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接上文:
黑暗中,已經蜷縮成一團的小哀緩緩抬起頭,輕笑了一聲。
經過這段時間和杉木的相處,她的心態早已發生了改變,現在的她已經不像剛開始那樣懼怕黑暗了。
“沒甚麼大不了的,反正天亮了,你們也就該消失了。”
“真的嗎?算一算我們可是有段日子沒見了……啊,雪莉。”
然而,就在她一句自言自語才說完的時候,就聽見身前的黑暗中傳來了一道她這輩子都不可能忘記的聲音。
只見那片黑暗裡,一道人影緩緩走了出來,一頭銀髮搭配著蒼白的面龐,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裡格外顯眼。
“琴酒……”小哀眼神微眯,靜靜地看著她眼前突然出現的人影。
這人,正是親手殺害了宮野明美的罪魁禍首,琴酒。
“哼,不管努力多少次,你都不可能逃出組織的牢籠,乖乖認命吧,就像你的姐姐一樣。”
出現在小哀夢裡的琴酒,看上去比現實裡要更加恐怖一些,陰鷙的表情、冷漠的眼神,再搭配上他那特有的陰寒語調。
即便此時的小哀已經確認過自己確實是在夢中,看到這樣的琴酒,她還是會感到一陣發自靈魂的恐懼。
隨著琴酒的話語說罷,小哀的眼神漸漸變得惶恐,抱在膝前的雙手忍不住又多用力了幾分,不知道是想遏制住此時顫抖的雙手,還是僅僅想要將自己抱得更緊一些。
緊到,就像一個被拔去了尖刺的刺蝟一樣,將自己牢牢保護起來。
“就是這樣,沒錯,感到恐懼吧,”虛擬的琴酒愈發癲狂,表情變得抽象的同時,琴酒的雙眼也散射出一份狂熱,“在恐懼中孤獨的活著吧,這就是你的宿命,永遠也逃脫不了的宿命,像一個孤獨的老鼠一樣,等著我找上你的那天吧。”
“不……不要!”
被琴酒的話刺激到了極限,再度把頭埋進身體裡的小哀,徹底喪失了剛才的勇氣。
此時的她,別說是像剛才那樣抬頭了,就連手指輕輕地顫動一下,都會令她感到一陣心慌。
壓抑,就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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般的壓抑。
即便是在自己的夢裡、即便明知道眼前的琴酒是假的、即便她知道一覺醒來又是充滿溫馨的一天……
可是現在的小哀,卻根本不敢直面這一切。
她心中的黑暗,遠遠比她自己所預想的,要可怕的多。
“姐姐……”
在幾乎窒息的這一刻裡,已經快要喪失意志的小哀,嘴裡開始喃喃地說著一些只有自己才能聽得見的話。
如果可以的話,她真的很希望自己的姐姐能夠出現,就像是小時候她們在玩捉迷藏一樣,再度把她從黑暗中救出來。
是啊,那一次的捉迷藏,自己好像還哭鼻子了。
當時好像也是躲在漆黑一片的地方吧?
是地下室?還是儲物間,或者是衣櫃?
過去了十年,自己都快不記得了……
只是,當時那雙推開黑暗,帶來光明的手,她這輩子都忘不掉。
當時,姐姐到底說了甚麼來著?
那道把自己從漆黑的地方拉出來的聲音,到底是說了甚麼來著?
漸漸地,小哀的意識開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開始變得渙散起來。
恍惚間,她似乎聽到了兩道十分熟悉的聲音在呼喚自己。
“小哀。”
【志保。】
“該起床了哦。”
【該出來了哦。】
“早飯已經做好了,我們快點去吃飯吧?”
【晚飯已經準備好啦,我們快點去吃飯吧?】
“你怎麼出了一身的汗啊,是做噩夢了嗎?”
【你怎麼還哭鼻子了啊,是被嚇到了嗎?】
就在這時,光明劃過黑暗,兩道光束從漆黑的天上射了出來,落在小哀的身上。
這是兩道十分溫暖的光束,前一秒還渾身顫抖的小哀,在被這兩道光束照耀到的同時……
她的顫抖止住了。
而那兩道聲音,在隨著光芒落下後,也漸漸變得清晰起來。
“別怕,有我在呢,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
【別怕,有姐姐在呢,姐姐會一直保護你的,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杉木哥……姐姐……”小哀緩緩抬起頭,看向天空。
這時,小哀才發現,原來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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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甚麼時候開始,自己又在哭鼻子了。
原來,朦朧渙散的視野,只是因為眼淚啊……
原來,一直是有人在保護自己啊,從前有姐姐,現在有杉木哥,自己並不是一個人在孤獨地面對黑暗啊。
伸出手擦了擦自己的眼角,再度抬頭看向琴酒的小哀,此時她的眼神已經不再恐懼。
而那虛擬的琴酒,在看到小哀堅定的雙眸時,身影竟然在逐漸消散,變成一片又一片由光影交錯出現的羽毛。
“黑暗,是每個人在心裡都會擁有的一種情緒,珍惜那些把你帶出黑暗的人吧,不要再回到這裡來了,志保,你的生活應當過得更好才對。”
“不是作為一瓶冰冷的雪莉,也不是恐懼逃避的灰原哀,去做屬於你自己的宮野志保吧。”
漸漸地,琴酒的身影變得破碎,直到他幻化成了一面鏡子。
而在那鏡子的背後,正是灰原哀,不……準確地說應該是年幼的宮野志保,躲在黑暗中哭泣的樣子。
“那時候,我也是像現在這樣,把自己縮成一團在哭泣吧?”
“那時候,我記得姐姐她推開了儲物間的門,衝著我伸出手,把我從那片黑暗中拉了出來吧?”
“我,全都記起來了。”
小哀抹了抹臉,目光堅定地抬頭看向天空。
而那兩道光束也適時地傳出兩道聲音:
“來,把手給我,小哀【志保】。”
對了,當時就是這句話。
姐姐當時就是用這句話把自己帶出了黑暗的儲物室,就是這句話,支撐了自己一個人在美國又活了十幾年。
沒想到,現在因為姐姐的去世,自己已經把這句話給忘了啊……
沒想到,姐姐去世後,還能有人再對我說出這句話啊……
衝著那兩道光束,小哀毅然地伸出雙手。
下一秒,眼前的一切黑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消散。
再下一秒,出現在她面前的正是自己那間粉色的房間。
而她的手,此時正牢牢抓著杉木的手。
……
當光影交錯在現實和夢境裡,究竟是夢中的你拯救了現實的我,還是現實的你拯救了夢中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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