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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心傷

2024-01-14 作者:明月十三么

第二十七章 心傷

◎“別笑,難看。”◎

陸乘淵看著幼寧正有幾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意味, 走近她身邊,正色道:“那兩位今晚都不好惹,你最好乖一點。”

幼寧倒像是存心要跟他對著幹, 輕哼了哼,不以為意。

寶兒捧著手爐的手緊了緊,果然感覺到了一點漸涼的溫度,但她的心似乎比這手爐還要涼一點,她看著謝淮序面無表情地走近, 她忽然心就提了起來, 今日這樣的場合, 他會跟自己說話嗎?會說甚麼?她又用怎樣的態度去面對他呢?她就這樣帶著驚惶胡思亂想著,在謝淮序走近時,行禮低喚:“兄長。”

可是她的顧慮是多餘的, 謝淮序沒有正眼看她,像之前一樣,沒有和她多說一句話, 只是極輕微地應了一聲,被周身的寒風吹散, 幾乎聽不到,從她身邊走了過去。

寶兒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心底爬起一股微妙的感覺, 需要深呼吸方才能緩解。

同樣鬆了一口氣的還有馮瀾, 先前謝淮序親自將調色碟送還給他時的眼神還記憶猶新,這次他難免身體緊繃,見謝淮序並沒有對他說些冷冽之語,心中暗自慶幸, 慶幸之餘又難免猜測, 這種無視是否代表了一種預設, 一旦有了這種認知,幾乎立刻在馮瀾心裡開了花。

所以當幼寧故意揚著語調說著:“寶兒,你的手爐的確冷了,馮公子這般貼心把他的手爐給你,你還不快拿著,莫辜負了馮公子的一片心意。”

謝淮序沉穩的步子頓了一瞬,從幼寧這個角度能看到他冷肅的側臉,由不得嚥了下口水,壓下心下的發顫,梗著脖子,她就是看不慣謝淮序冷落寶兒的樣子。

寶兒低頭看著馮瀾塞到她手裡的手爐,手心頓時溫熱起來,從手臂傳到身上,渾身都流過一股暖意,如今兄長顯然是厭煩了她,趁兄長還沒有厭惡她之前,或許依阿爹的遺願出嫁,都彼此都好吧。

陸乘淵懊惱地揉了揉眉心,他怎麼忘了幼寧還在生他的氣,又怎麼會乖乖聽話,不去招惹謝淮序。

陸乘淵看著這一幕,心道:謝淮序這是唱的哪一齣啊?

琴聲起勢高亢,力透雲層之後輕盈嫋嫋,又如山巒萬壑中迴盪起伏,所有人都驚呆了,這必是國手級別的。

西江王妃是將門之後,在室時便沒有女子的矯揉造作,是能和聖人把酒言歡,提著嬰槍追著聖人的胞弟自己的夫君西江王八條街的豪爽女子,所以說起話來也十分直接:“告訴我,待會我安排她們坐身邊。”

二皇子淡淡一笑,嫿月看了眼二皇子,眼神沉了沉,終究沒說甚麼,起身行了禮。

“方才我們還在找馮郎,原來馮郎不聲不響有了呵護之人。”

謝淮序將杯中酒飲盡,才看過去,嗓音微涼:“也好。”

二皇子看著乖乖坐在西江王妃身邊的寶兒,美則美矣,卻不是他中意的那一款,或許再過兩年,她會長成他中意的那類,如此想著,他目光移向身邊的嫿月,執起她的手溫柔道:“嫿月,今日興致正濃,你給大家彈一首你拿手的踏沙行,也讓嬸母多感受下藝術氛圍。”

身邊有人扯了扯齊郎君的衣袖,齊郎君看過來,見他眼中害怕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嫿月依舊面無表情,壓著想要往那個方向而去的餘光:“是。”

西江王妃含笑拉著她的手:“那敢情好,我見你十分投緣,你又沒有父母做主,既然如此,你的婚事就由我和侯爺商量如何?”

西江王妃聽聞本朝最為不近女色的兩位肱股之臣來了,忙是激動地走了出來,拉著謝淮序和溫若裡就往大殿而去,還不忘打趣二位:“如此稀客,莫不是兩位默不作聲有了心上人?”

“不必。”

舞姬們見她下來,都自覺退了下去,有人拿了上等古琴上來,擺好位置,請嫿月落座。

西江王妃眼見著她是誤會,唇角一勾:“是在宮裡,聽說過你。”她朝下首謝淮序的方向看了一眼,湊近寶兒道,“若不是你,侯爺也不會被誤會好男風。”

西江王妃這回沒再打趣,心裡倒是同情了一把那兩位姑娘,遇上這麼兩個彆扭的男人。

謝淮序自然注意不到他,只是將他們的來去互動看在了眼裡。

西江王妃領著謝陸二人怡然而入,方才自在的氛圍頓時拘謹了起來,除了二皇子和三皇子皆是起身作揖行禮。

斜對方的齊郎君朝馮瀾舉了舉杯,馮瀾驀然臉一紅,著急看向身邊的寶兒,她的臉頰也微微泛紅,低著頭神色侷促,馮瀾連忙安撫:“他們就愛打趣,姑娘不必放在心裡。”

“沒有。”

西江王妃在她行禮時就將她打量了一番,看得十分心動喜歡,忙是扶起她,拉她坐在身邊,上來便道:“我聽說過你。”

齊郎君繼續笑道:“馮郎果然體貼。”

溫若裡眸底一沉。

即便坐在角落,寶兒也難不被注意到,西江王妃偏首直直看過來,饒有興致地問謝淮序:“侯爺,那位就是你去年剛入京的遠方表妹?”

大殿四面鏤空,卻是用紅樓圍了成了花牆,參宴之人皆是少年一代,衣袂翩翩坐於紅梅之下飲酒談笑,偶有紅梅花瓣飄落,倒有幾分恍入仙境之意。

“沒有。”

在場之人大概除了寶兒,都聽說過嫿月人美琴聲更美,往日想要聽上一曲也是輕易不能夠的,今日竟有幸品上一曲,不由都坐直了身子,幼寧也十分興奮。

此時見寶兒害羞的模樣,更是惹人憐愛,想起她是因為父母雙亡才投靠謝淮序進京來,不由道:“真是個惹人疼的孩子,家中可有婚配?”

西江王妃看著他們異口同聲眼睛一亮:“不必?那就是真的有了心上人?”

一進京就和宋家那丫頭對付上了,如今宋家那丫頭還不肯出門,她頓時來了興致,遙遙朝寶兒招招手,寶兒愣了一下,幼寧道:“王妃喊你呢,你快去。”

“侯爺覺得如何?”西江王妃越過寶兒的肩看向謝淮序。

幼寧拉著寶兒悄悄進了大殿,陸乘淵想讓她們坐到他那邊去,幼寧哼了他一聲,找個最不起眼的末位坐下,馮瀾自然在寶兒身邊落座,朝她溫和一笑。

他撇過臉懊惱地拍著自己的腦門,他怎麼給忘了,那位葉姑娘是謝侯爺的妹妹,可這大殿之中熱鬧喧譁,樂聲悠揚,他們的聲音明明不是很高,怎麼就注意到他了。

寶兒低垂的眸中閃過一抹驚色,忍不住餘光下壓,只是看到謝淮序青黛色的衣角,她想起那日與謝淮序的對話,恭敬道:“未曾。”

謝淮序坐在高位之上冷冽的目光越過翩翩起舞的舞姬看著他們,齊郎君正對上謝淮序冰冷的眼神,猛地手中酒杯一晃,酒水撒了出來溼了袖管。

寶兒稍作整理,眼觀鼻乖乖走了上去,盈盈行了跪拜之禮。

當時聖人跟他們夫妻提起這件事,讓他們為謝淮序在宮裡澄清好男風之事,卻不讓他們言明那位女扮男裝的姑娘就是葉寶兒,她就對這個葉寶兒有了一絲興趣。

嫿月坐在二皇子身邊,目光正與步入的溫若裡接個正著,驚愕地白了臉色,垂眸就要起身,卻被二皇子拽進了懷中,在眾人高呼的行禮聲中,二皇子的手拂過嫿月冰冷的臉頰,細細低語:“今晚你是我的人,不必行禮。”

二人再次異口同聲,連這次,他們都忍不住目光相觸,同是清冷又不約而同避開。

寶兒眼中閃過不解,又瞭然,她與宋伊人那一場鬧得是有些大。

“不必。”

西江王妃眼睛一豎,瞪了二皇子一眼:“我看是你小子想炫耀下自己的美人吧。”

寶兒震撼著,這樣的曲子必要有強勁的手力不可為,她看著纖細白膩的素手韻奏著,在某個進擊音節時,明顯頓挫一瞬,曲雖未有誤,寶兒還是注意到了,她目光上移,果然見嫿月冰冷的臉上娥眉輕蹙。

在這梅花殿中,除了琴聲其餘聲音皆不可聞,所以當溫若裡冷冷的輕嗤一聲,那種刺耳不和諧的聲音,所有人都注意到了。

“看來傳聞言過其實了,至少今日一見,嫿月娘子的琴技不過爾爾。”

陸乘淵嚥下口中酒,心中默嘆了一聲。

嫿月臉色一白,停了下來。

西江王妃嗔怪溫若裡一眼:“內行人就是太過挑剔了,我看嫿月娘子的琴技比你也差不了多少。”心卻道:這大庭廣眾讓美人下不來臺,叫別的貴女看在眼裡,這小子是不是不想娶媳婦了?

寶兒同樣驚訝,在她眼裡,溫若裡雖算不得溫和謙遜,但總是守禮的,怎麼忽然如此唐突?

她用眼神向幼寧討教一二,幼寧的眼神正在溫若裡和嫿月之間遊移,激動地閃著光。

寶兒無語,幼寧真是任何事都能看出戲頭來啊。

溫若裡見嫿月起身朝西江王妃福身:“溫中丞所言極是,奴不敢在溫中丞面前班門弄斧,還請恕奴退下更衣。”

西江王妃愛憐地看她一眼:“你自去吧。”

二皇子自始至終未曾開口,只是淡淡掃了溫若裡一眼。

幼寧這時繞到西江王妃身邊:“王妃,我借一下寶兒行不行?”

西江王妃最是喜歡漂亮活潑的女孩子,幼寧也是她看著長大的,擺擺手:“去吧去吧。”

幼寧拉著寶兒從謝淮序身後走後,寶兒的裙襬飄入了謝淮序眼尾,眼一抬,正對上陸乘淵戲謔地挑眉,他冷冷移過目光。

“我看你剛剛好奇的不行,所以特意拉你過來。”幼寧笑嘻嘻說著。

寶兒抬起下巴睨向她:“你當我不知嗎?你定然是又知道甚麼內情,急著和人分享吧。”

幼寧遞給她一個眼神,調戲地颳了下她的鼻子:“寶兒,你學壞了,你也想知道對不對?”

寶兒睜大眼睛紅著臉,害羞地舉著手用拇指和食指比劃著囁呶:“呃……一點點,一點點。”

一直安靜坐在一旁的馮瀾看著這樣的寶兒,心驀地一熱……

幼寧低聲道:“我也是前段時間聽說的,哦,就是那個殺千刀的陸乘淵,他跟我解釋去牡丹亭查案是一則,還有就是因為溫若裡,他說溫若裡曾有個心愛的姑娘,後來不見了,但就那日我們瞧見的,還有今日溫若裡這麼反常,他雖然冷冰冰的,但絕不會對姑娘口出惡言的。

所以……要麼這個嫿月對他心愛的姑娘做了甚麼!要麼這個嫿月就是那個姑娘本人!”

幼寧霸氣的總結完,朝寶兒挑挑眉,寶兒驚詫住了,沒想到啊……

“溫中丞原來也有心愛的姑娘……”

這驚訝從一旁傳來,幼寧嚇了一跳,就見馮瀾怔了又怔,也正在消化這個訊息的模樣。

幼寧大驚:“你怎麼還在這!你都聽到了?”

馮瀾好整以暇含笑作揖:“意外之失,意外之失。”

幼寧搖頭,兇巴巴地瞪著他:“若是敢說出去,咔……殺無赦!”

一直緊盯著那頭的陸乘淵,看著那三人說笑一片和諧,心裡咕嘟咕嘟冒著酸水,忍無可忍地拍了下桌子,嚯地起身,一想不對勁,又轉身深究地看了謝淮序兩眼,只見他面色雖冷肅卻紋絲不動。

他啪地坐下來,揪著眉心:“你就這樣放任不管?”

謝淮序沒有說話。

“我看這馮瀾猴急,指不定明天就上門提親了!”

他緊盯著謝淮序,看他喝酒的姿態芝蘭玉樹,執著酒杯的手明顯頓了頓,又一副沒事人的模樣了。

這一回陸乘淵反而對他好奇起來了:“你和葉寶兒怎麼了?”

謝淮序終於有反應了,瞥了他一眼,起身離開。

陸乘淵慵懶地靠在椅背上:“我倒是要看看你能忍到幾時。”

***

湖邊刺面的寒風吹散了嫿月臉上的熱意,也將她混沌不堪的腦子吹得清醒。

“娘子,你的手要不要緊?我去拿些藥膏來。”

婢女阿四關切地看著她的手,嫿月用衣袖遮住了手淡然道:“不必折騰了,藥膏的味道,二皇子不喜歡。”

阿四委屈道:“二皇子明明知道你傷了手,怎麼還讓你彈琴呢。”

嫿月依舊淡漠地看著平靜的湖面:“他那樣的人,又怎麼會在意。”

似乎甚麼樣的事,甚麼樣的人都不會牽起她的情緒波瀾,連手指的疼痛也不能。

“不知嫿月娘子今晚以何種身份站在二皇子身邊,是未婚妻,知己,還是牡丹亭的樂技。”

清冷如水的聲音緩緩響起,像是一顆石子投進了眼前平靜的湖面,嫿月手指微動,牽動了傷處,眼底終於浮上一層難以忍耐的痛。

阿四轉身驚愕地行禮:“溫中丞。”

嫿月閉上眼,轉身,緩緩抬眼看向溫中丞,她的手指用著力,故意讓它疼,好轉移別的地方傳來的疼。

溫若裡看著她,輕嗤:“倒是沒有聽說過二皇子有未婚妻。”

他的冷諷讓嫿月心口一滯,輕緩開口:“奴家卑賤,怎配得起‘未婚妻’這個身份,今日能陪在二皇子身邊,已是莫大的榮幸。”    嫿月輕易觸及了溫若裡的怒火,他再也難以維持平靜,慍怒地看著她低叱:“你便如此自輕自賤!”

“溫中丞越矩,我再低賤,今日也是二皇子帶來的人。”嫿月逼自己冷然而視。

溫若裡瞳孔緊縮:“那他可知你的手早已受傷?還是他根本未曾將你放在眼裡?”

嫿月心下一震,他注意到了。她因這個細微的變化而在心裡泛起漣漪,開口時也愈發冰冷:“二皇子日理萬機,奴自然不會因這點小事而讓他分心。”

“奴出來的時間久了,先告退了。”嫿月不能再待下去了,她福身從他身邊走過,手臂卻忽然一沉,嫿月抬眼,看到溫若裡緊繃隱忍的側臉,她的心一點一點往下沉。

溫若裡嘶啞的嗓音低沉說著:“這就是當年你想要的?在這以樂取悅眾人,你知道,你本可以堂堂正正坐在那……”他忽然住了口,深吸一口氣,已經分不清痛更多些還是諷刺更多些。

嫿月的眼底倏然能上了一層水霧,明白了他的未盡之言,喉間痠痛的只能儘量壓低聲音方不顯出異樣來:“奴沒有那樣好的福氣,取悅他人也是奴的分內之事。”

“程嫿月!”溫若裡幽深如古井的眸瞪著她。

嫿月用力嚥了下口水,壓下喉間的痠疼,緩緩掣開他的桎梏,在他慍怒的目光中,後退一步:“奴願溫中丞官運昌隆,歲月無波,得遇良緣,過往如煙。”

她的一字一句都紮在溫若裡的心上,過往如煙……過往如煙……

身後的腳步聲漸遠,溫若裡閉上眼平復了滿目的沉痛和恨意,說服自己,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是她應得的……

嫿月收拾了情緒回到了二皇子身邊,二皇子順勢將她攬入懷中,捏著她的下頜深深望著她:“去哪兒了?”

嫿月直視著他,平靜如水:“不勝酒力,去吹了會冷風。”

二皇子揮袖抿唇而笑,暼眼卻見他的三弟陪著明家三小姐走來,看上去與明三小姐相談甚歡,二皇子眼底一閃而過的冷意很快消逝。

玉李看到謝淮序雀躍染上眉梢,歡快飛奔而去:“表哥,你也來了!”

三皇子看著玉李滿眼都是謝淮序,始終溫柔而笑,幼寧又進入了看戲狀態,拉著寶兒好奇道:“你說這三皇子是真溫柔還是真不在意,心愛之人滿心滿眼都是別人,他還挺大方。”

寶兒盯著玉李挽著謝淮序的,覺得有些火大,生硬道:“我怎麼知道,我又沒有心上人。”

幼寧一副很有經驗的口氣道:“唉,感情這種事呢,就是主打一個自私,再溫柔的人看到心上人眼裡有別人都會抓狂的。”她看著寶兒的目光逐漸凝於一處,“寶兒,你想甚麼呢?”

寶兒被她推了一下,回過神,遲鈍地搖搖頭,剛剛似乎有甚麼電光火石的念頭一閃而過,她沒抓著。

玉鸞婉拒了一位郎君的示好,走到寶兒跟前道:“寶兒,時辰不早了,我們該回去了。”

寶兒點頭,去想西江王妃道別,西江王妃拉著她的手依依不捨,然後寶兒又去找了馮瀾,想將手爐還給他,馮瀾卻道:“一個手爐而已,你拿著路上也好暖和暖和,你若是執意要還,改日我去府上拿便是。”

幼寧“噗嗤”笑出了聲,笑得馮瀾侷促地紅了臉。

寶兒在風月情感一事上的確不太通透,並沒有往那層意思想,所以沒有立刻會意幼寧的意思。

看著寶兒和明家三姐妹離開,幼寧促狹地看著馮瀾,又是壞笑,又是搖頭:“古有借傘訴情,今有藉手爐語意,妙哉,妙哉。”

馮瀾被她一番打趣,紅透了臉,正經著竟不知如何反駁。

幼寧嘆氣:“馮公子你這樣不行啊,寶兒顯見的還未開竅,你這般難為情,前途渺茫啊,這樣吧,我給你支個招,過了元月你就上門提親,直來直去。”

馮瀾微愣,幼寧的話像是一顆魔種,立刻在心底生根發芽。

陸乘淵板著臉拉過幼寧,生硬對馮瀾道:“不好意思,失陪了。”

他拉著幼寧走到一邊,在梅花樹下略有責備:“你何必給馮瀾出主意。”

幼寧挑眉:“馮公子一片痴心,我想成全他如何?”

陸乘淵毫不留情拆穿她:“成全?我看你是唯恐天下不亂,想看戲。”

被拆穿了,幼寧也不惱,還不在意:“那又如何。”

“你就不怕惹惱了謝淮序?”陸乘淵涼聲問道。

幼寧忽然挑眉:“你就不想看看謝淮序是不是真的會惱?”

陸乘淵靜靜看著她,然後露出了和她一樣的笑容。

幼寧這才注意到他還握著她的手腕,立刻冷了臉:“放手。”

陸乘淵爽然一笑:“還生氣呢?”

幼寧甩開他的手轉身就走,陸乘淵興沖沖追了上去:“小七,等等我。”

***

元宵節這樣的君民同樂的大節日,長街上的花燈也從街頭串到了街尾,明家三姐妹和寶兒同坐一輛馬車,跟在謝淮序的馬車後面緩緩而行,寶兒看著禁閉的窗戶,隱約能看到長街上五彩繽紛的花燈,川流不息的人群和各式各樣的小攤販,她想起那晚也是這樣的花燈節,她還為謝淮序求了姻緣符,大家一起喝酒看了好看的舞蹈,多快樂啊,可是那樣的快樂好像不會再發生了。

寶兒心裡有些發酸,深吸一口氣派遣那種酸意。

“寶兒,你的斗篷怎麼了?”玉李扯過寶兒的斗篷,上頭髒兮兮的,還有磨損。

寶兒看著倒是不太在意:“大概不知在哪碰到了吧。”

玉李立刻解下自己的斗篷遞上去:“你換上我的吧,我今晚倒是不太冷,待會回府或許會遇上貴客,莫失了禮數才好。”

寶兒看著玉李紅潤潤的臉,明亮如星的眼睛,看來今晚她是不冷,寶兒這才換上了她豔若桃李的斗篷,在四人之中尤為顯眼。

忽的只聽到一陣馬兒的嘶鳴,寶兒四人還未及反應,只覺馬車劇烈震盪起來,她們四人驚呼著不受控制地四面亂碰亂撞,頃刻間四人已然覺得身上傳來了磕碰的痛感,可還來不及細想是哪兒痛,忽然身子一輕,一個個圓咕嚕摔下了馬車。

今日偏巧她們坐的馬車是後開門的,輕而易舉就滾了出去,玉李和寶兒捱得近,手肘正磕在了寶兒的肚子上,摔到地上的疼都不及肚子上這一擊,寶兒頓時疼得白了臉色。

周圍遊玩的百姓全都驚呼著看著這一意外避讓開來,看著四個如花似玉的姑娘狼狽地摔向各處,豪華的馬車已經倒在了一邊。

前面的謝淮序立時聽到了動靜,凌空踏馬而上,一眼看到了摔在地上的寶兒,目光頓時一凜直奔寶兒而去,南宋也跟了上來:“侯爺!”

“表哥.”玉李摔疼了腿動彈不得,揪住了謝淮序經過的衣角,哭了出來,“表哥,我疼,我的腿好像斷了”

謝淮序看著寶兒低著頭,掙扎著站起身,他攥緊了手,眉心打了很深的結,終究還是蹲下`身去扶起疼得受不了的玉李。

寶兒弓著身子緩緩站起就看到謝淮序一臉焦急緊張地抱著玉李,有一種腦子和心都被錘了一拳,昏沉沉的,好像有一個地方比肚子比手肘膝蓋都疼。

驀地,眼前蒙上了一層水霧,暈染了視線,寶兒想要抬手去揉眼睛,卻感到手臂一陣撕扯的疼,猛地又是眼前一黑,有人箍住了的腰,耳邊響起了此起彼伏的驚喊聲。

“甚麼人!”南宋大喝一聲,“放開姑娘!”

寶兒耳邊的呼嘯的風聲越來越大,等她反應過來,人已經在屋頂疾馳,突如其來的黑衣人單手夾著她箍得她生疼,卻動彈不得,巨大的恐懼席捲了她本能地掙扎起來。

“再動摔死你!”黑衣人破口大罵。

話音剛落,身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隨而來,黑衣人迅速往後一瞟,兇惡道:“謝淮序!他怎麼會這麼快!不是說他會守著他那個妹妹寸步不離!”

寶兒看到謝淮序一瞬間的驚喜,也因為這個黑衣人氣急敗壞的自言自語沉了下去,連一個不知名的黑衣人都知道謝淮序有多緊張玉李。

黑衣人加快速度,可身後的威壓絲毫不減,他忍不住再次回頭,赫然對上了一雙宛如修羅肅殺的眼睛,好像立刻就被大卸八塊了一般,黑衣人脊椎發冷,立刻從袖中發出兩枚袖劍,眨眼間在謝淮序手裡化作了兩道青光。

人影掠過眼前,黑衣人心裡身形一個顫動,側身躲過,他識時務硬鋼肯定不是謝淮序的對手,立刻將寶兒扔下了兩丈高的屋頂。

寶兒的額頭正好撞在房簷之上。

“寶兒!”謝淮序低喝一聲,飛身而下,撈起下墜的寶兒。

寶兒眼神迷離,似乎看到了謝淮序的臉,和剛剛緊張玉李一樣的臉,她在謝淮序懷裡失去了知覺。

***

大理寺的人將三位受傷的明小姐送回府時,全府上下都驚動了,上上下下都緊張忙碌的進進出出,大夫也請了好幾個,李大夫在三位小姐的府裡來回診斷,好在都是些皮外傷,可在明家人眼裡卻是了不得的,太夫人尤其緊張玉鸞,守在玉鸞身邊寸步不離,拉著李大夫問會不會舊症復發,李大夫連說了三個“放心”,太夫人才鬆了一口氣。

李大夫從玉鸞的房間退出來時,回頭又忘了一眼玉鸞,她正在太夫人的督促下乖乖喝藥,他才走出來,侯府那邊的人也到了,請他趕緊過去。

李大夫覺得,這是他成為侯府府醫以來過得最充實,最有身為一個大夫的緊迫感的一天。

寶兒傷的比明家三姐妹都要重些,肚子上,手腳額頭都是淤青,還受了驚嚇,昏迷著一直髮高燒,意識不清醒時,發了兩次囈語。

“兄長.”

“兄長.”

謝淮序在她這兩聲囈語中失了分寸。

元宵節的事鬧得京城皆知,動了侯府的人,聖人龍顏大怒,命令大理寺和金吾衛聯手徹查,幼寧得了訊息,立刻過來看寶兒,寶兒還沒醒,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的傍晚時分了。

她睜了睜眼,抬手揉著額頭。

“頭疼嗎?”

寶兒的手頓了頓,緩緩放下,對上了謝淮序凝重的臉色和.久違的關心。

那種關心讓寶兒眼眶一熱,她避開眼去,掙扎著起身,謝淮序扶著她讓她靠著錦墊。

謝淮序沒有走,反而在她床邊坐了下來。

房中只有他們,安靜的寶兒能聽到自己輕微的呼吸聲,讓她緊張起來,謝淮序沒有說話,氣氛更加古怪。

寶兒想要緩解這種緊張,訕訕開口:“玉李.她們怎麼樣了?”

謝淮序擰眉看著她,好一會才低沉道:“她們沒事。”

寶兒終於抬眼看向他,攢起一抹吃力的笑容:“那就好。”

“你傷的比她們重。”謝淮序冷冷開口。

寶兒察覺到他的不高興,強顏歡笑:“我沒事的。”

謝淮序握了下拳,聲音暗啞:“是我的疏忽”

“兄長不必自責。”寶兒打斷了他的話,“玉李是你最疼愛的表妹嘛,換了我也會先關心她,才會注意到其他無關緊要的人,何況她沒事就好,我沒關係的”

謝淮序深邃的眼眸沉了沉:“別笑,難看。”

寶兒僵住了嘴角果然放下了用力扯著的嘴角,低下頭去,一陣委屈襲來,瞬間盈滿了心頭,她抽了抽鼻子,委屈又化作了惱意:“我才不難看,我累了,要休息了!”

謝淮序看著她好一會,才起身離開。

之後的幾天他沒有去看寶兒,荷花怕寶兒傷心,跟寶兒解釋,是因為侯爺在抓那個黑衣人,寶兒聽了,也只是淡淡應了一聲。

荷花奇怪地眨了眨眼。

這天謝淮序回府,馬車停在府門前,南宋喚了一聲:“侯爺。”語氣中略有驚訝。

謝淮序揉了揉倦色的眉宇,下了車,看見了府門前站著一位身姿挺拔氣質卓越的男子。

南宋驚詫道:“侯爺,是沈彥希,想不到他這麼快就進京了。”

謝淮序看著沈彥希轉過身來,目光冷若冰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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