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解釋
◎演技爆棚◎
小姑娘瞳孔驀然緊縮, 腦中“嗡”地一聲,嚇得當即眼中便湧出淚來。
內心當中的第一反應:呵,她果然不配得到好的東西, 到頭來還不是這般命運。
但她知道哭沒用,沒讓眼淚掉下去, 只不住掙扎, 小腳使勁兒地踹那男人, 踹矮榻上的桌案, 試圖將其上的茶杯踹落掉地,以聲響引人注意,美目中噙著眼淚, 嗓中不斷髮出急促的“嗚嗚”之聲。
祁越澤別說是摸到了人,就是隻看到, 聞到她的味道,他都受之不了。
她身上的香氣讓人很是上癮,昔日在揚州,她吊了他好些日子的胃口。
他被她迷得神魂顛倒, 腦子根本不轉, 她說甚麼是甚麼。
豈料眼看著要吃到嘴了,人跑了!
這一年來,他沒一刻忘了她那張稚媚的臉和妖嬈香軟的身子, 甚至瞧著畫像幾度指頭兒告了消乏。
此時見得真人,浴-火瞬時侵蝕全身乃至腦子,一刻都等之不了,整個人著魔了一般, 從臉到脖頸皆燒紅一片, 尤其那雙眼, 猩紅的可怖。
“小爺燙的很,你先讓小爺舒服舒服,小爺沒準就不和你計較了!”
她只承諾了讓他見到那狐媚子。
一切彷彿只在須臾,芝芝所在房門一腳被人踹了開。
安如意大聲怒罵!
沒說讓他帶走她;沒說讓他和她滾到一起;自然也沒告訴他,她是太子奉儀。
但轉念,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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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中,祁越澤一身冷汗,眼神發飄,不知外頭髮生了何事,但人也不是傻的,看見太監,以及安良娣領著這麼多衣著華貴的美人,他也沒甚麼不明白了。
祁越澤就是再色-欲-薰-心,再昏了頭腦,此時也是徹底清醒了,知道自己是被安如意利用了。
“蕩-婦!”
這話的言外之意很是清晰。
安如意姿態清高,白他一眼,也沒正眼看他,抬手扶了扶自己頭上的步搖,聲調略揚。
曹公公已去,想來太子不時便會來。
外邊原本拜佛的百姓不時便被御林軍逐一清查清撤。
於是再度顫聲開口:“怎.怎麼辦?良娣怎.怎麼辦.”
想來太子所為捉拿天閣之人。
來人肅面,手持拂塵,身後跟著兩名士兵。
安如意心口狂跳。
話說著大手便抓在了小姑娘的衣裙之上,作勢用力撕去.
然就在這時,突然,外頭傳來一片囂雜,混亂,伴有士兵的呼和聲,搜查聲及著腳步聲。
“良良娣”
徐良媛,秦昭訓,秋綺兒以及唐詩嘉人人暗暗竊喜。
祁越澤當時便雙股打顫起來,抬頭望向安良娣,汗珠順著額上流下,聲音都是抖的。
在他之後緊接著,安如意帶著人隨後而來,臉面上的表情與曹公公幾近無異。
整個佛廟皆被士兵團團包圍。
芝芝當時眼淚疙瘩就掉了下來。
男人虎目睜圓,心口瘋跳,此時方才反應過來,那小姑娘說的話是真的。
事情尚未成,原本想著生米成了熟飯之時,她再帶人來捉姦,徹底碾死這個小賤人,讓她永遠不得翻身,不想遇上了這等意外。
此時,心中如此作想的不止安如意一人。
跟著就讓宮女進了去,把倆人擋了上。
她竟真成了太子奉儀?!
那狐媚子這幅模樣,連著情郎在場,捉姦成雙,即便沒成,她也毀了!
安如意便看她一會兒怎麼解釋!
“怎麼見著見著,見到榻上滾起來了,還真是.情根深種啊!”
誰人心中皆是:這一遭,有好戲看了,這個狐媚子多半完了。
人竟是曹公公!
這般架勢倒也不用問緣由便能讓人猜到是何事。
而如此仗勢更是說明藏在此廟中的人,乃天閣高層。
安良娣不耐地打斷道:“自然是實話實說,你自己做的好事,問本宮怎麼辦?”
事有意外,與她原計劃的有差別,她萬萬沒想到御林軍在此,而眼下曹公公在,便說明太子亦一定就在附近。
但即便知道,為今他能指望的也只有安如意。
安如意乜了眼屋中那衣衫不整,梨花帶雨,瑟瑟發顫的狐媚子。
但那原本沉著的臉面,在看到屋中之景時,始料不及,瞳孔猝然放大。
算她幸運!
沒一會兒,徐良媛,秦昭訓,秋綺兒及著唐詩嘉也皆過了來。
“是,是”
祁越澤狼狽不已,哪還有平日裡的半點模樣。
他雙腿雙臂,乃至全身沒一處不在瑟瑟發顫.
同他幾近一樣的還有芝芝
小姑娘眼淚簌簌下落,如何也止不住。
她腦中直到現在依然“嗡嗡”直響,在眾目睽睽之下這般情形,這是哪個姑娘也受之不住的辱.
事情已然清晰。
安如意侮她,辱她,再度欲置她於死地!且一次比一次狠毒!
不幸,太子不時便至;幸,她絕境逢生,趕上了特殊之事,歸根未被真正的糟-蹋,還有一線希冀
這般等了一炷香左右的功夫。
外邊傳來了腳步聲。
人人屏息凝神,心肝亂顫。
包括正得意的安如意,亦包括小臉上杏花春雨,眼中滾淚的芝芝
她早已整理好衣裳,披了披風,遮擋了被扯壞的地方,但髮髻已亂,甚麼情況一看便知。
腳步聲漸近,屋裡屋外皆一片沉肅之氣。
沒一會兒,眾人終於看到了所盼之人。
男人身姿頎長,臨風玉樹,腰桿筆直,一身黑色鑲裘披風,更襯得他膚色極白。
屋中本來氣氛各異,於芝芝與祁越澤而言,緊迫至極。
但於別人而言,卻又是幸災樂禍,很是輕鬆。
然不論是哪種,那男人一至,皆換做了一種讓人窒息的壓迫感,頃刻人人臉上皆收了喜色,屏息凝神,安靜恭候。
芝芝小手微攥,臉上盡淚,在他進來的第一瞬間,便顫著唇瓣朝其投向了目光。
裴承禮亦是進來就看見了她,略略減緩了腳步,注視她須臾,繼而垂眸,視線又瞥向了地上那哆嗦亂顫的男子。
男人一言未發,臉面上酷厲沉肅,眼中晦暗不明,任誰皆看不出他之情緒。
他於高位坐了下,披風之內,露出一隻節骨分明的手,手上緩緩慢慢地捻著一串佛珠。
屋中眾人皆行了大禮。
然那男人連“平身”二字皆未出口。
空氣中凝結著一股讓人膽寒的氣息。
即便是安如意,也心驚肉跳的。
終,還是她先開了口。 “殿下,妾身正在禪房唸佛,被御林軍請出,出來便見這邊這般情景,和曹公公一樣,尚不知詳情。”
她話說完之後,那男人也是一語皆無。
地上跪了一片,人人皆微低著頭,不乏有人已背脊發寒。
沒人敢看太子的臉,只餘光見他的手在慢慢緩緩地撥動佛珠,屋中靜的好似可聞那珠與珠的相碰之聲。
祁越澤實在是嚇得心膽俱裂,再也忍耐不住,急著顫聲先張了口,意欲先發制人。
“草民.草民拜見殿下!”
“殿殿下明鑑,今日之事有有誤會。”
“草民,草民不知她是太子奉儀。”
“草草民以為她還是原來的她.”
“原在揚州,她,她是草民往昔的一房外室小妾。”
“後來,後來失散,草民尋了她半年多,今日方才尋到”
祁越澤話說到此,屋中可謂譁然,這一句“往昔的外室小妾”言外之意,便是他是這沈芝芝昔日的舊情郎。
裴承禮撥動佛珠的手緩緩一滯,繼而半晌方才再度撥動了下一顆,動作確是越來越慢,眼中也明顯有了變化,冷峻的面目之上可見慍怒。
安如意丹唇輕輕一動。
太子垂眸,目光差不多一直在那沈芝芝身上。
只是冷的發寒,極為可怕。
這時,他方才張口,說了那第一句話。
不是朝著旁人,正是朝著沈芝芝。
“是麼?”
聲音要多涼便有多涼。
安如意心中再度笑了。
此乃不爭事實,且捉姦成雙,她百口莫辯。
氣氛降到冰點。
人人等著聽沈芝芝回答。
作為萬眾矚目的眾矢之的,芝芝如何不知曉。
她渾身戰慄,唇瓣顫唞,小臉煞白,早哭成了淚人。
然,腦子異常清醒。
她沒急著解釋,適才如此,此時面臨那男人發問,亦是如此。
她心中清晰明瞭,自己當下宛若立於懸崖邊緣,只抓著一條搖曳於風中的樹枝,狂風暴雨席捲而來,猛吹猛打,稍不留神,一步之差,她的手便會抓之不住,跌入萬丈深淵,摔個粉身碎骨,令仇者快。
“呵”
對視良久,她沒直接解釋,而是輕笑了一聲。
那笑夾雜著抽噎與哽咽,自嘲與悲慼,嗓音甜柔。
旋即便閉上了眼睛,兩行眼淚倏地一下劃落小臉,帶著幾分認命的哭腔,柔弱可憐的不成樣子。
“妾身卑賤,可任人欺凌;任人糟-蹋;任人汙衊;任人輕賤;任人侮辱,任人將莫須有的罪名扣在頭上。因為妾身卑賤,人微言輕,沒人會相信妾身,也沒人會幫妾身說句公道話。妾身不認識他,從未見過此人。他突然闖進禪房,對妾身施-暴.”
“你!”
她越說聲音越哽咽,到了最後那幾句眼淚已然如決堤洪水。
祁越澤頓時傻了,“你不認識我?殿下,她,她胡說八道,她認得草民。他是草民的外室小妾,她她.她還拿了草民的銀子.她.她.草民只是以為找到了自己的外室小妾不知她如今已是.殿下殿下明鑑草民句句真言草民草民草民的小廝可作證草民草民”
祁越澤語無倫次,然芝芝只是認命的輕笑,語中帶著軟柔的哭腔。
“這位公子,你口口生生說認得我,我是你的外室小妾,你和你的外室小妾情濃意濃,那我問你,我姓甚名甚,何年何月何日,出生何處?”
祁越澤被問的蒙了一下,旋即:
“你,你叫程不對,你叫,你叫,你叫沈芝芝壬子年,五月十六生人,我認識你的第三日,便是你生辰,我為你花了許多銀子,你生在,生在”
他話未及說完,芝芝便搖頭笑了出來,打斷,不是朝著他說,確是朝向了曹公公,帶著軟糯的哭腔,越說眼淚越是簌簌下落。
“那日我幾人的生辰八字乃曹公公親筆記下,公公可有粗略印象,可否幫我說句公道話”
曹興德也被眼下之狀弄得有些許混亂無措,但那小姑娘哭聲中帶著乞求,楚楚可憐,柔弱無助,滿面絕望,被冤之色甚是明顯,讓人瞧著著實心中難受。
眼下被點到了名字,曹興德自然便應言回憶了一番。
眼下這位沈奉儀入東宮兩個月不到,尚且未過過生辰,宮中妃嬪眾多,沒過過生辰的曹興德還未曾記住,但正如這小姑娘所言,粗淺印象,他還是有的。
於是曹興德便立馬回了口,躬身朝著太子稟道:“殿下,沈奉儀今年確是十六歲,壬子年出生不假,但奴才印象中她並非春末夏初生人,而是冬日,二月左右,具體宮中冊上均有記載,錯之不了.”
曹興德這話一落。
祁越澤大惑,人頓時傻了。
不止是他。
安如意暗地裡驀地攥上了手。
這個祁越澤,她告訴過他了!
這個小賤人叫沈芝芝,他怎地反應的那般慢,且怎麼連人生辰也記得不對?
祁越澤旋即便睜圓眼睛,反應過來,指著芝芝大叫:“不對,不對,不對,殿下,她是個騙子!殿下,她是個騙子,他告訴我的名字與生辰皆為假,想來,想來當時是為了騙錢,方才就近選了個生辰日,她她她,她是個騙子殿下,她,她的每一句話都不可信,都不可信!殿下殿下!!殿下莫要被她的外表迷惑了,她真的是個騙子!!她沒有一句真話!!”
他越是如此大叫,芝芝越是無聲,越是安靜。
小姑娘扭過頭去,尖纖雪白的玉手捂住櫻唇,淚如雨下,哭斷衷腸,雙肩不住聳動,只是搖頭悲慼,絕望地哭
屋中她人亦是面面相覷。
一時之間人人困惑。
正當這時,只見那高座上一直以來半言不語的男人緩緩地旋轉了手中佛珠,纏到了腕上,而後不疾不徐地起了身。
屋中再度陷入死靜。
人人的目光皆暗搓搓地投在了太子身上。
包括不住哭泣,如何也止不住眼淚的芝芝。
男人一步步向下,一步步靠近,一點點朝著祁越澤走去。
隨著他漸近,祁越澤渾身戰慄,頭越仰越高,口中之言打顫。
“殿下,殿下明鑑她,真是個騙子,騙子”
待到了他跟前,男人從容不迫地低手,抓住了祁越澤一隻肩膀,將他慢慢提起。
祁越澤起先不明所以,懼怕到了極致,抖如篩糠,直到見得太子這個意欲扶他起身的動作
祁越澤驟然見笑,鬆了口大氣,借力慢慢站起,一面頷首謝恩,一面口中仍在喃喃告誡。
“對,她是個騙子,殿下萬不要信她之言,草民所言句句屬實句句屬實,她就是個謊話連篇的”
“噗”地一聲。
話音戛然而止
待那祁越澤徹底站起之際,面前高大的男人單手扶著他一面肩膀,另一隻手不知何時,亦是不知從哪變出了一把銀色小刀,“噗”地一聲便刺入了他的心口.
祁越澤目眥欲裂,口中最後殘留的兩個字,緩緩吐出,“.騙子”
而後,人頹然倒地
屋中女人受驚,有的不受控制地驚撥出聲,但那一聲之後,屋中頓時又變得鴉雀無聲,一片死靜。
所有人,包括地上淚如泉湧的芝芝,皆是捂住了口,驟然睜圓眼睛,嚇傻了
男人慢條斯理地拿出帕子,擦了匕首上的鮮血扔掉,平平淡淡地喚人備水盥手
他一邊清洗,一邊不疾不徐,用著很是斯文的語聲,問道:“誰幹的?”
說罷,擦了手後,慢慢地脫了披風,扔到地上打著哆嗦,不住發顫的小姑娘身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