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嗶嗶嗶嗶
虞珈雪不知道沈雪燭和玉影憐的對話。
她在和明燈隱說完話後, 向對方指引了進出的方向和休息的處所,自己便安心睡去。
虞珈雪從未想過,在外的人和鬼經歷了怎樣一番苦難。
首先是玉臨安。
在目睹虞珈雪和明燈隱離去後, 他心中悲憤交加,既有被虞珈雪全然無視的憂鬱痛苦,又有方才情急之下的回應,居然不敵明燈隱的惱怒。
種種心裡負面情緒的壓迫之下, 玉臨安握緊了腰側的劍, 身上驟然爆發出了一股戾氣。
他本想放他們一程的。
可誰讓他們敬酒不吃吃罰酒呢?
玉臨安勾起嘴角冷冷一笑, 抬手持劍,掌中無聲地凝出了一團黑色的靈力, 順著劍柄急速往劍鋒繞去!
這是玉家與鬼修合作,從鬼幽境取來的鬼幽孽火。
凡是沾染鬼幽孽火之人,哪怕只有一絲侵入心肺, 也會經脈碎盡, 道途盡毀。
更何況……
俗話說得好,識時務者為俊傑。
哪怕體內有上古鴻鵠玉鶴的血脈,亦逃脫不了。
人有三急。
羲和子:“……”
可偏偏這羲和宗從上到下,哪怕是那不得人心又愚蠢好騙的易耀真人,都不曾對鬼幽之事,有過半分鬆口。
“這群惡鬼又想做甚麼?”
若非虞珈雪敏銳在先,發現了息夜的不對,並及時報給了沈雪燭等人,他們怕不是真的要錯過了這一條大魚。
於是在出發去渡魂秘境前,御七峰各大真人再次集會。
而他不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都被人盡收眼底。
玉臨安:“……”
令人意外, 但又不那麼意外。
“此事說起來,我們倒是真要感謝一下那虞小師侄。”
你是不怕,我現在怕你把我桌子拍碎咯!
一貫懶洋洋的玄元子倏地睜開眼,用著老邁的嗓音,慢吞吞地開口。
統統都將淪為塵泥!
等他玉家事成,便是與鬼幽之主二分天下的時候!
到時候,甚麼無上劍宗?甚麼羲和宗?
“……所以你大可放心,等你被鬼幽孽火入體後,我會留你一命,放在身邊,日日夜夜地與我一起,再不分離。”
平日裡鬧歸鬧,嫌歸嫌。
“雪兒,我確實是真心喜歡你的。”
“當年非要做那一番事,險些攪合的生靈塗炭,還作得那樣驚才絕豔的九幽真君以身殉道,至今流光美人榜上都是榜首空懸。”
玉臨安喃喃自語,面色流露出了幾分可怖的猙獰,代替了原先偽裝出來的溫和憂鬱,完全將他的氣質扭轉向了另外一個極端。
譬如那姓謝的一家不就是如此麼?
玉臨安輕輕嘆了口氣,裝似溫和道:“雪兒, 你可別怪我無情, 要怪吶, 就怪你自己識人不清,偏偏又入了那不識抬舉的羲和宗……”
想到自家的計劃,玉臨安方才的惱怒散去,悉數變成了對虞珈雪未來命運的憐憫。
這之後更有萬仞真人暈倒之事,眾長老修仙多年,又並非是痴傻之人,上下一聯絡,也知道此事並不簡單。
掌門羲和子摸著下巴,望向無盡天際,悠然道:“真是風波又將起,人世何匆匆啊!”
只可惜了。
那些曾經看不起他們的修士,都被他們踩在腳底!
懷揣著這樣的想法,玉臨安嘴蔓延出了一抹冷笑,他飛身上前,抬手就將自己手中纏繞著黑氣的劍,刺向了那株纏繞在樹上的藤蔓——
畢竟有虞珈雪在羲和宗大肆整活之下,原本該隱秘行動的息夜直接暴露在了掌門羲和子和諸位掌峰面前。
提起虞珈雪,淵如道君面上就帶起了微笑。
但遇上這樣與鬼幽牽扯的大事,往日的恩怨紛擾都可以暫且放在一邊。
沒刺下去。
匆匆忙忙地放下劍。
這不合時宜的風骨,註定只會淪為一個愚不可及的笑話。
黑著臉。
隨後轉身向山裡走去。
易耀真人一掌拍向桌子,把那上好的白玉墨紋桌拍的陣陣作響,看得掌門羲和子一臉心疼。
因為……
何為“風雅”?
便是風骨齊聚,雅緻泰然。
他故意看向了易耀真人,道:“是啊。虞小師侄不僅細心敏銳,更是有膽識有魄力,不畏他人風言風語,敢於揭破某人首徒的真面目——嘖嘖嘖,不是我說,這樣的徒弟放在眼皮子底下這麼多年,易耀仙君倒也真是有膽量。”
易耀真人越說越氣,想起不幸中招後只能暫時躺在床上的萬仞真人最後更是一掌拍下:“讓那群人放馬過來!老夫不怕他們!”
羲和宗,立派之初便以“風雅”著稱, 門內弟子更是秉持其道,除去偶有幾個例外,竟然大部分都不曾偏移太多。
此番言論堪稱毫不留情。
淵如道君說完就偏了偏身體,靜靜地等待著易耀真人的反駁。
然而這一次,他卻沒有等到。
只見易耀真人像是沉默了幾許,而後抬頭直直對上淵如道君的目光,梗著脖子,卻難得沒有辯駁。
這下就連凝桂真君都有些驚訝了。
“這麼看著老夫做甚麼?老夫又不是輸不起的人。”
易耀真人冷哼一聲:“錯便是錯了,老夫先前就說過,玉光皓所犯之錯極大,累及宗門,全憑掌門和諸位處置。而本君監管不力,也自會領罰。”
凝桂真君眉梢微揚,和玄元子對視一眼,俱是但笑不語。
羲和子樂呵呵地看著,也不開口。
唯有淵如道君。
他看著易耀真人,得寸進尺地問道:“那你先前對虞小師侄的為難——”
一聽到“虞小師侄”幾個字,易耀真人頓時宛如炸了毛的貓。
“這一點上,老夫沒錯!”
虞珈雪最初從無上劍宗出來,又在新弟子的入門試煉上那般、那般……
總而言之,這件事山,他一定沒錯!!!
淵如道君:“……”
凝桂真君:“……”
羲和子:“……” 玄元子:“……”
某種程度上,您對於虞小師侄,又何嘗不是另一種執念呢?
五人將事情差不多處理了一番,而後玄元子率先離去,易耀真人緊隨其後。
望著兩人遠去的身影,淵如道君“嘖”了一聲,眼睛一番:“這易耀真人還是如此固執,死活不肯認錯。”
“不過也幸好,虞師侄不歸他管,否則不知還要鬧出多少事端。”
凝桂真君笑著搖了搖頭,眯著眼,細聲細氣道:“我倒是覺得,易耀長老並沒有他想得那樣討厭虞師侄。”
易耀真人雖然迂腐不堪,很多觀念也已陳舊腐朽,更是對女子有許多偏見。
但縱觀他今日之言行,似乎是在玉光皓之事上栽了個大跟頭後,反倒有所清醒?
淵如道君聳了聳肩,攤手道:“但願如此。”
言罷,他抬手握著筆在虛空之中憑空勾勒出了一個圈。
下一秒,只聽一聲嘶鳴,一匹通體雪白的駿馬呼嘯而來!
凝桂真君:“……”
凝桂真君:“淵如,你最近又是甚麼設定?”
她先前就想問了。
紅衣銀甲,白馬颯沓。
這似乎不是之前那個“高冷師尊”的設定了?
“那都是八百年前的人設了,早就過時了。”
淵如道君歪了歪嘴角,揚起一抹笑容:“本君如今的設定是‘武陵年少,風流瀟灑總少年’——回見啦!諸位!”
說完後,他也不等回應,自顧自地“架”了一聲,騎著白馬騰空而去!
仙人大笑,策馬騰空歸去。
按理來說,這確實是一個神秘絢麗到充滿著傳說神話色彩的場景。
然而——
凝桂真君沉默了一會兒,轉過頭:“為何我總覺得淵如這個笑容十分眼熟?”
羲和子沉痛:“本君亦然。”
兩人對視一眼,再次沉默幾許,而後不約而同地開口——
“虞小師侄。”
“虞小師侄的魂印!”
凝桂真君:“。”
羲和子:“。”
罷了罷了,用虞小師侄的話來說,這也不是甚麼大事。
而今之計,還是要全力解決鬼幽之事,爭取在渡魂秘境將對方一網打盡才好。
正因如此,此次出行,羲和宗弟子堪稱全副武裝。
而此時此刻,望舒峰中剩下的兩人,正透過虞珈雪先前佈局在山遙景周圍的一片萬物生,在監視著外部環境。
第一次,玉臨安忽然黑臉跑走後。
玉影憐:“!”
幸好幸好,沈雪燭因天道等緣故,此時正被困在了渡魂秘境深處,暫時沒工夫管這些無聊的事。
否則被對方發現玉臨安如此行徑,怕是又要聯絡牽扯到鴻鵠玉鶴族上,進行一些無差別掃射。
就在玉影憐這麼想的下一秒,玉臨安忽然跑了回來。
他向前了!
他再次舉起了劍!
他——
他又跑走了???
就這樣,玉臨安跑了過來。
玉臨安又跑了回去。
宛若愚公移山,子子孫孫,無窮匱也。
玉影憐怔了一瞬,剛升起些許疑惑,隨後猛然間反應過來。
“哈哈桀桀桀桀桀哈哈哈哈哈哈桀桀桀桀桀桀——”
藥效!藥效出現了!
不愧是他們望舒峰和赤輪峰強強聯手之作!
妙啊!真是易耀真人學貓叫,簡直妙極了!
緩緩浮上水面的月笙歌:“?”
他盯著玉影憐看了幾秒,猶豫著小聲開口:“玉師弟,你的這個族兄是不是變異了?”
玉影憐:“第一桀桀桀桀桀——我是說,他才不是我的族兄!”
玉影憐:“第二——變異?這我不清楚啊桀桀桀桀桀!”
“但他大概是便秘了——哈哈桀桀桀桀桀——”
聽著耳旁玉影憐猖狂的笑聲,月笙歌頓了幾秒,恍然大悟:“就和之前的易耀真人一樣麼?”
提起易耀真人,翻找起記憶中的當日情形,玉影憐笑聲更大。
他抹了把眼角的淚:“啊對對對,就是這個!”
“都一樣的,都一樣!”
而在另一邊,渡魂秘境之內。
崩潰得遠不止玉臨安一人,還有佈下局後,一步一步引著他們前來,甚至不惜為此清理了路途上所有妖物的樹妖鬼。
樹妖鬼:“……?”
茫然無助,不知所措。
等一下,怎麼有兩個口糧突然消失了?
等一下,怎麼有個口糧在她面前跑過來,跑去過?
等一下,怎麼自己也不能動了?!!
好像被甚麼東西纏繞住了?
嘶——怎麼有點想掉葉子??
等等,怎麼葉子又黏在樹幹上了???
這都甚麼鬼玩意兒啊?!!
虛空之中,凝形的樹妖鬼瞳孔地震。
——到底她是鬼,還是你們是鬼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