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正文完(下)
◎正文完(下)◎
他話說完一把鬆開了她, 起了身去。
芝芝顫著小手急道:
“顧詞安!你,你聽我一句勸!”
“.想必想必你心中也已甚是明瞭,即便我今日不是因為好奇, 跟上了你,也在不久的將來, 早晚有一天會發現, 會認出你天閣大勢已去, 你.你亦大勢已去, 別再執迷不悟了,回頭是岸”
顧詞安緩緩輕笑,垂眸, 微微挑眉。
“哦?是麼?”
“岸?岸在哪裡?”
芝芝更加哆嗦。
“只要你肯收手,我.我一定會盡力為你求情, 盡力讓你不死”
顧詞安沉沉低笑,慢慢地搖了下頭,仿若她說的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他不是都能為你跳崖麼?你說,如若我讓他用他的命,換你的命,他會不會換?嗯?鍾嫵,那就讓我幫你驗證一下,他到底有多愛你,如何?”
芝芝頓時更加面無血色。
“下午入府的就他二人”
衛國公心底甚是狐疑,丫鬟的表述,他聽了三四遍了,怎麼聽都像是女兒故意支開了丫鬟。
那她到底為甚麼去了北苑?
思及此,衛國公再度開口,這次朝向的是司閽。
整個府上,丫鬟小廝匆匆而行,各個角落,四散尋人。
緊接著,顧詞安便俯身又一次,一把捏起了她的臉,狠聲。
“大小姐沒出門。但這一個多時辰內,誰出了門,誰又進了門?所來作甚?出去作甚?盡數說清。”
“出府的也就他二人.”
“啊,表少爺是回來取書,抬走了一箱子書.”
司閽話說到此,衛國公的心猛地一沉,眸色驟然變了,不止是他,世子郭祈年亦然,臉色冷白,包括張婉若。
丫鬟當即重複:“二小姐肚子不舒服,疑似來了葵水,說回房一趟,大小姐說今個天好,她在外頭等二小姐,奴婢幾人便在雲堂附近跟著大小姐一面賞花賞景,一面等二小姐。”
“等著等著,奴婢們不知道大小姐看到了甚麼,就離開了雲堂附近,穿過了前頭那七八顆竹子,到了羽堂附近。接著大小姐就說看天有點要起風,讓碧紅回房去給她取件衣服來,碧紅走後,她又說口渴,讓奴婢去給她取點水來。等奴婢回來的時候大小姐就不見了。”
他說罷再度一把放開了芝芝的小臉,起身離去。
可是為甚麼?她又看到了甚麼?
沿途一共四個丫鬟兩個小廝看到了她,皆說好像是朝著北苑去了。
“當時之事再詳細述說一遍!!”
在兩名司閽都極為肯定人未曾出府,及著上上下下足足找了一個多時辰無果後,衛國公再度問向丫鬟。
張婉若渾身不住顫唞,臉色蒼白如紙,郭如檸在她身旁,緊緊握著她的手。
“怎麼了?”
除此之外不過就是一些花園果園,水榭樓臺。
北苑是祈年與詞安的住處。
“顧詞安,不要!!顧詞安,不要!!”
“裴承禮,我會讓他為他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我一定,要讓他血債血償!”
“你給我閉嘴!”
沒人相答。
芝芝回口:“你怕不怕死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活著總是好的!你你便是不為你自己想, 也應該為郭家想想!為老夫人想想!郭家世代忠良,且,到底是你母親的母家。你要讓郭家為你,揹負上謀逆的大罪麼?我知道, 國公爺, 老夫人, 檸兒,還有郭祈年,他們一定是甚麼都不知道,只要你現在收手,別再繼續錯下去,他們都不會有事,也都會為你求情.難道這麼多人,都比不上那一個人麼?你心中的那個人,他又真的值得你為他如此麼?你真的以為,他像你看到的那樣,光明磊落麼?他.”
芝芝的話語驟然被他厲聲打斷。
“奴婢打聽了過來的一個小廝,小廝說大小姐朝著裡邊去了,奴婢也沒多想,就在原處等小姐,可等了很久也沒見小姐回來,恰好二小姐過來,奴婢便與二小姐說了。”
“鍾嫵, 你以為, 我怕死?”
她與祈年、詞安皆不熟絡,不可能是去找他二人,何況祈年一直在老夫人房中。
“鍾嫵,我告訴你,我不想殺女人,你最好別逼我!誰也不能詆譭他,你們,任何人,誰也不能詆譭他!”
廳堂中,郭祈年立在一旁,一言沒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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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國公府
天不知何時陰了下來,四下起風,冷颼颼的。
“不死,被囚一輩子麼?”
那四人不是別人,其中兩個正是芝芝的貼身丫鬟。
“林三小姐似乎呆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走了走時,好像還哭著”
司閽之一答道:“是,國公爺。表少爺回來了,表少爺回來之後,林家三小姐來了,來尋表少爺.”
“表少爺大概半個時辰後也走了”
其下跪著四人,衛國公面若寒霜。
唯獨郭如檸一臉茫然無辜。
“是,是。”
衛國公馬上喚了人來。
“去,去到表少爺的寢居和往昔讀書的水榭,給我查痕跡!”
他聲音是顫的,人站起了身來,腿也是微抖的。
饒是他身經百戰,打了無數場仗,往昔上戰場的時候都從來沒抖過,也沒怕過,此時卻!
郭如檸驚道:“查,甚麼痕跡?”
依然沒人相答,郭祈年摁住了妹妹的肩旁,把她攬在懷中安撫。
接著,不及那被派的人出去,門外匆匆奔來一個丫鬟,丫鬟手中抱著一隻小白貓。
“國公,夫人,二小姐,這可是大小姐的貓咪?”
郭如檸上前一把接過,一眼便認了出來。
“是,你在哪找到的。”
丫鬟道:“清風水榭附近,小貓藏在樹叢中,不敢出來。”
衛國公心再度猛然一沉。
清風水榭,與他那親外甥顧詞安早些年讀書時所在的蘭亭水榭相距甚近。
那蘭亭水榭除了他外根本沒人會去,且他的書籍就在那水榭之中!
衛國公又突然眼睛睜圓,憶起兩個月前,太子從鄯城剿滅天閣歸來後,曾向他要過女兒郭如檸生日宴那日的訪客名單。
後來,這十多日內,芝芝歸回後,太子明顯和他走的甚近,甚是信任他,言語之間,暗示透露過,小女兒郭如檸的生日宴上,那天閣之主曾在他家出現!
衛國公臉色蒼白,喉結艱難地滑動了一下,嗓子中像是被灌了沙子了一般。
“出大事了.”
言畢,人猛然朝門奔出!
“爹!”
郭祈年緊跟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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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麗正殿
裴承禮將看過的奏摺扔到一邊,回手之際,眼睛定在了左手邊的那份名單之上。
名單上赫然寫著三十幾個名字。
一行為七,一共五行。
此時,那一個個名字皆已被黑筆劃掉,唯獨剩下最後兩個。
其一:郭祈年。
其二:顧詞安。
他盯了這兩個名字良久良久。
這是他最不希望看到剩下的兩個名字。
自然,這也非郭家二月二十九日,郭如檸生辰之日訪客載書上所記過的兩個名字,而是他,後添上去的。
適才,他方才把那倒數第三個劃掉。
距離眼下唯剩其二,不過一刻鐘的功夫。
裴承禮垂眼盯瞧著那兩個名字許久許久,不時,持了狼毫,慢慢地將那“郭祈年”三個字,劃將下去.
他幽深的目光接著便就久久地盯在了那唯一的一個名字上。
這時,殿外傳來通報。
“殿下,衛國公父子求見。”
裴承禮的心驟然一沉,桃花眸抬起,本就沉肅的臉,儼然更加冷沉,眸子明顯有了變化。
“宣。”
護衛聽令,傳將下去。
而後不過多時,殿外便傳來匆匆的腳步之聲。
“殿下!”
衛國公入門便跪了下去。
郭祈年於車上早聽了父親的猜述,亦隨之下跪,緩緩閉上了雙眸。
裴承禮自護衛通報到此時,眼睛一動未動,於御座之上,身子亦是一動未動,那雙眸子直直地盯向衛國公。
直到衛國公慘白著臉,抬眼:“殿下,芝芝,失蹤了!”
男人的眸子肉眼可見地猩紅了去,人陡然站起。
衛國公繼續語速極快:“無徵無兆,突然就消失的無影無蹤,臣派人將府上翻了十幾遍皆是沒有,可以確定未墜河湖、枯井、未明著出府門。眼下最大可疑,便是外甥詞安曾以取書之由抬過一個箱子出府,但如若真是被他.臣想不明白是何緣故.臣,臣亦不知說些甚麼.但臣已然派了人去國子監以及他外頭的私宅捉人問詢.如若真是他之所為,臣百死難贖!願意受任何懲罰!”
裴承禮狠狠地攥上了手掌。
自聽得他父子到來,他便預感到了那最壞的結果。
果然如此。
他似乎甚麼都能忍,甚麼事都能穩住心緒,藏住情緒,有條不紊,唯獨對那個小姑娘之事,他半絲控制不得。
“來人!”
裴承禮呼吸陡然粗糲了去。
“傳禁軍統領李韞!”
“是。”
護衛剛剛應聲,門口便奔來了另一護衛。
“殿下!!殿下!!”
那護衛手中託著一個木盒,木盒上有字,清晰地寫著“裴承禮親啟”五個大字。
最最關鍵,此物乃他人以飛刀傳書之式釘在了東宮的宮門之上。
何其囂張,何其大膽,可想而知。
裴承禮咬著牙槽,當即接過,開啟,其內是那小姑娘的一支珠釵和一張字條。字條上所述極為簡單:“酉時,城南廢莊,一人。”
裴承禮不及丟下那字條,身旁的曹興德便慌張地勸慰道:“殿下,不可,絕對不可。”
然他的勸慰如何會有用?
裴承禮只一句話:“傳七衛,調兩千弓-弩-手!”
語畢,人已經抬了腳步。
“殿下,殿下!”
郭氏父子也當即起了身。
曹興德將那字條拿了下來,於郭操過目。
“大將軍,這”
郭操亦是狠狠地閉了下眼睛。
轉而便跟了出去。
郭祈年眼尾泛紅,一言沒發,也隨同父親而去。
裴承禮肅顏一路直奔宮門。
七衛之首虞越就在附近,到的最快。
裴承禮冷著臉面只與他低語了兩句,而後便匆匆離去。
男人搶過士兵手中牽著的駿馬韁繩,尚未出宮門,便翻身而上,馳騁而去,一路直朝神午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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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酉時,太陽尚未落山,只是已近黃昏。
天不黑,但有云壓下,空氣發悶,山雨欲來之相。
裴承禮獨自一人,急速馳騁,身後有人,但相隔甚遠,根本追之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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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芝渾身受縛,眸中淚盈盈的,小眼神靈靈動動,一會兒偷瞄一下那邊看著她的四個女殺手;一會兒偷瞄一下更遠處,時而唇瓣發顫,嚇得抽噎兩聲,但最後終是又恢復過來,尤其待看到門口那男人高大的身影之時。
她強裝作鎮靜,從容開口。
“他不會來的,要不然,你就殺了我吧!”
“我給你指了活路,你,你不走,馬上,再錯下去,你就真的沒有退路了。”
顧詞安緩緩而笑,低頭摸了摸自己手上的刀子。
“鍾嫵,你怕是弄錯了一件事。”
“我要活路作甚?”
“我只想,讓他死!”
芝芝愈發地打顫,忍著忍著,嚇得眼淚還是要往出流,強嚥了下去。
“我不懂,你為何對秦王如此忠心無二。”
“不惜搭上自己的前途和性命,也要賭!”
“甚麼人,甚麼交情能讓人如此?”
“我知道,你十六歲開始長在了老夫人膝下。今年最多也就二十三四歲吧。四年前,你應是十九,二十歲左右。彼時已經在郭家至少三四年了。郭家與皇后淵源極深,十幾年前,甚至二十幾年前就是太子一黨,可你,你為甚麼和他們不一樣。”
“你要出身,有出身;要前途,有前途;要相貌有相貌;又是狀元郎出身;背後,從一品大將軍是你的母舅;正三品京兆府尹是你的表弟;自己亦是前途無量,受萬人敬仰;還有著,有著一個那般好看,又深愛著你的姑娘
“你為甚麼要自毀前程?為甚麼不好好活著”
“這一切的一切,真的,就都不及,不及秦王?”
男人冷聲,眸光好似滾過一絲淚珠,但卻是露出了一抹頗邪的笑意。
“對。” 接著他便狠聲下了令。
“把她拽起來!”
“是。”
女殺手應令。
芝芝旋即便被人拎了起來,發出兩聲抽噎和很嬌柔的聲音,但轉眼淚眼汪汪地又把眼淚嚥了回去。
她使勁兒地眨了下眼睛,驅散了淚水。
轉手被顧詞安接了過來。
男人於她身後,冰涼的刀子逼到了她的脖頸之上,皂靴踹開了門。
門外三百多個黑衣人,男女皆有。
遙遙的遠處塵土飛揚,芝芝一眼就看到了馬上的男人,正是裴承禮,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傻子!誰讓你來的!”
裴承禮亦然,一眼就看到了那嬌柔的小姑娘。
“放了她!”
他勒住韁繩,咬牙怒道!
接著那三四百個殺手,轉眼便將裴承禮圍了住。
芝芝哭道:“你為甚麼要來,你不知道這是陷阱麼?你衝出去快跑,不要管我,我一點都不怕死!”
“芝芝!別哭,你放心,孤不會讓你死。”
裴承禮拽住韁繩,旋轉烈馬,目光掃視圍過來之人。
芝芝繼續:“我甚麼都得到了,報了仇,找到了母親,也得到了你的愛,感受到了被愛的滋味,我已了無遺憾了!我真的不怕死,你快跑,快跑,快跑,快跑,他要殺你!他就是引你來想要殺你,給秦王報仇!”
裴承禮依然在安撫安慰於她。
“孤知道,孤都知道,孤絕不會讓你死!”
他說著已然下馬。
芝芝更是痛哭不已。
身後顧詞安也終於開了口。
“好生讓人感動的一對鴛鴦。”
“再說兩句,我怕是都要哭了。”
裴承禮陰沉的目光對上了他。
當不再與那小姑娘說話之時,他立刻便變了語聲。
“你要怎樣?”
顧詞安道:“痛快,你的女人剛才說了,我要你死。”
他輕瞄淡寫。
裴承禮亦然。
“是麼?但你似乎不是想讓孤現在就死。”
顧詞安笑:“是。”
裴承禮道:“你放了她,孤跟你走。”
裴承禮說著丟掉了手中的劍,舉了雙手。
芝芝當即:“不要。”
顧詞安笑道:“裴承禮,你當我是三歲的孩子,誰人不知,你裴承禮的身手。”
裴承禮也隨著他動了下唇角。
“那,你要怎樣?”
顧詞安喚了一聲身旁的女殺手。
女殺手應聲,從懷中拿出了一顆東西,給他送去。
顧詞安道:“放心,不是毒藥,不過是軟骨香,僅能脫力兩到三個時辰,讓你的人離我的人遠點。”
裴承禮回口:“理解。”
芝芝瞧著他真有要吃之意,哭道:
“殿下,你不能吃,他就是想殺了你,就算你送他們出城,無論到哪,就算他徹底安全了,他也不會放了你。”
男人風輕雲淡,“沒關係。”
說著已然抬手接下了那女殺手遞來的藥丸,斂眉。
“何時放人?”
顧詞安眼神緩緩示意。
“你吃了藥,我自然放人。”
裴承禮叼住了那枚藥丸,接著便吃了下去。
“殿下..!”
芝芝親眼瞧見,哭的更甚。
顧詞安輕笑,接著便慢慢地鬆開了芝芝,手中匕首,刀起刀落,輕輕一劃,便解開了芝芝身上的繩子。
“殿下.”
小姑娘哭著便朝他奔來。
男人笑了下,“疼了麼?”
芝芝使勁搖頭,“你吐出來,吐出來呀,你要是死了,我絕不饒你!”
裴承禮再度笑了聲。
“跑,快跑。”
“殿下.”
裴承禮依然滿面笑意,很是溫和地道:
“乖。”
這時遠處亦傳來了衛國公和曹興德的聲音。
“芝芝!”
“郭小姐!”
芝芝滿眼淚水,望著裴承禮。
那男人卻和她恰恰相反,雙眸微眯,笑吟吟地,甚是輕鬆,且依然在溫聲不斷催促於她。
“芝芝快跑,別回頭,你不是說,你最相信孤了麼.”
小姑娘隱約地聽出了他話中之意,只是不知是不是在安慰她,但終於漸漸地邁動了步子。
她抽噎著,一步步後退,一直看著裴承禮的身影,小手抬起擦淚,眼淚怎麼擦也擦不完。
“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活。”
她說完這句,裴承禮又是沉沉的笑了聲。
而後,她終於轉過了身去,牟足勁跑了起來。
衝出殺手的包圍,遙遙地芝芝便看到了衛國公與曹興德。
“芝芝!”
衛國公縱馬霍然上前,臨近之後下馬,趕緊把女兒護了起來。
這時,也揚聲朝著那遠處而去。
“詞安,收手吧!你怎麼這般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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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的顧詞安自是聽得一清二楚,亦然,也聽出了那是他舅舅的聲音,然他一言沒發,只是笑了一聲,轉而眸子便落到了裴承禮的身上。
適才親眼所見,他將那軟骨香嚥了下去。
男人狠聲:“想不到,你還真是個情種!”
裴承禮只是冷顏看他,一語未發。
接著,顧詞安便欲親自架刀。
然就在這時,那本該失了氣力的男人卻一把隔開了他手中之劍。
力度沒有絲毫減弱,異常剛猛。
顧詞安沒成想,本就沒用全部氣力,加之他這異常的一下子,手中之劍險些脫落。
男人轉而便從容不迫地旋轉了劍柄,重新抓住,然動作從容,目光與臉色卻陡然生變。
不只是他,身邊幾個殺手皆是大駭。
顧詞安死死地盯著他。
他親眼看到他吃了軟骨香,那軟骨香是他親給殺手的,絕無贗品亦或是被人調換了的可能。
所以,裴承禮為甚麼安然無事?
遞藥女殺手第一個驚恐異常。
“主人?”
說話之際,已經同其它幾人橫刀待戰。
裴承禮當然一句話都未解釋。
他沒有和人說廢話的習慣,凜冽的眸子亦如顧詞安,倆人直直相對,接著便是弓-弩-手急促的腳步之聲,與驟然來襲的羽箭。
“啊啊”幾聲,黑衣人相繼倒地。
顧詞安頃刻揮劍逼來,裴承禮於地面引劍握起,雙劍交錯,發出嗡鳴,倆人僵持,目光依然死死直視,接著短兵相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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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芝回來之後,眼淚就沒斷過,抽噎不已,嬌柔地立在遠處,遙遙相望,一顆心彷彿被人用手攥了住。
然正這般止不住地哭泣,突然見遠處七衛與禁軍統領攜軍而至。
弓-弩-手就位,一聲令下,便是血流成河。
芝芝當即便朝著七衛而去。
“快去救殿下,他吃了軟骨香,快去救殿下!”
然小姑娘仿是剛剛喊完,還未得到七衛相答,便突然被人攬住了腰肢,一襲披風裹身,護在懷中。
芝芝驟然抬頭,眼睛便就定在了他的臉上。
人面如冠玉,酷厲深沉,高她一頭還多,正是裴承禮!
“殿下!”
她如何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分明清清楚楚地看見他吃了那藥。
“殿下!殿下!”
小姑娘緊緊地摟住了他,縮在他的懷中,顛著小腳,又哭又笑。
裴承禮摸摸她的頭,只一句話。
“孤說了,絕不會讓你死。”
***************
烏雲不知何時朵朵飄來,壓得天越來越暗。
耳邊打鬥,吶喊之聲不斷。
血流成河,四百天閣殺手,轉眼便連一半都無。
裴承禮突然揚聲喊停。
四下漸漸安靜下來,遙遙地,天閣僅剩三五十人,被眾兵圍困其內。
顧詞安臉色冷沉,眸光晦暗依舊,仍絲毫沒有半絲悔意。
衛國公早上了前來,此時朝之吶喊:“你這個逆子!你怎麼能幹出這種事!還不快跪下,求太子寬恕!你到底,到底是為了甚麼?”
他不言,只緩緩輕笑,旋即依然如故,冷麵寒霜。
許久之後,裴承禮終於揚聲說了話。
“顧詞安,說出你的理由。”
出乎意料,或是連他自己都出乎了意料。
顧詞安緩緩開口,竟是答了話,只是聲音冷的仿若能結冰一般。
“無它,滴水之恩,湧泉以報。”
“成王敗寇,棋差一招,我命如此,敗在一個姑娘手中,認命便是,但,我不後悔。”
他說著,淡淡一笑,繼而接著。
“我出生名門,卻從五歲開始,因父輩恩怨,被生父囚-禁,打罵,備受折磨,命中無光,八歲那年,我被大火圍困,每個人都想我死”
“是秦王,派了他身邊的小太監救了我。”
“沒有秦王,就沒有我顧詞安。”
“相比於雪中送炭,錦上添花,一文不值。”
他說罷一聲輕笑。
然,同樣發出這聲輕笑的人還有立於大軍之外的裴承禮。
男人慢慢地將懷中的那個朝著前方望著的小姑娘緩緩地轉過身來,捂住了她的眼睛,而後徐徐開口。
“顧詞安,沒有甚麼秦王派遣,也沒有甚麼小太監,昔年江州,沉香館大火,你於地窖之中,一襲白衣,身有鞭痕,奄奄一息.”
“.救你的不是旁人,是孤。”
心口一顫,腦中“轟”地一聲,顧詞安驀然轉頭,視線直直地朝著裴承禮望來,而後親眼見他緩緩地抬了手。
數百支羽箭齊齊地朝他射來。
男人突然朗聲大笑,在血泊之中大笑不止,久久不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