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喬慎:我是保鏢
◎唯一讓陶南嶼脫離陶氏的途徑,是透過婚姻把她的所有權轉移到另一個男人手中。◎
白天發生了許多事, 但陶南嶼沒忘記這一日是計劃搬到喬慎家中的日子。
康心堯把她和她的行李一併送到喬慎的家裡,林馭早早地就在樓下等著了。康心堯看到他也沒說甚麼話,很熟稔地讓他拎行李箱。據林馭所說, 自從康心堯負責的片子開機, 倆人就再沒見過面,他地位已經淪落至普通朋友。
康心堯看哪兒都不順眼,大廳的瓷磚太次, 電梯的噪音太大,等進了喬慎的家,她一聲長嘆:“勉勉強強吧。”
陶南嶼沒料到幾日不見,喬慎改了房子裡的許多軟裝, 窗簾、沙發靠墊、地毯、小擺設,都按陶南嶼的喜好換了個遍。他不過在陶南嶼家中逗留過一兩次, 竟記得這樣清楚,陶南嶼面對康心堯無聲的質問眼神, 暗忖這是說也說不清楚了。
喬慎還在劇組拍戲, 稍晚才能回到。林馭裡外忙活,熱情得儼然一家之主。好不容易等陶南嶼鑽進客房整理行李,他有了跟康心堯說話的機會, 康心堯卻拿著手機跟女兒影片, 說得眉飛色舞。
螢幕裡的小姑娘大眼睛圓鼻子,不太像康心堯。林馭沒上前,康心堯卻把鏡頭轉向了他:“這個,林叔叔。”
西西聲音稚嫩得像春日的小鳥:“林叔叔。”
林馭連忙“哎”地應聲, 打蛇隨棍上:“改天出來一塊兒玩啊, 叔叔有個山莊, 裡頭還養著小鹿。你見過小鹿嗎?”
西西手舞足蹈:“我有小鹿!”啪嗒啪嗒跑開, 又啪嗒啪嗒跑來,手裡多了個小鹿玩偶。
喬慎有點兒明白陶南嶼說話做事那股子勁跟誰學的了。“今天週末,明天沒有我的戲,助理也要放假,也要約會的。”喬慎好脾氣地答。
“是不是今天高爾夫球場發生的事?”他問。
林馭只得悻悻退走。
康心堯立刻察覺事情不對頭,起身時喬慎已經拉住陶南嶼,往陽臺走去。
陶南嶼震驚:“你怎麼知道?江以冬說的?”
他把客廳裡的康心堯和開放廚房裡忙碌的林馭都嚇了一跳。看到他手上大包小包,康心堯才難得笑一笑:“你就PanPan頂著這個妝去買菜?”
喬慎看到陶南嶼的帆布袋:“你要出門?”
“沒有沒有,助理幫我買的。”喬慎把東西放到廚房,“你好啊,當自己家,隨便點兒。”
康心堯想了一會兒,實在挑不出喬慎有甚麼不好,只得閉嘴。
陶南嶼聽到外頭動靜走了出來,揹著她常用的帆布袋,要出門的樣子。
“不要跟陌生人說話。”西西背書一般唸叨,背完問,“林叔叔是陌生人嗎?”
喬慎二十秒擺了十五個pose,儼然廣告拍攝大師。陶南嶼啪啪亂拍,林馭和康心堯終於有機會交換一個彼此都懂的眼神:幼稚。
若是細說緣由,她知道康心堯一定會要求跟她同去。但陶南嶼不確定族人會不會對康心堯動手。
喬慎回到時,臉上的妝還沒卸,闖進家門的男人完全是90年代的偶像打扮,三七分頭,白襯衫搭牛仔褲。
康心堯:“是。”說完涼涼掃他一眼。
康心堯就隨便說了句:“助理幫你買菜,你不讓助理上來吃飯啊?”
“對。不好意思,我今晚有點事,不能陪你們吃飯了。”陶南嶼擺擺手。
林馭還想跟她多說兩句話,康心堯把鏡頭轉向自己:“媽媽跟你說過甚麼,不要跟陌生人……”
他油膩得很好笑,陶南嶼便笑了:“好靚哦。”
她看到喬慎,忍不住走到他身邊仔細看他。喬慎一隻手撐在冰箱上,另一手撥開額髮:“怎麼,沒見過靚仔?”
林馭:“不是。”
倒不是江以冬說的,而是他們圈子裡傳的。那高爾夫球場是喬慎熟人所開,他們有個聊工作和吃喝玩樂的群,下午有人在群裡發了影片,是從停車場旁的綠化帶拍的,幾條彪形大漢正糾纏兩個女孩子。喬慎一眼認出江以冬的車,下一秒便看到她砸破車窗。正驚愕,鏡頭晃動,他看到了江以冬身邊的陶南嶼。
“你去哪裡?我也要去。”喬慎認真說。
他頂著一臉鏡頭妝說這句話,莫名的充滿戲劇感。陶南嶼竟笑了:“你先卸妝吧。”
喬慎在臉上胡亂一揉:“陶南嶼,聽我說,不管你今晚打算做甚麼,如果是面對那些人,你必須把我帶上。”
陶南嶼:“這事兒跟你沒關係。”
喬慎:“從一開始就跟我有關係。你忘了是誰保護了你媽媽的骨灰?”
陶南嶼語塞了。
喬慎又說:“我是男人,也算小有名氣。他們即便想為難你,看到是我也會忌憚三分。”他說完想了想,繼續道,“可能你看不出來,我以前學過跆拳道,拍武打戲也跟武指學過幾招……”他認真地思索可以說服陶南嶼的理由。
陶南嶼便靜靜聽他說。等喬慎說完,她也確實想不出任何拒絕的理由。
喬慎明知自己是公眾人物,但他決心利用這個身份震懾對方,陶南嶼再以這一理由拒絕,便太不客氣。她知道喬慎非常努力地想做些甚麼。被別人保護的感覺,有那麼一瞬間讓陶南嶼震動了。
“那走吧。”陶南嶼說,“先卸妝,再開車送我。”
她對喬慎下達命令,喬慎快樂得像獲得主人首肯的小狗,衝向洗手間。 康心堯不知出了甚麼事,面帶責備之色靠近陶南嶼。
“喬慎送我去,你放心吧。”陶南嶼拖著她手撒嬌,康心堯很吃這一套。
喬慎迅速整理好自己,清爽地出現在陶南嶼身邊。兩人衝康心堯和林馭揮手道別。不明就裡的林馭在廚房裡,悄悄衝喬慎豎了個大拇指。
不料那兩個人離開後,康心堯也起身拎包:“走了啊,再見。”
林馭穿著圍裙衝出來:“那這些東西怎麼辦?”
康心堯:“你自己吃,我回家陪小孩兒。”
林馭:“我還想你給我些意見。我準備開一火鍋店,這是招牌鍋底,上次陶南嶼吃過,我根據建議改進了。你也嚐嚐?”
桌上滿滿當當地擺了葷菜素菜,濃郁的火鍋香味瀰漫,空氣清淨機呼呼作響。康心堯走到廚房看一眼,又走到餐桌看兩眼,最後坐下來:“好吧。有酒嗎?”
林馭立刻衝向喬慎的酒櫃。
陶南嶼和喬慎花了一個多小時來到陶英傑的別墅。
這地兒自然不能跟喬慎家的房子相比,他指著遠處山腰若隱若現的房子,告訴陶南嶼他家在那邊。
陶南嶼:“……你有幾個家啊?算了算了,別說,我會嫉妒。”
還未按下門鈴,屋裡有人從窗簾往外看,門立刻開了。
陶英傑站在門口,面色陰晴不定。他先看陶南嶼,再看喬慎。多虧此前熱播的仙俠劇,他跟老婆看過幾集,一眼認出喬慎,面上難掩驚愕之色。
陶南嶼和喬慎進了門,陶英傑忽然問:“骨灰呢?”
陶南嶼面不改色地撒謊:“車裡。還不知道談成甚麼樣,萬一他們爆起來,砸壞了,誰都賠不起。”
似是不認為那罐骨灰多麼重要,陶英傑露出無聲冷笑。
陶南嶼已然習慣這種腔調。陶良女的骨灰不重要,陶良女和她陶南嶼其實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們是陶氏族人的“妻子”和“孩子”,生或死都依歸於宗祠。在他們看來,唯一讓陶南嶼脫離陶氏的途徑,是透過婚姻把她的所有權轉移到另一個男人手中。未婚的陶南嶼,實則連如何處置母親骨灰,也說不上一句話。
但陶南嶼根本沒打算跟他們商量這件事。
她走進客廳,堂兄們已經早就坐下。
堂嫂不見蹤影,幾條白天還囂張跋扈的男人,在陶英傑漂亮奢華的別墅裡縮手縮腳,一隻只都是低頭吮茶的鵪鶉。
陶英傑妻兒似乎暫時離家,陶南嶼大方坐下,扭頭朝表哥露出燦爛笑容,故意問:“表嫂呢?怎麼不讓哥哥和叔伯見見?”
陶英傑坐在兩方中央:“我以為你會帶阿歪來。”
堂兄終於問:“這個男的又是誰?”
立刻有人拉拉他衣角,陶南嶼隱約聽見“喬慎”“明星”之類的話。
但堂兄大笑:“她認得明星?!她甚麼東西,明星能保鏢一樣跟她……”
喬慎站在陶南嶼身後,爽朗笑笑:“大家好,我是喬慎,陶南嶼的保鏢。”
堂兄的話被猝然打斷,張口結舌。
陶南嶼很滿意喬慎表現,給他一個讚許的眼神。喬慎想起當日在島上遇到的陶南嶼,他很喜歡被陶南嶼拖進旋渦的感覺,驚奇又刺激。於是他愈發得挺直腰板,本分扮演起稱職的保鏢。
發現骨灰不在此處的堂兄喝問:“骨灰呢?!”
陶南嶼:“喊甚麼喊,在車裡。”她今日有人撐腰,說話都變得更不客氣,“說骨灰之前,我們先聊一點別的。”
堂兄狠力拍桌:“放甚麼狗屁!”
桌上物什嘩啦地響,陶英傑不禁皺眉。在輩分上,堂兄比他年紀大五六歲,但他一皺眉,堂兄氣焰便消了半截:“不用講廢話,趕緊把骨灰交出來。”
“陶英雄,你媽媽叫甚麼名字來著?福女,是吧?”陶南嶼直呼堂兄姓名,“湖南人,哪個市我不記得了。她是怎麼認得你爸,嫁到你們家的?”
堂兄愣住了。
“陶英貴,你媽媽我倒是記得,陳英華,她每次見面都罵我。”陶南嶼繼續往下說,“她好像也是坐船來的,對吧?聽人講,結婚那天她和你爸在房間裡打架,枕頭下藏著刀。”
陶南嶼一個個地數眼前的叔伯兄弟。每個人家中都有那麼一兩個來歷不明的女人,有的跟阿歪一樣,找準機會逃離,有的跟陶良女一樣,改換名字,在小島上落地生根。
“聽說跟我媽一樣都是坐船來的,被同一個人帶來。那個人叫……蛇叔還是蛇伯?”
她越是說,對面幾人面色越是難看。堂兄竟失控地站起:“這些事情,誰告訴你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