不是那種空想派,因此,大部分人並不排斥所謂的雜學。
據記載,方孝儒就輕視文辭寫作的學問,以宣明仁義治天下之道、達到時世太平為己任,必然少不了對經世致用的重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