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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人心中的成見

2024-01-14 作者:叫天

第141章 人心中的成見

道同一聽,連忙抬頭看去。

果然,就見官道的遠處,浩浩蕩蕩的人流,正往這邊擁過來。

已經離得近的那些人,都能看清楚臉了。

雖然道同不認識這些人,可是,從他們的衣著上,甚至乾脆說,看這麼多青壯也能知道,這些人肯定是被徵發去修城的那些民壯。

要是一般情況下,這麼多的民壯回來,剛好解決他救災勞力缺乏的問題,那顯然是好事情。

可關鍵問題是,這些是正在修城的民壯。道同非常清楚,這個時候肯定是沒有修好的。

而那個永嘉侯也是非常強勢,明確放話過,修城是最重要的事情,他不可能放人的。

換句話說,眼前的這些民壯,那是全都逃回來的。

這麼多民壯,這一下,就連道同都是大驚失色了。

看這樣子,該不會是殺官造反,所以才有這麼多人一起回來吧?

這大明開國之初,天下未定,造反的事兒也不要太常見。特別是在這廣東,陸地上造反站不住腳,那都是能逃海上,逃南洋去的。

可是,很快,道同又回過神來,覺得不對了。

這些民壯是被永嘉侯看著的。那永嘉侯是何等人?

領兵打仗絕對是好手,南征北戰之下,立下了赫赫戰功,才會被皇帝封為世襲侯爵的。

別的不說,就福建廣東兩地,就是當年永嘉侯領兵征討的。並且他的治軍之嚴,鐵血無情,也是有名的很。

就算給這些民壯發了武器,讓他們在永嘉侯眼皮底下造反,那肯定也沒法造反成功,都不需要花永嘉侯多少力氣就能把他們都給鎮壓了的。

想不明白之下,道同連忙迎了過去,他要搞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縣尊,危險,縣尊危險……”

後面的手下,焦急提醒,但是卻喊不住道同。無奈之下,他們也只能跟上去。

看著那麼多民壯擁過來,不少人的腿肚子都是打顫的。

陪同的番禺縣典史有緝盜之責,無奈之下,只好先縣尊一步,迎過去,大著膽子喝道:“你們幹甚麼?私自逃回來就不怕朝廷律法麼?”

人群在他面前站定,一個個七嘴八舌地說了起來。

“我們沒私自逃回來!”

“對啊,那永嘉侯那麼兇,我們敢私自逃回來麼?”

“可不是,人頭都不知道掉了多少的?”

“……”

典史聽得有點懵,不是私自逃回來?那北城也應該沒修好啊?縣尊之前去找永嘉侯想要先讓民壯回來,還差點被永嘉侯打,這不明擺著不可能在修城結束前放他們回來的啊!

道同也已經大步走近了,聽著民壯七嘴八舌地聲音,頓時也是非常詫異,便大聲問道:“到底怎麼回事,誰來說清楚?”

道同已經在番禺縣當了多年縣令,百姓都知道他是個好官,已經有了威望。

因此,一聽他的說話,哪怕後面還有不少人擁過來,可現場卻還是一下安靜了下來。

其中一個民壯對道同說道:“縣尊,那永嘉侯說甚麼駙馬的要求,就暫停修城,讓我們回來先救災了!”

“是啊,還讓我們一起喊,說謝駙馬恩典呢!”

“可不是,讓我們喊了好多遍,就是沒看到駙馬在哪裡?”

“……”

聽到他們的話,道同頓時吃了一驚,立刻追問道:“永嘉侯確實是說,因為駙馬的要求,就讓你們先回來了?”

說完之後,他為避免聽不清楚,就用手一指當面那個民壯又說道:“你來回答,其他人不要說話!”

於是,這個被點名的民壯便回答道:“確實是,但是我們沒看到有駙馬,就只是見到永嘉侯和幾個人說了下話,讓我們都走了,那我們就趕緊回來了。”

說完之後,他代表其他民壯問出了心中的疑惑道:“縣尊,駙馬真來我們廣東了麼?”

一路上來,他們當然也是有討論這事的。

反正他們一致認為,永嘉侯是絕對不可能那麼好心,找了個理由放他們回來。

道同這邊,當然是知道的。永嘉侯和廣東布政使那邊聯合要求周邊官員都要去迎接,並且就在今日,只是他沒去而已。

此時一聽,先是愣了下,隨後便是大喜道:“駙馬確實來廣東了,該是今天上午就到廣州,要到香山縣任縣令。如此說來,真得是託了駙馬的福,伱們才得以回家?”

一聽這話,這些民壯頓時就炸了。

“甚麼,真得是駙馬麼?”

“可是,沒看到駙馬的排場啊?”

“難不成就和永嘉侯說話的那幾個人裡面,就有當朝駙馬?”

“虧了虧了,真要知道是駙馬的話,怎麼都得看看啊!”

“……”

此時,道同已經搞清楚了這些民壯回來,那是合法合規的,頓時就是歡喜,連忙大聲說道:“休要說話了,你們哪個坊哪個都的,都趕緊回去準備救災!”

這些民壯一聽,立刻又惦記起家裡的情況,便連忙又散了。

不過他們中的很多人,自然還是在議論的。

“看來這個駙馬是個好人啊!”

“可不是,還要到香山縣任縣令,那香山縣這邊就有福了!”

“對,那誰,你們香山縣縣令竟然是當朝駙馬,估計以後有好日子過了!”

“對啊,永嘉侯都要給面子,以後你們香山縣還怕誰?”

“……”

當然,也有一些人,並不是這麼想的。

“就這個事情上來說,駙馬到底是不是好人,還真不一定!”

“來頭這麼大,如果他在地方上要是胡作非為的話,誰都不敢怎麼他,還不是任由他胡來了!”

“你說的也是,誰敢得罪當朝駙馬,就連那麼厲害的永嘉侯都不敢。他真要怎麼樣,誰敢攔?”

“……”

這些擔心的人中,以香山縣的民壯為多。畢竟只要是人,都會多擔心一分,也不會盡往好處想。

道同這邊,也沒心思去管這個駙馬到底怎麼樣。民壯回來了,他忙著開始組織人手,要對全縣因為風災造成的那些問題,都要一一解決掉才是他當務之急。

官道附近的這處河道缺口,是最為影響民生的一個。他就在這裡,監督著手下,組織新到的民壯開始忙碌。

就這麼忙著,不知道過了多久,官道上來了一行人。其中有兩個騎士在開路,相差一里左右路的距離,則又有一隊騎士,男女都有,還有一輛平板車,車上坐著幾個人。衣裳甚麼的,和那些騎士差別有點大。

這樣的行人,算是比較罕見的。那些幹活中的番禺人,都不會只是埋頭幹活的,很快就看到了這個奇怪的組合。

打量了下之後,就有人忽然喊道:“快看,那是不是和永嘉侯一起的人,會不會是那個駙馬啊?”

一聽這話,所有人都立刻抬頭看去。

馬上,就有回來的民壯,眼尖認出來了,當即驚喜地大喊道:“沒錯,就是和永嘉侯說話的,肯定是那個駙馬吧?”    “你們看到沒有,平板車上那幾個,可不就是香山縣想逃跑被抓,然後被吊起來打的張三他們麼?”

“那沒錯了,那幾個人裡面肯定是有駙馬了。縣尊不是說了麼,駙馬是到香山縣當縣令的。”

“……”

他們這麼一議論,更多的人不幹活了,紛紛開始看熱鬧。

這一下,頓時把監工的人驚到了,立刻報到了道同那邊。

同時,縣衙這邊的人,也去和走在最前面的兩個騎士溝通了下,然後也匆匆趕來,向道同稟告道:“縣尊,駙馬和公主都來了!”

道同聽了,看看那隊人馬,確實沒有想象中的那些駙馬和公主的排場。

於是,他連忙帶著手下,匆匆趕過去迎接。

“下官番禺縣縣令道同,見過駙馬、公主殿下!”

張一凡騎在馬上,看著這個明顯不是廣東人的縣令,腦海中立刻想起了他原本枉死的結局,這是個好官。

這麼想著,他便微笑著說道:“縣令沒有去廣州那邊一起迎接,原來是走得慢,才到了這裡啊!”

“……”道同聽了一愣,隨後,他立刻嚴肅地實話實說道,“回駙馬,番禺縣剛受風災,雖然下官收到上命說要迎接駙馬,可實在走不開。”

說到這裡,他立刻側身,然後用手一指人多的那處地方說道:“此次風災,河水暴漲,沖垮了這處河道,那邊很多良田被淹,甚至還有兩個村子也被淹了一部分。下官心急如焚,委實走不開!”

張一凡聽了,抬頭看了下,然後點點頭說道:“確實,受災還挺嚴重的。那行,你忙吧,我也得走了,香山縣估計也好不了多少!”

道同聽了,看了張一凡一眼,然後又看看其他人,心中大概有數,便又向張一凡鄭重一禮道:“下官代番禺縣百姓謝過駙馬救災之恩!”

張一凡聽了,當即一笑說道:“是新任廣州府知府攔住了我,說了情況。你要謝,就謝他好了。”

說完之後,他便策馬走了。

道同聽得一愣,不過沒有再問,躬身送別。

等到張一凡一行人走遠之後,道同的手下才有些擔心地問道同道:“縣尊,駙馬主動提及您沒去迎接,會不會以後對您不利啊?”

“不會!”道同聽了,很有把握地說道,“從時辰上來看,駙馬壓根沒有接受永嘉侯他們的接風洗塵,並且還應廣州府知府的要求,說動永嘉侯放回了民壯。並且說話中,也感覺不到虛假,駙馬和公主,確實是個好人!”

“真得麼?”他手下聽到,一個個都是鬆了口氣,不過還有人擔心,說道,“會不會是裝出來的?”

“不會!”道同聽了,搖搖頭又解釋道,“這位駙馬,不要看他年齡小,但是他可是敢和滿朝文武對辯,宰相、太師都是說不過他,面對我一個區區七品縣令,何須假模假樣!”

張一凡當初的事蹟,當然在官場上是會傳開的。畢竟那個時候,他還是一介草民,卻能懟滿朝文武,還有何人敢那麼做?

聽到道同的介紹,他的手下頓時一個個都是傻眼。

如果不是他們信任的縣尊所說,還真不敢相信,這麼年輕的駙馬,竟然有這麼囂張的過往!

…………………………

天近傍晚之時,張一凡一行人,終於出了番禺縣,馬上就要到香山縣了。

這一路過來,張一凡確實看到了颱風對民生的破壞。相對廣州城北那邊的村子而言,番禺縣的百姓明顯更樂觀,男女老少和青壯,都在忙著自救。

在各村的人群中,也能看到一些縣衙中人都身影。

這就是有沒有好領導的區別吧!

張一凡心中這麼想著,就有點擔心他自己的香山縣了。

原來的香山縣令在任上病故,加上這香山縣是遠到了海邊,也就是比瓊州近點而已,沒甚麼官員願意來,這個縣令位置就一直空著。

也真是因為這裡對大部分官員,或者對朱元璋來說,都是足夠偏僻的,才會劃撥出來,讓張一凡來折騰。

群龍無首之下,這次貌似很大的颱風之後,香山縣又會如何呢?

想著這個,真得擔心。

不過沒多久,他的這個擔心就被其他事情給衝散了。

就見前方官道上,至少有幾千人等在哪裡。看到張一凡這一行人之後,立刻敲鑼打鼓,嗩吶嘀嘀吹,那叫一個熱鬧。

在人群的前面,是一些身穿官服的人,在他們後面,則是穿著綾羅綢緞的,張一凡他們還沒到近前呢,就一個個跪下迎接了。

“恭迎駙馬、公主殿下!”

無數人一起喊出,整齊如一,一聽就知道是事先排練過的。

張一凡到了近前一看,為首那人,是個大腹便便的胖子,從衣著上看,就是香山縣的典史,暫時代理香山縣衙事務的。

他應該是把整個縣衙的人都帶來了,身後的那一群,該是香山縣的鄉紳,再之後,該是香山縣的部分百姓吧?

這個歡迎規模很大,也搞得非常隆重。還是那句話,如果張一凡就喜歡這種擺架子的,那麼看到這一幕,心中應該會很受用的。

但是,張一凡就不是那種人!

特別是在風災之下,這個典史還如此興師動眾,張一凡在心中直接就給了這個典史一個差評,指不定就是一個喜歡拍馬屁的官吏。

這麼想著,他驅馬過去,就在這個大胖子的前頭停下,然後居高臨下,看著這個大胖子,冷聲問道:“本次風災中,香山縣受災情況如何?”

大胖子聽了一愣,沒想到這個駙馬甚麼話都不說,一開口就問災情如何?

他心中咯噔一下之後,連忙恭敬地回答道:“回駙馬縣尊,本縣確實遭受風災,但是在下官和一眾同僚身先士卒地救災之下,已然差不多了!”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之後,又連忙補充說道:“下官知道駙馬縣尊遠道而來,肯定很是勞頓,因此不敢有勞駙馬縣尊受累,便早早把災情給處置了!”

“哦?”張一凡聽了,有些懷疑,這不應該啊?

難不成,自己這是以貌取人,誤會他了?

聽到駙馬好像不怎麼相信的樣子,他身後的那些縣衙官員,還有那些鄉紳,頓時一個個七嘴八舌地為典史說起話來。

“駙馬縣尊,典史老爺所說句句屬實!”

“是啊,典史老爺這些天真得很辛苦,每天忙碌,都說不能讓駙馬縣尊到了還不能休息!”

“我們那邊的良田,本來被水淹了,也虧了典史老爺親自督查,很快就修好了!”

“……”

張一凡聽著他們說話,目光掃視,竟然發現,沒一個人是不讚這個典史的。

疑惑間,他抬頭看去,再遠處的那些普通百姓,至少從穿著上看,也要比番禺縣的百姓看著要穿得好一些。

難不成,香山縣雖然是下等縣,可論起老百姓的日子,比隔壁中等縣的番禺縣都要過得好?

這個大胖子,比起番禺縣的縣令道同,也要做得更出色?

這麼想著,張一凡不由得轉頭看了眼平板車上的張三等人。

他可是記得,張三等人之前給他說香山縣的情況時,也有提到,說這個典史老爺很厲害,他們都怕他。

至於具體的細節,再問的時候,張三他們就說得含糊不清了。

此時,張一凡發現,張三等人的表情,明顯有點不自在。

於是,張一凡轉過身來,對那大胖子說道:“一路過來,我和公主確實累了,你讓他們散了吧,有甚麼事情,明日再說!”

大胖子聽了,連忙答應一聲,讓那些鄉紳和百姓都退到官道兩邊,然後用手示意,請駙馬公主前行。

張一凡也不和他客氣,帶著對他的成見,驅馬前行,同時開始觀察官道兩側的情況。

還真別說,進入香山縣之後,官道兩側的農田也罷,還是不遠處的村子,竟然都看不出遭受風災之後的災情。

似乎真得是從風災中恢復過來了!

晚霞染紅了西邊的天空,縣城也已經要到了。

張一凡不由得心中有點狐疑:該不會真得是錯怪他了?

人心中的成見,真得像一座大山?

求支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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