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嗶嗶嗶嗶嗶
來者自然是沈雪燭。
虞珈雪先是一驚, 隨後略有些心虛。
不過這一切的情感,所持續的時間遠遠不到一秒。
虞珈雪立即又變得理直氣壯。
她搖著頭,痛心疾首道:“大師兄你當時怎麼說都不說就走了?還一走就這麼長時間, 連個平安都不報?你這樣子實在是太令人擔心了!”
999:[……]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主打就是一個與其反思自己,不如指責他人。
虞珈雪十分明確自己就是在胡說八道。
她也十分明確,在沈雪燭面前, 她半點都不必收斂。
他歪了歪頭,看了眼自己手中被塞的丹藥和糕點,又抬起頭,溫和地指出了其中不合理之處:“這些東西對我無效。”
“老沈啊,你是不是又生病了?”虞珈雪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沈雪燭幾眼, 身體越發前傾, 語氣頗為懷疑,“我怎麼覺得, 你的臉色更蒼白了?”
沈雪燭回過神,道:“罷了,我們還是先把他們安撫住吧。”
沈雪燭抬手點了下那湊過來的人:“胡鬧。”
他這一下本想點在眉心, 可是虞珈雪探頭到他面前時, 忽得直起了身體,倒是讓他這一下突然點在了她的唇中。
得了吧。
主要是吧……
他當日自然不是故意不告而別。
“你知曉我的身份,這世上能讓我受傷的人, 還有幾個?”
“那阿虞打算如何懲罰我?也要給我喂幾口‘毒蘑菇’麼?”
語速不疾不徐,行動自然從容,好似腕上還在冒血的人不是他一樣。
最後還是旁邊那幾人“桀桀桀”的笑鬧聲打破了寧靜。
虞珈雪當然不會。
沈雪燭本以為自己還能堅持一段時間,但也許是因為虞珈雪這位不受天道約束的人忽然出現,至於曾經的天道命數悉數被改變,本該倫常顛倒、瀕臨崩潰的世間,居然再一次煥發出了新的生機。
如果說這是一局棋盤,他們所想的原本僅僅只是要爭出個身負,而虞珈雪一來,卻是直接改變了棋子的顏色,硬生生地在黑白兩色之間,組成了一隊新的色彩,殺出重圍,一路高歌,將身邊所有路過的棋子,都染成了她的色彩。
新的生機出現,也同樣意味著老舊之物的堙滅。
沈雪燭看得失笑。
沈雪燭無奈地笑了笑, 彎起眉眼:“我真的沒事。”
因著這份混雜著擔憂的憋氣,虞珈雪幹起活來頗為利索,直接召喚出小美小帥,一人一手刀,乾脆利落地處理著眼前的混亂。
虞珈雪似乎無論何時都是積極向上,充滿活力的,難得見她如此直白地表露自己的這一面。
沈雪燭覺得有些驚奇,也有點有趣。
只是……
虞珈雪盯著他,就是不動。
虞珈雪看的來氣,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把手裡的東西往沈雪燭手中一塞。
但即便如此,他還是一直在期待這一個“變數”的到來。
而沈雪燭——無論是作為萬物生還是九幽真君,在眾人眼中,他都是個該歸於塵土的存在。
您老腕上的血跡都還沒擦乾淨呢。
顯然是帶著點私人恩怨的。
果然, 沈雪燭絲毫不見生氣, 甚至溫和地一笑。
不,不應該用“攪合”這個詞彙。
無論黑白。
這位青衣玉簪的俊雅公子側過頭, 分了幾秒的眼神看清了面前群魔亂舞的場景,不由輕輕笑了起來。
虞珈雪瞥了眼他的手腕,敷衍地點頭道:“是啊是啊。”
“對,是我的錯。”
沈雪燭眼神黯了黯。
他那時候,差點要壓制不住魔氣了。
尤其是在虞珈雪這一次渡魂秘境,將鬼幽境的算計攪合的稀碎……
沈雪燭一直知道這件事。
想到這裡,沈雪燭不由彎起眉眼。
一下子,兩人都怔在原地。
“笑笑笑,笑甚麼笑。”
無論何時,他都是如此光風霽月,溫柔從容。
入門至今,虞珈雪都從沒見過沈雪燭著急無措的時候。
虞珈雪將玉影憐累在了人堆的最上面,滿足她家玉師兄的top癌,同時在轉過身時,嘆了口氣。
她言辭鑿鑿地教育沈雪燭道:“這個時候,你假裝有效,接好東西就行了。”
沈雪燭聽的認真,聽完後又猶豫了一下。
“可是我答應過不再欺瞞你?”
虞珈雪真誠:“適當的時侯,也可以騙一騙的。”
沈雪燭對她對視,眨了下眼睛。
他毫不客氣道:“那我要奶茶。”
虞珈雪:“……”
您老倒是變得很快啊!
見她不回應,沈雪燭抿了抿唇,垂下眼睫,摸了摸自己的手腕。
“不行嗎?”
虞珈雪:“……行行行,給你給你給你。”
同時,她在心中小聲罵了一句“不要臉”。
明明知道他是故意讓自己看到的傷,但是虞珈雪還是有些心疼。
畢竟傷是真的,做不得假。
不是,這人怎麼這樣啊!
999不知從何處冒出來:[嚴格來說,他不算人,應該歸類為半人半妖。只是這個妖和妖獸不一樣,更偏向於是“靈”。]
虞珈雪:“所以玉影憐、灰無悔和大師兄站在一起,合起來就是妖妖靈?”
999:[……不要諧音梗不要諧音梗!]
折騰了一下999,虞珈雪的心情總算好上了許多。
她掏出了兩杯奶茶,聽沈雪燭說起了他去處理的事情。
“鬼幽境又起了亂子?”
虞珈雪皺眉,語氣帶著濃濃的不可思議道:“那息夜居然沒死——也沒重傷?”
不是吧?!
她當時都折騰成那樣了,對方居然毫髮無傷?
這會讓人很挫敗啊!
像是看出了虞珈雪心中所想,沈雪燭輕輕拍了下她的頭頂,含笑道:“不是你想得那樣。”
在沈雪燭的敘述中,虞珈雪才明白了原因。
“所以,你的意思是,如今的息夜已經不是之前的息夜,而是萬千鬼幽怨氣的合集?”
沈雪燭頷首:“可以這麼解釋。”
虞珈雪眉頭皺得更深了。
要是放在遊戲裡,這就相當於是對方被打倒殘血,然後突然原地躍起,誒嘿,開了個掛!
這特爹的該怎麼打?
“好了,你也不必這樣擔心。”
沈雪燭輕笑了一聲,掰開虞珈雪不自覺扣在一起的手,意有所指道:“畢竟你手上有鬼幽之主此生唯一的血脈,說不定你本人,還是鬼幽之主此生唯一愛慕的女子,那些鬼修們如今完全不敢和你動手。” 虞珈雪:“??????????”
自己這又是拿了甚麼萬人迷人設?!
虞珈雪懵了一瞬,隨後才猛地反應過來。
“——你說這孫子?”
虞珈雪隨手一抓,把零孫抓在了掌中,匪夷所思道。
沈雪燭:“……是。”
他同樣湊了過來,和虞珈雪一起研究起了這新型物種。
若非這團東西只是一團氣體,說不定不必虞珈雪開口,沈雪燭都能提出把它解剖開來看看。
999:[……]
我說你們兩個能不能要點臉!
說完鬼幽境的事情,沈雪燭又想起一事。
“你動作要快些了。”他道,“那些宗門不日就要來訪,除去表達渡魂秘境中,你們救其弟子於生死之間的謝意之外,恐怕來看無上劍宗表態才是真。”
講直白點,就是來看戲的。
說起這個,虞珈雪可不困了。
她興致勃勃道:“沒事的!阿九你別怕,飄飄都和我說過了,大家會一起迎接無上劍宗和虞家來的人的!”
沈雪燭:“?”
沈雪燭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詞。
“——大家?”
這是打算多少人一起?
“嗐,沒多少沒多少!”
虞珈雪大手一揮,豪情萬丈:“到時候那場面,一定是鑼鼓喧天鞭炮齊鳴——萬一啞火了就讓一擲閣的雞出來,朝無憂師姐她們已經和我學過撬鎖了,如鳶師姐也已經時刻準備好打暈掌門偷鑰匙了!”
“總而言之……”
虞珈雪伸手搭在了沈雪燭的肩上,拍了拍。
她的語氣充滿關懷,神情極為深情道:“阿九,有我在,你大可不必害怕!”
沈雪燭:“?”
他遲疑道:“是……我怕嗎?”
這無論怎麼看,都是無上劍宗和虞家的人該怕才對吧?
沈雪燭甚至不必起卦,憑著這寥寥數語的勾勒,也能想象到那日的波瀾壯闊。
不過眼下還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虞珈雪一面啃著自己畫出來的翅膀,一面有些疑惑。
她看向沈雪燭,道:“無悔公子是雀族?”
“是,但不是朱雀一族,無悔的本體只是一隻隨處可見的尋常翠鳥罷了。”
沈雪燭聞絃音而知雅意,看虞珈雪提起這一茬,當即明白她想說甚麼。
“你是想問當日在無上劍宗那次看到的那個妖族麼?”
虞珈雪點了點頭。
當日在無上劍宗懲戒堂內的所見所聞,是虞珈雪在心頭耿耿於懷的一根刺。
她那時候尚且沒有自保的能力,更是因初來乍到,對這個世界不甚熟悉,還曾有那麼幾秒猶豫過,究竟要不要回頭。
但當時的虞珈雪終是沒有能越過心中的那道坎。
那時的她也知道,倘若不回頭,倘若就堵住耳朵當做一無所知地離開,也並沒有人可以指責她。畢竟這世上從來沒規定,一個人必須去救另外一個人。
但還是那句話。
若是不回頭,若是能夠做到“裝聾作啞”。
那她也就不是虞珈雪了。
然而哪怕這一舉動曾帶給包括999在內的人多大的震撼,虞珈雪依舊為此而耿耿於懷。
“我當日實在太弱了。”
虞珈雪鼓了鼓腮幫子,難得流出了些許孩子氣的煩惱神情。
“我只能選擇回頭,試圖就去救他們——其實我當時自己也沒有甚麼把我,所能倚靠的,也僅僅只是一些虛無縹緲、玄之又玄的運氣。”
那時的虞珈雪,所能倚靠的,僅僅只有當時這個世界對於“女主虞雪”的“特殊關照”。
畢竟作為虐文女主,為了達到“虐”的目的,她所要做的事情一定會以最慘烈的方式中道崩殂——這同樣也是為甚麼虞珈雪當時會選擇回頭的原因。
既然是“中道崩殂”,說明她起碼能走到“中道”啊!
好處就是,當日有了沈雪燭的幫助,他們確實成功地救出了那些小妖族,更是在渡魂秘境中一舉將所有陰暗半點不含遮掩的,赤.裸裸地揭露在世人眼前。
而有些難辦的就是……
她當時,也僅僅只能走到“中道”而已。
沈雪燭安慰道:“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這並非是恭維的話,而是真心實意。
同時不甘為天命所困之人,沒有人比受盡鎖魂之苦的沈雪燭,更明白違抗天命所需付出的精力與代價。
哪怕殫精竭慮,謀篇佈局良久,也會因小小的一時疏忽,功虧一簣,滿盤皆輸。
“不是做得好不好。”
虞珈雪皺著眉,狠狠咬了口手中的雞翅。
“我知道我的靈力或許與尋常修士有些不同……你不必遮掩,沈雪燭,我感受得到。”
虞珈雪嚴肅了面色與沈雪燭對視,然後下一秒就垮下了臉。
“——但是這不是我畫甚麼都能跑偏的理由啊!”
從鏡子到榴蓮,從翅膀到新奧爾良烤雞翅。
不能說完全一致,只能說毫不相干!
虞珈雪帶著些許糾結,又帶著些許難以言喻的期待。
她抬起頭望向沈雪燭,語氣微妙:“難道我真的不能成為一個名留修真史的書畫大家了嗎?”
999:[???]
[小祖宗你怎麼還沒忘記這一茬啊!!!]
虞珈雪飛速在心中道:“不忘初心牢記使命方得始終。”
999被繞得暈乎乎的,一時間都不知自己還能說些甚麼。
虞珈雪知道沈雪燭能感知到她和999的對話,但是哪怕如此,虞珈雪也依舊用期待的目光僅僅盯著沈雪燭。
虞珈雪循循善誘:“我覺得我還是有希望的,對吧?”
她覺得自己在渡魂秘境中的發揮就不錯嘛!
看看她畫的那張“老闆的餅”,至今都為人津津樂道啊!
所以其實畫畫也不是那麼難嘛!
999呵呵一笑:[不,您只有在畫這種邪惡的東西上,才會有奇怪的天賦。]
虞珈雪同樣呵呵一笑——
“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
[您真的是這樣!]
“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
[您是您是您就是!]
“哈,沒完沒了了是吧?”虞珈雪勾起唇角,邪魅一笑。
她轉過頭:“來,阿九,你來評評理!”
霎時間,那團黑霧也同樣停下了話,一人一統齊齊看向了一直沒說話的沈雪燭。
猝不及防被拉入戰場的沈雪燭:“……”
欲言又止。
這個問題,他真的沒法回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