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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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淮序近乎嚴厲:“這不是你一個姑娘該說的!”
寶兒攥緊了手不讓自己退卻:“我不過是將你心中話說出來罷了。”
“你怎知我心中所想?”
“因為你討厭我,恨我,所以你總把我往壞處想!即便我根本沒有那樣做!我從沒有想過要嫁給二哥哥!”
“可你依然不會信的!因為在你眼裡,我和我的阿孃一樣是個壞女人。”
寶兒一直強忍著,可一提到她的阿孃,她滿腹的委屈就像決堤的河壩,湧上心頭,她終於忍不住悽哽道:“可我的阿孃不是壞女人,她從來沒有說過你的壞話,她還說你是個正直善良的謙謙君子,讓我尊敬你,當你是我的親哥哥,我想這麼做的,可你從來沒有給我機會,也不會給我阿孃機會……”
她的眼淚奪眶滾落,低下頭去,雙肩因為她的激動微微顫唞,眼淚就就不受控制地簌簌而掉,又用力地擦掉眼淚,她沉浸在自己的傷心中,哭腔已經十分明顯了:“你和二哥哥我都想當做親哥哥的,可為甚麼你們……”
他眉頭一緊,有一種摸不準情緒的低沉。
寶兒擦了眼淚抬頭,在觸及到他情緒難辨的目光時,以為他又要諷刺她了,搶得先機兇巴巴道:“我知道我不配!我不該那樣說,我累了!我要休息了!請你離開!”
寶兒覺得,她活了十五年半,最大的勇氣就是今天,此時!
她移過身子,走到了謝淮序身後,不再擋著他的路。
在院子來回踱步,抬眼看見謝淮序朝這裡走來,膽戰心驚迎了上去,可謝淮序竟像是沒看到他,徑直掠過,進了屋子。
“難道就眼看著這到嘴的榮華富貴就這麼飛了不成?”謝老三一拍大腿,十分不甘心。
“倒也不是全然沒有希望。”老三媳婦望著院中飄落的楓葉,目露精光。
謝淮序不知為何突然就有些煩躁,卻抓不住源頭,等到他目色再度歸於清冷,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個小院。
好一會身後卻沒有動靜,她忍不住微微側耳,謝淮序好像站了很久。
寶兒想,他長了二十四歲,大概也沒有人讓他滾吧,雖然她沒有說的這麼直白,但意思就是這麼個意思了!
“淮安是該娶一房妻室了。”謝淮序手掌搭上窗沿。夕陽的餘光照在他修長的手指上,泛著冷厲的光。
看著陸續搬完的行李,謝老三長長嘆出一口氣,陰沉道:“想不到淮序竟如此絕情,倒還不如不回來,索性就跟謝家斷了關係,如此大哥的財產,我們總能分得一半,如今財產落了空,連上京求職的路也沒了希望……”
謝老二懵了,敢情他這羅裡吧嗦一大堆,謝淮序一句沒聽見去?
那他在想甚麼?
謝淮序盯著謝老二,謝老二被他盯得頭皮發麻,想擠出一抹討好的笑,十分難看。
謝淮序一直望著窗外的秋色,這時回過頭來,狹長的鳳目微眯,冰冷的眼眸中浮上一層不耐。
“哦,你說這件事。”
謝老三冷嗤:“還有甚麼希望?你沒見在祠堂,淮序連九叔公的顏面都不曾放在眼裡!”
今天的謝府註定是不平靜的,謝淮序寶兒吵了一架,二房那邊鬧得人仰馬翻,而三房這邊的院子,卻是沉寂的可怕。
謝淮序微微擰眉,語調微微上揚,波瀾不驚:“年前?”
***
那邊謝老二得知兒子竟然衝到了謝淮序跟前求娶寶兒,一怒之下打了他一記耳光,急急跑到朔風院來,卻不見謝淮序,只能乾等著,越等越著急上火。
謝老二被這一盯,不爭氣地腿軟了一瞬,又急急表了態。
見謝淮序滿意了,他心頭一塊大石才放開。
老三媳婦冷笑:“那是因為他恨你們,當年明氏的死,說是你們逼死的也不為過,他又怎麼可能對你們假以辭色。”
謝老二暗叫:不好!這會謝淮序一定氣得不輕,他那般看不上葉氏母女,他家死小子還上趕著要娶葉寶兒,這跟背叛謝淮序有甚麼區別!
如今謝家就指著這一尊大佛雞犬升天的,可不能徹底得罪了!
這樣想著,謝老二急忙跟了上去,先是罵了一通自己的死小子,又給謝淮序賠了罪,最後賭咒發誓地說絕不讓死小子娶葉寶兒。
謝老二目色一頓:“入冬前。”
謝老二心裡一跳,總算關鍵時刻反應過來,連聲道:“淮序說的是,我已經在物色人家,年前這婚事就該定下了。”
謝老三眼中悔恨臊意並趨,不願多談往事,覷她一眼:“那你還說有希望?”
老三媳婦笑了:“他對你們有恨,不見的對誰都有恨,要令百鍊鋼化繞指柔的關鍵你知道是甚麼嗎?”
到底是二十幾年的夫妻了,只一個眼神,謝老三就讀懂了媳婦的深意,不禁兩眼放光:“你是說內侄女楚瓷?”
老三媳婦氣定神閒地笑了。
謝老三又忽然想到甚麼,連忙搖頭:“不成不成,楚瓷雖貌美,但比起寶兒還是差了點意思,你沒見淮序對著寶兒都一副冷峻的模樣,可見眼光不是一般的高,他能看得上楚瓷?”
聽到夫君這般低看自己的侄女,又抬高了寶兒,老三媳婦鼻子一哼,犀利道:“你當她葉寶兒是甚麼香餑餑呢,你侄子瞧不上寶兒,是她沒本事,我的小瓷卻不然。” 老三媳婦甩了下手帕慢條斯理道:“她葉寶兒的確貌美,州省找不出第二個來,可到底年幼,稚氣未脫,淮序那樣的大人物,自然看不上眼的,可小瓷媚態如水,最是讓男人心癢難耐,俗話說溫柔鄉乃是英雄冢。”
末了,老三媳婦意味深長地瞥了謝老三一眼,謝老三老臉一紅,乾咳一聲:“你可有十足把握?”
“淮序再如何沉穩有定力,也是青年心性,小瓷必然能哄住他。”
***
晚膳過後,正是賞月時段,荷花正嘻嘻笑著給寶兒賠罪,又裝可憐:“姑娘,你又不是不知道,小時候我被大公子嚇過,實在是本能的反應。”
荷花從小就跟在寶兒身邊,進謝府前,她們生活雖然不富裕,還有點艱難,但葉氏溫柔善良,可憐荷花無父無母,給寶兒的東西也總會為荷花準備一份。
進了謝府,荷花自然也是跟著寶兒的,那日寶兒熬夜親手編了好夢網,一早撐不住去補覺,讓荷花給謝淮序送去。
荷花看著姑娘的手藝美滋滋覺得大公子一定愛不釋手,誰知正在練劍的謝淮序絕情挑斷了編繩,材料零零碎碎掉了一地,眨眼睛,劍尖就在眼前,六歲的荷花嚇得跌坐在地,回去就發了高燒……
寶兒頓時心軟了,託著腮,紅潤的嘴唇嘟到了一起:“他這麼可惡,誰都怕他啦!”
“誰可惡啊?”
珍珠翡翠兩位媽媽笑呵呵地走了進來。
兩位媽媽是謝府的老人,寶兒起身請她們坐,荷花立刻去奉茶了。
“姑娘將來可有甚麼打算?”入了坐珍珠媽媽也直接切入主題了,“這世道,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懷璧其罪,你這樣的容貌,若是沒有背景,恐怕惹來許多災難是非,將來親事受阻恐也生出許多劫難。”
寶兒心頭一滯,嫁人她沒有想的那樣長遠,能有甚麼樣的災難,她也沒有想過,只是以前總有死皮賴臉的世家公子,似乎每次都是謝致蘊出面替她擺平的,是謝府的庇佑,讓她少了許多麻煩。
見她略有沉思,珍珠媽媽打鐵趁熱:“還有小哥兒呢?”她們話鋒一轉,寶兒抬眼,聽她們嘆了一口氣,“他總是謝府正兒八經的小少爺,總是要跟著大少爺回京的,你捨得離開小哥兒?”
“他要帶小舟去京城?”寶兒豁然起身,滿眼震驚地難以接受。
她從沒有和小舟分開過,她是想過若是出去獨立,也帶著小舟,可珍珠媽媽說的對,小舟是謝府的小少爺.
或者可以等過兩年再帶小舟去京城呢.
她已經聽不見兩位媽媽在說甚麼,只是這個念頭才冒出個頭,就瘋狂滋長,她越覺得或許可行,畢竟小舟還小,也不急著去呢。
“咚”的一聲,板凳翻了地,寶兒已經跑了出去。
***
寶兒顧不上這個時辰可能不太適合去一個成年男子的院落,提著裙子一路跑進了朔風院。
朔風院很安靜,寶兒一股腦熱,想也沒想就敲響了謝淮序的房門。
沒有動靜。
房間的燈卻還亮著,隱約間,寶兒還聞見一股香味,像是酒香。
她又敲了門,這一回她敲得重了些,提高了音調:“是我,我有些話想和你說”
寶兒現在勇氣十足,尤其在這安靜的院落,她不信謝淮序在房間聽不見。
可房內還沒動靜。
寶兒本就焦急在心頭,以為他是故意不開門,又高聲道:“若是你還不開門,我就去請珍珠媽媽來咯!”
她大有威脅之意在裡面。
房間裡終於有了動靜,寶兒貼耳上前,果然聽到腳步聲,她鼓了鼓勁,站直了身子,板著臉對著門。
門開了,她一鼓作氣,話到了嘴邊,硬生生被嚥了回去,咽的太狠了,嗆到了,她猛地咳了幾聲,驚呼起來:“你怎麼在這!”
眼前娉婷嫋娜慵懶地靠著門框的美人不是別人,正是楚瓷!
她一頭烏黑的青絲鬆鬆挽就,飄洩幾縷隨意拂在前額,眼中水波瀲灩挑眼看著寶兒。
已經深秋的夜晚,寒意刺骨,她卻穿著一襲輕紗薄裙,領口不知為何鬆開了些,露出她白皙的鎖骨,她靠著門框時,能依稀見到一點女人特有的嫵媚
寶兒不小心看到了,頓時紅了臉,迴避開去:“你,你的衣服沒穿好!”
楚瓷輕輕一笑,媚態叢生,染了豆蔻的手指點向寶兒的胸`前,微微一推:“所以,你不該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