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嗶嗶
作為一個妖鬼, 樹妖表示自己雖然既沒有過去,也沒有傳說中所謂的七情六慾,但在這一刻, 她覺得自己感受到了危機感。
這簡直是千年未有之大變局!
樹妖不甘心就此罷休,本該僅僅是完成鬼幽之主命令的她第一次有了如此強烈的勝負欲!
於是樹妖加快了爬速!
然後她發現那群人族也加快了爬速。
樹妖:“???”
無論她爬的多塊,那群人總能在保持和她相似的速度的同時,比她更快一點點。
樹妖:“……”
捏馬, 一種動物。
——這算個甚麼事啊!
第一次, 儘管樹妖完成了鬼幽之主的任務, 但這個本該機械執行主人命令的妖鬼,竟然覺得如此的憋屈和憤怒。
並且, 這樣的事情發生在渡魂秘境的各個角落。
在羲和宗各個頭髮逐漸恢復成了原先色彩的弟子們的帶領下,唯有金禪寺的僧人和極個別修士不願爬行。
樹妖:“……”
一個恢復了綠色髮色的羲和宗弟子,在她的視線中,飛速爬行而過。
“阿彌陀佛。”了無和尚雙手合十,語氣平和道, “苦海無涯, 回頭是岸。”
稱不上健步如飛,但是剛好比樹妖快了一點點。
千言萬語凝聚在心頭。
樹妖怒從心起,一邊加快了著爬行的速度,一般反問道:“你不是金禪寺的和尚麼?你不是應該渡天下眾生嗎?”
金禪寺的大和尚早在最初紅髮弟子出現的一瞬,就已經閉上了眼睛。
“阿彌陀佛,能得施主這樣一言,已經是貧僧大幸。”
原先和祝星垂她們相識的金禪寺大和尚唸了一聲佛號, 看向了跟著他的樹妖,垂下眉眼,面容慈悲地和麵前樹妖溝通道:“貧僧想要超度這些怨魂,施主可需要躲避?”
妖鬼魔紋已露,四處回顧,心茫然。
樹妖:“………………”
捏馬,一種動物。
樹妖分身歪著頭想了想,難得好言相勸道:“不過我勸大師還是別做這無用功。秘境中的怨魂,哪怕是妖獸怨魂,也絕非看起來那般簡單,單純的超度,對於我等而言,全無用處。”
樹妖:“…………”
發著光的綠???
樹妖:“???”
一個恢復了紅髮的羲和宗弟子,在她的視線中,飛速爬行而過。
樹妖試圖穩住心神,臉上泛起詭譎的紋路,露出獠牙,企圖威脅面前的和尚:“一個禿驢罷了,難不成——”
樹妖:“我&*%¥#@!你個*&@#!¥”
“阿彌陀佛,貧僧亦不知曉。”
欲說還休,欲說還休,卻道——
大和尚聞言,起初一愣,而後臉上泛起了一個平和的笑容。
哦對了,與此同時,大和尚也加快了步速。
而樹妖更是捨不得放過此行修士中為數不多的正常修士。
這話說得略有幾分直白,樹妖當即眉目豎起,瞳孔放大,絲絲屬於妖鬼的秘紋在臉上或輕或重的浮現,眼看著就要發作——
樹妖:“……”
哪怕對方念往生咒, 超度路上所遇的各個冤魂時,樹妖都未曾躲避。
樹妖:你們知道在這群人中,找到一個會直立行走的修士,有多難嗎?!
反正鬼幽之主也沒吩咐她們對這群修士下殺手,只讓她們將人都聚集在一處,樹妖分身仗著這點,索性賴在了金禪寺和尚的身邊。
剩下的修士:“哎對對, 我們也覺得, 桀桀桀桀桀桀——!”
大和尚雙目緊閉,一手撥著念珠,平靜道:“貧僧修為淺薄,羲和宗弟子,渡不起。”
不行!她不能這樣輕易地被打擾!
他們遇上的樹妖分身無比動容地直起半邊身體,神色感動地應和道:“大師說得對啊!”
和尚了無:“……”
她不禁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眶,無助地開口問道:“這又是甚麼顏?!”
哦不對,是好綠!
哦不不,好像僅僅用“綠”來描述這個顏色,也是一種對它的褻瀆,畢竟這不是一種普通的綠,而是一種、一種——
“無妨,大師念就是了。”
打擾了, 一時間不知道自己是在渡誰。
“桀桀桀桀桀——!”
他們的言行,委實有點超脫五行之外了。
好亮!
怎麼還來?!
樹妖不願露怯,她迅速調整好了自己的表情,剛剛打算繼續開口時——
一個恢復了藍髮的羲和宗弟子,在她的視線中,飛速爬行而過。
不渡就不渡,你有本事別加快步速啊!
點播一首《你算甚麼和尚》送給這位金禪寺大師!
不等她開口說更多,原先那個綠頭髮的羲和宗弟子居然主動回過了頭。
他維持著爬行的速度,轉過頭對著樹妖桀桀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嘿,你也喜歡我們羲和宗的筆仙綠麼?”
樹妖驚悚的發現,面對這樣誠摯的目光,她居然無法說出一句否定的話?!
“有眼光!”
不愧是筆仙之綠,居然連渡魂秘境的妖鬼都能征服!
綠頭髮的羲和宗弟子當即比起了大拇指,並同時在心中對虞珈雪大為歎服,打算回去就把這一段經歷提供給羽戈峰,作為傳奇話本的素材,從此走上發家致富之路!
羲和宗弟子越想越激動,他與樹妖並肩而爬,並用抑揚頓挫的語調開始了今日份的安利!
“我頭頂的這個綠並非是我獨創,而是我們羲和宗筆仙獨有之綠!”
樹妖:“我——”
綠頭髮羲和宗弟子滔滔不絕:“此綠進可攻,退可守,實乃古今未有之五彩斑斕之綠!我如今的髮色也不過是學了個皮毛,尚且不足虞魁首萬分之一的精髓……”
樹妖:“你——”
“但是總而言之,這個綠,是無比珍貴的綠!”羲和宗弟子扭過頭,用真誠萬分的眼神看向了樹妖,“只有你認可我頭上的筆仙綠,我們就是好道友了!”
雖然“好道友”這個詞很令妖鬼心動,尤其是樹妖分身這樣孑然孤苦千百年,一直混混沌沌的存在。
但是……
眼前的場景怎麼就那麼怪呢?!
於虛空中捕捉到這段對話的999:[……]
乍一聽,這很難理解。
但是如果換掉這段對話中的幾個詞,似乎就變得很好理解了。
就不就是傳說中追星族的“只要你認可我的愛豆,我們就是好朋友”了嗎!
和現代追星族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
999聲嘶力竭:[你追點好的吧!!!]
正在啃果子嗦奶茶的虞珈雪:“……?”
這孫子又發甚麼癲?
虞珈雪不明所以地向虛空中投以一眼,然後接著嗦奶茶。
倒不是她又開始擺爛,只是這幻境顯然是有些針對她。
自從虞珈雪出現後,原先宣夜揚、明燈隱等人看到的甚麼“樂呵呵的村民”“被治死的王二麻子”之類,甚至是街景,全部消失無蹤影。
似乎所有一切,正在以他們落腳的這一件屋子為中心,逐漸退散。
眾人折騰了許久也不得其所,索性坐下來休息一會兒。
幾個人湊在了一處,三三兩兩的閒聊起來。
虞珈雪眼睛一轉,一本正經地問道:“我和花道友你相識這許久,似乎還未曾請教過你的出身?不止花道友出身何門何派?待日後我們出了這秘境也好相互往來,走動一番。”
正和宣夜揚湊在一起,探討話本走向的花妄京一愣。
虞珈雪的語氣實在過於正常,正常到讓人覺得一聽就不太正常。
熟悉她的人,譬如祝星垂、宣夜揚已然瞭然。
——六師妹綠姐八成又是閒得無聊,開始折騰事兒了。
哪怕和虞珈雪相處沒那麼久的明燈隱和餘清夢在短暫的愣神後,也極為了然。
——懂了,虞師妹雪師妹閒的太久了,開始給自己找樂子了。
至於樹妖翠翠,她正坐在虞珈雪的身邊。
作為一個虞珈雪主義者,樹妖翠翠正握著虞珈雪遞給她的奶茶,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虞珈雪。
即便她身後時不時地浮現出那樣奇怪詭異的魂印,也無法打消樹妖翠翠執拗的目光。
唯一慌張的,只有花妄京罷了。
他並不知道餘清夢早在最初就袒露了身份,也不知道虞珈雪、宣夜揚等人其實對合歡宗並沒有偏見——若是放在以前,花妄京根本不會在乎這些。
和餘清夢的敏[gǎn]細膩不同,花妄京的性格中自帶一份玩世不恭的惡劣,在某些時候,他甚至很喜歡看到那些人在得知他是合歡宗出身後,驚慌不已、躲閃不及的樣子。
花妄京從不覺得出身合歡宗有甚麼丟人的,男歡女愛本就是這世上的人倫天性,又為何要強行抑制?哪怕花妄京這麼多年出於自身原因挑挑揀揀,但他同樣不覺得自己那些縱情風月的同門有甚麼錯。
人有愛慾,天經地義。
但這一次不同。 眼前的人,是他心儀之人的同門。
而世人對合歡宗,歷來誤會頗多。
虞珈雪的這個問題,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似乎冥冥之中命運的齒輪已然開始流轉,正在決定了他能不能順利入贅望舒峰!
被所有人注視的花妄京:前所未有的的慌張.jpg
他甚至沒有去和任何人對視,只是緊張的抓緊了祝星垂的袖子,張了張口又閉上,如此重複了幾次後,才用酸澀的嗓音答道。
“……合歡宗。”
虞珈雪點了點頭,然後眼睛閃閃發亮,充滿暗示道:“所以餘道友和你是同門?你們——我是說,合歡宗宗主,她是你的母親嗎?”
是的,她根本沒有想那麼多。
歸根結底,虞珈雪繞了一圈,也只是想問清楚這兩個人之間的關係罷了!
畢竟花妄京是合歡宗少主——之一,而餘清夢又是眾所周知的合歡宗宗主如今的道侶。
這兩人應當是繼子和繼父的關係,但是據虞珈雪的觀察,這兩人雖然談不上多麼親密無間,但是彼此之間也無甚隔閡。
這不得不讓人讚歎,那位未曾謀面的合歡宗宗主,實在是個人物啊!
而正因虞珈雪一個問題,心中打了無數腹稿,正欲開口為自己辯解的花妄京:“……嘎?”
就這?
就這??
就這???
為甚麼他覺得比起自己出身合歡宗這件事,虞珈雪似乎對自己母親的興趣更大一點?!
剛看到了宣夜揚的話本陣法雛形,腦回路百轉千回的花妄京不自覺地抬頭看向了餘清夢。
餘清夢:“?”
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不是,你看我做甚麼?
幾人雞同鴨講了半天,總算理清了頭緒。
虞珈雪用拳頭敲擊了一下掌心,總結道:“所以白甜兄其實和合歡宗的餘宗主姓,而花師兄你的姓氏是宗主抽籤抽出來的?”
這也太酷了吧!
連先前和虞珈雪賭氣的999都忍不住冒出頭。
[好超前的行為!]
花妄京點點頭。
先前他稍稍冷靜了些,就發現,面前幾位顯然都不是那些人云亦云的修士,更不會因為他人寥寥數語就對合歡宗起了貶低之心,此刻更是放鬆了許多。
“是這樣的,據說母親當年懷我時,在花眠箋盒中抽中了一朵合歡花,正好符合了‘合歡’之意,於是就將我的姓氏定為了‘花’,而她後面的子嗣也都以此為姓。”
“當然了,母親也說過,若是我們長大後有了別的喜歡的姓氏,都可以改。”
“至於我和餘道友麼,母親說隨便我們互相怎麼稱呼,她不在乎這些。”
聽到這裡,就連明燈隱都忍不住道:“餘宗主性情豪爽,超脫物外,實乃灑脫之人。”
宣夜揚也道:“若有機會,我定要前去合歡宗拜訪一番。”
就連一直安靜地聽著幾人閒談的樹妖翠翠都忍不住流露出了嚮往之情。
虞珈雪就更不必說了。
祝星垂瞥了她一眼,就知道自己這個師妹在想甚麼,她抿了抿唇,帶起了一絲笑。
她不喜言談,但是在聽人讚揚餘宗主的時候,卻會極為認真地點著頭。
宣夜揚不住地羨慕道:“如餘宗主這樣灑脫之人,定然不會有甚麼鬱結於心的心事,如此一來,於修煉一途上,也大有裨益……”
“九幽真君在上。”明燈隱雙手合在一處,虔誠道,“唯願有朝一日,在下也能有餘宗主這樣的心境。”
花妄京看到心上人和其餘的朋友都十分認可自己的母親,臉上笑容更加真切,驕傲地挺起了胸膛,點了點頭。
然後又神色悵惘地搖了搖頭。
眾人:“???”
不是,你個濃眉大眼的兒子,怎麼率先叛變了呢?
正當眾人不解之時,餘清夢適時開口為花妄京解釋:“他的意思是,宗主並非全無心事。”
花妄京回過神來,嘆了口氣,收起了先前所有的玩世不恭,肅容道:“我曾有一個同母異父的妹妹。”
“只可惜,在多年前,她在一場妖獸作亂中,被妖獸擄走。”
花妄京再次嘆了口氣,目光悠遠地望向了遠方。
“從此之後,再無——”
“再無——”
“……”
花妄京木然道:“…………虞師妹,你的魂印,能不能先收一收?”
他剛才在出神回憶,如今緩過神來才忽的發現,那食鐵獸一手籠在耳廓上,耳朵無限擴大,幾乎都要貼在他臉上了!
魂印食鐵獸和花妄京對視。
魂印食鐵獸邪魅一笑,緩緩打出了一個字:“嗨~”
花妄京:“……!”
甚麼特爹的叫做直面恐怖啊!!!
見花妄京已經瞳孔都有些渙散,虞珈雪趕緊甲方三連:“咳咳,好的好的,馬上馬上,別怕別怕。”
她趕緊試圖拖回小帥。
然而這一次,小帥卻分外倔強,無論怎麼也收不回去。
見自己一人似乎有些乏力,虞珈雪靈機一動,召喚出了小美。
眾人:“……”
虞珈雪長舒一口氣,擦了擦額角的汗,對自己豎了個大拇指:“還好我靈機一動,想到還有小美,小美一遮,大家就不用擔心看到小帥了。”
眾人:“。”
你真的以為小美就很好看了嗎?!
明燈隱恍恍惚惚道:“虞師妹,你這個靈機一動的雞,保熟嗎?”
虞珈雪:“呃,報數的話,可能還是比不上後院那兩個?”
宣夜揚一臉生無可戀,道:“是這樣的,綠姐,依個人淺薄之見,有的雞,就和破殤峰的仙雞娘娘一樣,其實可以不必動的。”
破殤峰的仙雞娘娘?
這又是甚麼東西?
餘清夢和花妄京本也受到暴擊,然而此刻陌生的名次偏偏又勾起了他們的好奇。
本著要對自己目標入贅院校——啊不,目標入贅門派多加了解的心態,花妄京一邊揉著眼睛,一邊轉過頭紅著眼眶,可憐兮兮地看向了祝星垂。
“阿祝,仙雞娘娘是甚麼?”
說完後,花妄京不由滿意一笑。
藉此機會,順便偷換了一下稱呼,更拉緊了兩人的關係。
不愧是他!
祝星垂沒怎麼在意這些,她想起了六師妹的夙願,作為她的師姐,祝星垂決定小小地縱容一下自己的師妹。
於是祝星垂言簡意賅道:“是一群會下蛋的公雞。”
花妄京:“?????”
餘清夢:“?????”
臉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等一下。
原來不止是弟子。
你們羲和宗就連雞都要這麼卷的嗎?!
怪不得看到鴨子都想讓他們去打鳴。
羲和宗,真是好特爹的恐怖啊!
餘清夢和花妄京不禁對視了一眼。
這樣恐怖的宗門,在修真界的排名,都只有第二嗎?!
那無上劍宗是在幹甚麼?!
訓練山上的松鼠舉鐵嗎?!
餘清夢想起了甚麼,不由轉過頭,看向虞珈雪,下意識問道:“那雪師妹你的魂印——”
虞珈雪大手一揮,瀟灑自如道:“妖獸,都是妖獸!”
花妄京:“……”
花妄京:“…………”
即便因母親所言的當年之事,心中一直對妖獸頗有微詞,但是此時此刻,即便是花妄京也必須要說一句——
“虞師妹。”
花妄京睜著大眼睛,真誠從他正在經歷二百五十級大地震的瞳孔中飛流直下。
“妖獸,真的罪不至此!”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