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上元節
◎“想要.殿下的心。”◎
趙粟確實死有餘辜, 比之那被裴承禮親手殺了的祁越澤還不是人。
祁越澤是個紈絝子弟,禍害了不少女子;趙粟罪行更大,可謂這當地惡霸, 加之“逍遙散”為害人間,當真是死不足惜。
事情告一段落, 芝芝懸著幾日的心終於徹底放下。
精神一放鬆, 她本就身體尚未完全復原, 乏累的很, 是以不時便睡著了,這一睡就是半天加之一宿。
翌日早上醒來,她又精神了不少。
錦兒一面在床邊伺候, 一面與她言著:“抓了許多人,有的押在了官府天牢, 有的押在了荷苑。”
芝芝問道:“殿下可說何時離開揚州?”
錦兒搖頭,“殿下未言此事,不過奴婢瞧著這兩日似乎沒有要走之意。”
芝芝眼睛緩緩轉轉,沒再說甚麼, 洗漱過後, 吃了點東西,服了藥。
“你想要甚麼?”
裴承禮慢慢悠悠,話語雖嚴肅,但語氣中沒甚麼不悅之感。
“沈芝芝,不如要些金銀,來的實在”
裴承禮緩緩坐下,指腹摩挲著玉扳指。
芝芝有些嬉皮笑臉。
裴承禮未語,目光注視著她,不時笑了。
男人眸光幽暗,唇角輕動了下,長睫微垂,身姿峻拔,立在那,一如既往,酷厲威嚴。
她的“小金庫”沒取回,原想運出來的財寶也沒運出。
即便那種可能性甚小,但終究不是萬無一失。
待人進來之後,稚媚的小臉上早換上了無辜之色, 見人便要下榻。
“不必。”
終究胳膊擰不過大腿,再回東宮於她而言彷彿已是大勢所趨。
但如若他的護衛彼時出了差池,沒擋住箭,她真的會為他中箭。
這一日,她也幾近沒有下床, 小腦袋瓜中免不了還要想此事,每每想起亦皆會後怕。
“想要.殿下的心。”
裴承禮繼續:“你最好珍惜機會,趁著眼下孤對你那日所為,還有著那麼一點點知覺。否則,過幾日,孤怕是就不會再記得了。”
裴承禮言,過了上元節便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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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兩日,芝芝徹底恢復,返回長安的日子也基本定下。
芝芝朝著床邊挪了挪。
她是沒甚麼功。
“閉嘴。”
裴承禮背脊緩緩靠向椅背,悠悠開口,意欲補償之意甚是明顯。
瞧著她那副諂媚討好的小模樣與靈動的小眼神,知道,人是有精神了。
小姑娘含情脈脈地道:“殿下若是真想賞芝芝,再有兩日就是上元節,那殿下就帶著芝芝去看花燈吧.”
眼下這日,極可能就是她此番在揚州過的最後一日了。
裴承禮問道:“好些了?”
芝芝點頭,“嗯”
“僅此而已?”
趙伯爺與那李知府及著樓蘭商人已先行一步上路,被大軍押送長安。
小姑娘秋眸含水, 笑吟吟, 嗲聲嗲氣地道:“本來沒好,頭疼,心口‘噗通,噗通’的,悶的很,但說來也是奇怪,見到殿下,立馬就精神了,哪都不疼了,甚麼都好了”
芝芝瞄著人的臉色,也沒甚害怕,“嘻”了一聲,重新道:
“芝芝在和殿下開玩笑呢,芝芝甚麼都不要,再說芝芝也沒幹甚麼,俗話說無功不受祿”
“放肆。”
裴承禮眯著她不語,半晌,低聲緩緩。
他臉上好似有著那麼一抹似笑非笑,又好似沒有,總歸不甚明顯,依然讓人瞧不出情緒,更別提心中所想。
芝芝搖頭,一本正經,“金銀算甚麼?在芝芝心中,尚且不及能多看殿下半眼.殿下以為這不算甚麼賞賜?殿下不知,這在芝芝心中已是最好的賞賜,只要能同殿下多呆一會,給芝芝多少錢,芝芝都不換”
裴承禮抬步過來。
裴承禮語調慵懶。
鄰近黃昏,裴承禮來了。
芝芝聽聞傳報便不由的攥上了手。
“殿下.”
這時,宮女搬來了椅子。
捫心自問,自從初來那次,耍心機被裴承禮居高臨下看了個一清二楚後,芝芝便不敢再輕舉妄動了。
上午裴承禮就派人過來傳了話,告訴她晚上帶她去看花燈。
芝芝早早備好了事宜,只待時辰到來。
那男人很守信用,亦很守時。
黃昏之際,薄暮冥冥,夜幕將將落下便有宮女過來喚了芝芝。
小姑娘出了去。 馬車正在荷苑門口等候,依然是七衛相護。
車簾被掀開,芝芝便見了裴承禮其人。
男人一身玄色鶴氅,肩膀寬闊,喉結弧度流暢,長身坐在那,如松如竹,瘦削偉岸,彷彿天生的衣架,甚麼衣裳到了他的身上都極為好看。
芝芝被扶上了車,坐到了他的對面,小眼神往他身上一落,車門一關,空氣中便瀰漫起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情愫。
“芝芝頭髮亂不亂,今日的衣裳好看不好看?”
她瞄著他,笑吟吟的軟聲問著,又嬌氣又嗲氣。
裴承禮未言,輕笑一下。
夜色如水,月光燦若琉璃,有風,但不甚涼。
馬車行出巷子沒多久便傳來了淺淺熙攘,簫鼓喧譁,隔著車板都能讓人感到喜慶。
芝芝拿出了小鏡自己照了照,放回之際,眼神又朝那男人瞄了一眼,還是那樣軟綿綿的聲音。
“芝芝還是第一次和殿下一起看花燈好生歡喜”
裴承禮依舊一言沒發。
若說他態度疏離酷厲,她好像還能在他臉上捕捉到點笑意。
但若說他多親近,他的每一個眼神,甚至時而流露出來的笑皆浸透疏離。
車只行了一盞茶不到的功夫芝芝便與裴承禮下了來。
放眼望去,燈映月,月照燈,綠水橋邊,喧鬧鬧,綺團團,樂陶陶,極為璀璨,人頭攢動,亦極為擁擠。
裴承禮下了車後,單手攬住芝芝的腰,將那小姑娘抱了下來。
沿途一路邊走邊賞燈,芝芝挽著男人的手臂,幾近一直貼在他的身上,不時遇上糖人,小眼神被吸了去。
裴承禮問道:“想吃?”
芝芝被喚回了神,連連搖頭,“沒沒有。”
裴承禮喚了護衛。
眼瞧著護衛付了銅錢,芝芝乖乖道謝,而後雪白的小手抬起,摘下了適才一直盯著的一個小糖人。
“殿下是第二個為芝芝買糖人的人。”
裴承禮有一搭無一搭,“第一個是誰?”
芝芝答著,“第一個是芝芝的阿孃,那會芝芝方才六歲,後來這十年裡,再沒有人給芝芝買過糖人.”
她說著舔了那糖人吃了起來,“好甜.”
而後鬼使神差地揚起小臉,舉起手,眼睛宛如麋鹿一般,將那糖人送到了裴承禮的嘴邊,給他嘗。
裴承禮垂眸,喉結滑動了下,臉色微沉。
芝芝小心口一顫悠,反應過來,“嘻”了一聲,尷尬地慢慢把手收了回來。
他怎麼會和她同吃一個糖人,還是她舔過的。
這般窘迫之後,芝芝不斷吃著糖人,姑且也便沒再和那男人說話。
然就在這時,肚子突然“咕嚕咕嚕”地叫了起來,卻是餓了,好在周圍吵鬧,沒人聽到。
亦是這時,她的眼睛東瞧瞧,西看看,不經意間的某一眼,心一抖,人群中前方,熙來攘往,摩肩擦踵,她突然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芝芝打了個哆嗦,手中的糖人差點掉了下去。
一旁的裴承禮自然是發覺了,沉聲。
“怎麼?”
芝芝慌忙搖頭,“沒,沒怎麼,太擠了。”
裴承禮未再言,接著卻是伸手攬住了她的腰,帶著她轉了方向,朝著道路旁的樓閣而去。
芝芝緊跟著他,沒過一會兒終於出了人群,跟著裴承禮進了一家酒樓,上了二樓樓閣。
那樓閣甚是寬敞,裡邊人亦不甚多,五六桌而已,是以還算安靜。
裴承禮隨便點了幾個小菜,叫了兩籠蟹黃小籠包。
糖人依在芝芝嘴邊,瞧著這些,她心裡頭好奇,暗道:是趕巧他也餓了?還是他是她肚子裡的蛔蟲?亦或他是狗耳朵,聽到她肚子咕咕叫了?
但轉念心裡頭搖頭,他哪有那麼好?知道她餓了就領她吃飯?
想來想去,小姑娘覺得還是第一種可能性最大。
上來也好,正好避避,人群中的那個,一時真是他,撞上了就慘了。
適才一晃她看到了誰?
是盧池.
盧池長得很好,有著一張讓人看過,就比較難忘的臉。
他身形高大,或是比裴承禮只矮了一點,也可能是高了一點。人尤為健壯。芝芝當時就是看上了他這副身板,感覺他應該力氣很大,很厲害,能打人,能帶她跑了,整體來說,除了糙了點外,沒甚麼不好,尤其是那張臉,當真是甚好。
不得不說,她騙過的所有人中,盧池最冤,最慘,也最是無辜。
若可以,她這輩子也不想再與他碰面。
一定是,是是是看錯了.
正這般心有餘悸,暗暗地口中不斷叨唸之際,身後一桌几個姑娘說話的聲音傳入耳間。
“小姐,兩日了,再不回去夫人怕是要擔心了!夫人大老遠的親自繞了一趟揚州,來接小姐回去,小姐若不然便別找了,回去吧,倒時候一時惹了國公爺不悅,就就慘了呀”
“住口!”
丫鬟的聲音被一聲黃鸝般清脆的少女之聲打斷,繼而那被喚作“小姐”的姑娘繼續:“.你說為甚麼?為甚麼大門會上鎖?很顯然,是江郎回來了,江郎一定是回來了!”
赫然是那官小姐郭如檸的聲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