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吃醋(下)
◎吃醋(下)◎
芝芝雙手緊勾著裴承禮, 小臉上杏花春雨,心口狂跳,許久, 直到那男人抱著她出了那間房,繼而出了整個屋子, 到了外邊, 她的思緒方才漸漸平穩下來。
面上無辜又呆憨, 眼中滾著淚, 表面瞧著好似一隻憨憨的小貓,實則小腦袋瓜幾近未停地轉著,不動聲色地四處觀看, 看被裴承禮圍剿過後的山寨,看地上的屍首, 兵器,和染紅的旗幟。
而後她發覺一件事,沿途一路甚至悄悄地數了數。
最後幾近確定這院中的死屍應該也就二三百人。
未見大當家,更未見那天閣護法, 自然, 也沒聽到士兵來報任何天閣之事。
芝芝緩緩轉了轉眼睛,唇瓣輕顫,未言。
出了山寨, 她被裴承禮抱上了馬,裹上了他的大氅,整個人只露個小腦袋。他的衣服於她而言甚大甚長,是以, 連著她未穿鞋襪的小腳都被包了進去。
男人隨後上馬, 拉住韁繩, 於她身後,仿若抱住了她一般。
那匹汗血寶馬當即又快了幾分。
“十歲,甚麼模樣、現在還記得?”
裴承禮沒答,也沒慢,良久,竟是笑了一聲,而後終於開了口。
男人再度抽打馬尾。
她還是第一次騎馬,陌生又害怕,畢竟冬日,亦感覺冷。
芝芝害怕,一聲輕喚,背脊更朝裴承禮靠了去,細臂抬起,從後要去摟他的脖子,想要緊緊勾住,恨不得鑽進他懷裡。
芝芝一動不動。
“池哥哥是芝芝兒時的鄰居,芝芝六歲起在姨母家寄養,那會子每天便和池哥哥與池哥哥的阿姊阿弟玩耍,後來芝芝長到十歲,姨母病重去世了,芝芝便又被送到了大伯家,後來就沒再見過池哥哥和他的阿姊阿弟,今日真是巧呀!”
她戴著他的衣帽,遮住小臉,只露著一雙水汪汪的眼睛,內心澎湃,亦覺這短短一夜,一上午,仿若做夢一樣。
裴承禮繼續,“孤問,你清醒了?”
裴承禮眸光陰晦,俊臉依然在她的臉邊,一面抬眸看路,一面張口。
“是麼?孤怎麼覺得這麼慢?”
裴承禮依然沒有減緩的意思,微微仰頭,喉結滾動,緩聲開口。
本以為事情過去了,萬未曾想到
小姑娘軟聲相答,“殿下說,池哥哥?”
芝芝又是輕叫出來,膽兒要飛了。
小姑娘解釋,“嗯,池哥哥變化不大,芝芝應該變化也不大”
“沈芝芝,看來、你還不夠了解孤。”
裴承禮繼續,俊臉緩緩地靠了過來,低頭抬眸,唇湊到了她的耳邊,啞聲,“好了說說,他、是誰?”
如此飛馳,伴著疾風,也便開了口。
小姑娘更輕叫了起來,“殿下.”
“殿下為何騎的這般快?慢點好不好,芝芝害怕。”
芝芝戰戰兢兢地相答,小聲音嬌嬌滴滴,“嗯芝芝好了”
芝芝驚慌,“殿下,可不可以慢一點?”
“好了?”
“芝芝害怕,害怕,啊,殿下”
芝芝聽出了他不大對勁,心裡頭暗罵:這都要要要要飛了,還說慢?想死你自己死去,別帶上我呀,我還沒活夠呢!這個老男人,有病吧!慣是陰晴不定,莫名其妙!
但面上當然甚麼也沒敢說,只嬌聲央求。
正這時,不知甚麼東西飛過來,她一下子回身,細臂抱住了他的腰,小臉兒埋入他的衣間,心口狂跳,緊緊摟著他。
沒一會兒,士兵集齊。
她還真是命大!
芝芝略驚。
這般仿若是剛想完,但聽頭頂傳來裴承禮低沉的聲音。
“唔?”
男人抽[dng]馬鞭,馳騁而去
烈馬一跑起來,芝芝更縮了身子,下意識便往裴承禮身上靠。
“嗯?”
她越說聲音越嬌,越嬌便越嗲,裴承禮一言未發,只馬騎的更快了似的。
芝芝被他口中的熱氣灼的一縮脖頸,繼而接著,便聽到了男人緩聲催促。
裴承禮聽她那一口一句嗲聲嗲氣地“哥哥”“哥哥”,聽得牙癢癢,接著單手馭馬,另一隻握著馬鞭的大手便使勁兒地箍到了她的小腹上。
芝芝當然知道他說的是盧池。
芝芝有些發矇,以為他是笑她嚷著讓他慢點,沒想到竟還是盧池之事。
“唔”
裴承禮未語,動作依舊,目視前方,手中緊握的韁繩驟然在馬尾上狠抽了一下。
“孤不喜歡不乖的女人,不喜歡孤的女人看別的男人,和別的男人說話,叫別的男人哥哥,也不喜歡孤的女人朝別的男人笑,哭,都不行!以前沒同你明言,這次亦是情況特殊,你看了他多少眼,喚了他多少聲哥哥”
男人說到此緩了一下,喉結再度滑動,那“哥哥”二字明顯比其它字眼重得多,卻是停頓了須臾方才又繼續了下去。
“.孤便就不和你計較了。但如若有下次,把那個人的心挖出來餵狗,或是活剮了,腰斬了甚麼的,孤倒是也不是幹不出來.嗯? ”
“啊,啊,啊!”
芝芝本就嚇得要死,萬萬沒想到他後續會說這樣一番話,人嬌柔地更緊緊地摟著他的腰。 “芝芝知道了,芝芝知道了”
裴承禮半晌,抬手摸了一下她的頭,平平淡淡,“知道了就好”
語畢方慢慢減緩了馬速.
太子飛馳出去,落了後邊的人極遠。
七衛與八百騎兵緊追其後,但斷不敢像太子那般快。
一個時辰後,郭如檸甦醒,緩緩睜開眼眸。
她視線朦朧模糊,腦子一片空白,待清晰之後,一臉茫然地瞧著前方,繼而慢慢轉頭,再看左右,三方都看了個遍後方才意識到自己背後有人正與她共乘一馬,也憶起了昨夜發生了甚麼。
她和沈昭訓被人劫走了,沿途她醒來,壞人用帕子一把捂住了她的口鼻,再度把她迷昏,再然後就是此時了,她當然認出了周圍都是太子的人。
她這是已經被救回來了?
小姑娘無措,一時之間,傻乎乎,呆愣愣的,乖乖地坐了許久,方才想起身後與她共騎之人,於是怔了一下,眼睛宛若麋鹿一般,無辜無害,極為好奇地轉頭抬了眸去
這般不看不要緊,一看嚇一跳,視線所及,她一眼就看到那身後之人,美目頓時睜圓,適才還有著點不清醒,頃刻之間徹底清明,一聲下意識的喊叫,但那叫聲只剛出來一半,便被身後那少年漫不經心地壓了下去。
“我沒碰到你,你我中間隔了多少衣服,感覺不出來?”
人竟是久柒!
郭如檸當時便炸了。
“本小姐,本小姐為甚麼和和和和,和你騎一匹馬?”
久柒吊兒郎當,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唇角,“郭大小姐以為我願意帶你?很擠,懂?”倆人中間足足隔了至少五件披風,除了虞越的以外,分別是另外五衛的。
郭如檸又急又氣,小臉通紅,“你你你,你不願意帶本大小姐,本大小姐還不稀罕坐的馬呢!”
久柒平平淡淡,“那你現在下去?換個人?”
郭如檸張口就要道“好”。
然轉念反應過來,朝著另外幾個人張望過去,都是男的,且哪個她也不熟。
關鍵是太子在,她不太敢任性,顯得她矯情不說,身後幾百人,耽誤行程,麻煩至極。
如此也便皺著眉頭,姑且認了慫,沒好氣地道:
“你這個小芝麻官,能有幸和本大小姐共騎一匹馬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分,你還不願意了!本大小姐嫌麻煩,不換了!你別碰到我啊!碰到了,回頭本大小姐讓人把你的手砍下來,告訴我爹爹!”
久柒“嗤”了一聲。
那笑滿含囂張。
郭如檸當即就攥住了小手,更蹙了眉頭,但咬著牙又忍下了。
這時低頭看到了自己身上的衣服。
她從頭到腳皆裹著衣裳,而那衣裳一看就是男人的。
小姑娘再度大驚大怒,“放肆!誰的臭衣服!”
久柒依然如故。
“我的,嫌棄你可以脫下來。”
郭如檸小手當即便到了領口要扯下衣服,然想起自己裡邊只是一件裡衣,這大冬天的,還騎著馬,先不說丟人,脫了,她怕是得凍死,於是,再度狠狠地攥住了手,要緊牙關,又一次忍了下。
“本大小姐才不聽你這個小芝麻官的慫恿!本大小姐看你是居心不良,想凍死本大小姐!你讓本大小姐脫下來本大小姐就脫下來?本大小姐偏不!!”
久柒揚唇笑了下。
繼而,郭如檸沿途一路始終繃著一張小臉,皺著眉頭,緊攥著手,一副恨不得回頭打人的模樣,一直到到了地方
遙遙的,距離那驛站大門尚有著一段距離,郭如檸便看到了其門口站立著許多人。
眾人之首,正是她娘。
烈馬剛被拉住韁繩停穩,從馬上下來,郭如檸便乳燕投林一般朝著張氏而去。
“娘!娘!娘!”
那張氏亦然,一直翹首等待,眼中全是郭如檸,一見人,喜極而泣,直直地朝之迎來,到了跟前,一把便將郭如檸摟入懷中。
“檸兒!檸兒!你可嚇死娘了,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錦兒等人亦是第一時刻朝著芝芝迎去,把芝芝圍在中間,為她披衣,問長問短。
“昭訓,昭訓可還好?有無受傷?”
芝芝始終笑吟吟的,嬌嬌滴滴地搖頭相答。
“嚇是嚇到了,當時很怕很怕,但現在沒事了,都好了,也沒,沒碰到,沒受傷.”
這般說話之間小眼神兒便朝著郭如檸母女瞧去,且不經意的,有意無意地一直瞄著那邊,過不多時,被宮女簇擁著進了院子,回了房間。
她房間已換。
床鋪皆已重新鋪好,沐浴的溫水也已備好。
待簡單地吃了點東西,喝了壓驚湯,與一眾補品後,給大夫瞧過,宮女便落了簾幕,服侍她沐浴解乏。
芝芝坐在浴桶之中,水面上漂浮著花瓣,直到此時方才徹底放心,重重地鬆了口氣,心中暗道:可真是嚇死小姑奶奶了!
此番經歷,她當真是做夢也沒想到,被擄走、遇上盧池,哪個都驚心動魄,最最關鍵的是竟還陰差陽錯地入了天閣老巢
這也太可怕了,芝芝只消想想就後怕,眼睛朝著周圍瞄了兩瞄,生怕誰會讀心術,猜到她心中所想。
此時放鬆下來,她也多了幾分閒心,深想了下去。
那南嶺山寨並未整個滅門,至少還活著一百多人。
那一百多人藏在了哪,她亦清楚,怕就是在天閣密道中。
那個地洞很深,亦很難尋,很難被發現,裴承禮目的是去救人,當然不會挖那麼深,何況表面那就是一夥山賊而已。
活一個兩個,實則他就是明知道,也不會在意。
想到此,她最後自然又把思緒落到了天閣之上。
那個密道怕就是裴承禮一隻在尋的,裡頭也一定有裴承禮想要的東西。
她既然陰差陽錯地知道了,何不告訴他,立個功?
那得得多少賞賜,多少銀子啊!
一想到銀子,芝芝眼睛冒了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