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嗶嗶嗶嗶嗶
底下那些來自於各大宗門的弟子們, 並非是剛剛發現古怪。
早在先前,他們就注意到了遠方那架體量巨大的鯤鵬飛舟。
這架飛舟形態考究,上繪製各類陣法, 遠遠地便散發出七彩的光芒,看上去便極為不凡。
“好大的飛舟。”
有小宗門的弟子豔羨道:“不知是哪個宗門,竟然有這樣大的手筆?”
旁邊與他交好的修士哼笑,抬手在空中筆畫了一個手勢。
“除去那兩大宗派之外, 還能是哪個?”
能擁有這樣一架絕品飛舟的宗門, 修仙界中, 只有兩個猜想。
無上劍宗,羲和宗。
畢竟偌大九州之內, 若以東西劃分,兩大宗門各居一處,平日裡算得上相安無事, 但是每每這兩個宗門的弟子相逢, 就總是少不了一番口舌之爭。
“金丹?!九幽在上,那論起來,他可是如今修仙界中最年輕的金丹修士了!”
“咳咳,既然王兄開了口,那我便也多說一句。”
一個有劍尊謝仙坐鎮, 劍法精妙;一個綿延千年, 底蘊深厚。
那人搖著扇,嘆息道:“聽說這位先前修道時出了岔子,落下病根,從此體弱多病,鮮少出門了。”
穿著麻布粗衣的修士探出腦袋,鬼鬼祟祟地開口。
無上劍宗的弟子們:“……”
“不止容貌, 聽說修為同樣了得。僅僅憑藉一筆,便可斷人仙魄靈骨, 又眼中揉不得沙子,出手時也不似尋常筆修那樣點到為止——聽說早些年前,這位就曾打斷過無上劍宗一位長老的腿。連羲和宗宗門內的弟子,也都懼他怕他。”
這也不怪他們,畢竟像是葉璟天這樣大宗門裡的寶貝金疙瘩,若非是此番要出來歷練,通常可是見不到人影。
隨著道道數不清的劍光落下,無上劍宗弟子們紛紛於劍上翩然而落。
“說甚麼‘分明不分明’的,輸贏一念之間,輸了便是輸了,又哪兒來這麼多借口?”
“哎,說起羲和宗我就可惜。想當年萬宗大比之時,分明是能贏的,可那羲和宗弟子偏偏停下,只因不想讓對方的劍鋒撕裂他的衣袖……”
尤其是為首之人,白衣飄然,神情淡漠,手持長劍,宛若謫仙人。
“果真是龍章鳳姿,儀表堂堂,當之無愧‘第一人’的名頭啊!”
“當然,除去無上劍宗外,還有哪個宗門能有這樣的風範?”
“無上劍宗被譽為第一宗門, 自然有它的厲害之處,哪裡是羲和宗那幾個文弱筆修可以比得了的?”
“可不是嘛,人家年紀輕輕便已有金丹修為了!”
“哼,不過傳言罷了,其中誇大的成分不知有多少呢。”
“魏兄說得是啊!我看這羲和宗筆修過於注意表象,卻不顧心境磨礪,假以時日,必然有一番禍患。”
“嚯,王雄聽起來,是知道些訊息?”
這話一出,頓時引起了周圍許多修士的議論贊同。
“為首的可是葉家那位天之驕子?”
被稱為“王兄”的修士頗有些自豪,他低下頭,壓低了嗓音。
寒光凜凜,劍意超然。
“可是那位號稱‘運木筆為刀劍,劈萬物之陰陽’的沈雪燭?”
隨著葉璟天率領無上劍宗的弟子們靠近,周遭的那些修士神情愈發激動好奇,有幾個定力不強的甚至探長了腦袋去看,全然不顧禮儀風度。
“可不是麼,凡塵那句話怎麼說的來著?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一位抱著劍的修士圍觀至此,不由嗤笑了一聲,下一秒提高了嗓音,高聲道。
“聽說啊,他似乎……唔,不太行。”
“筆修文弱?這位道友怕是沒見過那位羲和宗的大師兄吧!”
“如此說來,這位沈道友倒也是個人物啊,為何近年來不曾聽聞?”
一劍平山海,日月皆可證。
“嘶……好強的劍氣——可是無上劍宗的劍修?”
“八風不動,劍意凜然……妙啊,果真不愧劍宗之名!”
“嘿嘿,聽說啊,他喜歡吃屎。”
“是啊,早些年我曾遠遠見過一面,當真是瓊姿玉貌,仙人風骨。”
這便是世人最常用來形容羲和宗那位謝劍尊的句子。
葉璟天:“……”
“只可惜啊,到底人無完人,總有些小缺陷。”
他話音未落,空中自東面閃過數十道劍光,刺目得令人不敢直視。
兩大宗門,一武一文。
眾弟子彼此對視一眼,默默低下頭,不讓自己揚起的嘴角過於明顯。
咳,這兩個傳言……
其實他們也隱隱約約有聽說啦。
總而言之,到了這一刻,原先費盡心思營造的肅穆凌然的畫風,可謂是悉數崩塌。
葉璟天不悅地皺起眉,俊臉上盡是寒意。
眼睛輕輕一掃,釋放出了金丹修士的威壓。
金丹修士的威壓不同凡響,加之背靠無上劍宗,在場眾多修士臉色一變,頓時不敢再大聲議論。
虞婉兒見此,立刻拉著葉璟天的袖子搖了搖,嬌聲開口。
“葉師兄不要生氣,大家只是對你好奇,沒有惡意的。”
既然虞婉兒開口,葉璟天自然不會不給面子,略抬了抬下巴,掃了眼在場眾人,掠過幾個小宗門時,更是不屑地發出了嗤笑。
他傲然道:“那便依婉兒所言,放過他們一次。”
這話說得實在太過傲慢。
縱然你葉璟天是天下第一宗的內門弟子,又背靠葉家實力不俗,但是也不過是金丹期罷了,在你修為之上也大有人在。
憑甚麼你就能如此不屑地說出“放過”?
有了這番插曲,修士中有人神色略帶不滿,也有人因此對虞婉兒生出了幾分感念。
“那位第一人瞧著不大好相與。”
合歡宗的小師弟嘀咕道:“倒是那位叫‘虞婉兒’的女弟子性情溫柔和善,為人又寬和善良,看起來比那姓葉的好相處多了。”
“呵,愚蠢。”
一雙保養的極好的手拿著摺扇在小師弟頭上狠狠敲了敲,接著“唰”得一聲展開,掩唇曼聲開口。
“捧一踩一,藉機上位。嘖嘖嘖,如此低劣簡單的手段你都看不懂,我說你啊,可算是白白在我合歡宗裡待了。”
小師弟被打得一懵,旋即抬起頭委屈道:“少主,您不能總打我,我本來就不聰明,您再打下去,腦子就更蠢了。”
被他成為“少主”的男子容貌俊秀,即便在人均容貌不凡的修仙界裡,也稱得上是上乘。只可惜他的俊朗之中,夾帶著一股陰柔。尤其是不笑時,一雙眼輕輕眯起,更給人幾分陰險毒辣之感。
簡而言之,標準的炮灰反派臉。
小師弟再次小聲:“少主,您別眯眼了,我害怕。”
“要不咱們還是把靉靆帶上吧……”
“——你閉嘴!”
花妄京再次敲了下小師弟的頭,原先的高深莫測頓時碎了一地。
原先的氣定神閒不再,他惱羞成怒道:“就你話多!”
小師弟:“嚶。”
少主的脾氣真的越來越暴躁了。
這難道就是找不到道侶的合歡修士的最終形態嗎?
隨著眾人小聲議論告一段落,遠處的鯤鵬飛舟越發靠近。
既然無上劍宗的修士們已經陸續到達,那麼這架散發著十色光芒的飛舟是那個宗門已經不做他想。
“不愧是羲和宗啊。”
一位打扮考究得宛如凡塵文人墨客的修士仰頭,讚歎道。
“瞧瞧這飛舟!不僅造型獨特,就連色彩也——”
等一下。
等一下。
等——
“為何在下覺得那個絢爛多色的,似乎不是飛舟上描繪的法陣?!”
魏修士驚得拔高了嗓音,聲音都變了調子。
“不怪魏兄,我似乎也……”
“那到底是甚麼東西?!”
“好痛好痛!我的眼睛!眼睛!”
“啊啊啊究竟是何物?為何能如此刺目?”
在一眾痛苦不堪的吶喊聲裡,仍有勇士不畏命運的艱難險阻,即便流淚也要堅持睜眼,於是他就看見了——
一堆橫七豎八、根根分明、每根都有自己想法並要各奔東西的頭髮?!
不是。 有些事情,人可以,但是人不該。
比如風中最好不要夾雪,比如修士最要不要學靈獸撕家,比如——
這特孃的到底是群甚麼東西啊?!!!
在場所有修士俱是肝膽俱裂!
尤其是隨著飛舟的靠近,先前無上劍宗帶來的肅穆震撼之感悉數消失,轉而盡數被此刻五光十色的絢麗取代!
尤其是在羲和宗眾人緩步而下之後。
全場寂靜,除去幾個修士驚掉了手中的摺扇之外,鴉雀無聲。
該如何形容曾經羲和宗的修士?
清高古雅,風度翩翩。
尤其是他們身後懸浮著各式各樣的魂印,往往在比試對武中,無需本人出手,自有魂印代勞。
縱有大敵在前,也不忘將自己打扮整齊,無論何時都要以最好的面目來迎接可能出現在他們面前的任何一個人。
即便有許多修士看不管他們這樣講究,但也不得不承認,羲和宗的弟子確實是容貌不凡,風度極佳。走出去時,各個都十分受歡迎追捧。
那麼,該如何形容現在羲和宗的弟子?
五光十色五彩斑斕五顏六色五花八門五湖四海——
令在場諸多修士,恨不得五體投地,當場將自己五馬分屍。
羅子文被那些修士的目光嚇了一跳,下意識湊近了身旁的虞珈雪。
他小聲問道:“為何大家都在看我們?”
虞珈雪極為淡定道:“因為我們最好看。”
羅子文摸了摸腦袋,轉念一想,贊同道:“也對。”
周遭眾人:“……”
你們清醒一點!
他們有心想要辯駁,然而面對羲和宗眾弟子這樣驚才絕豔的髮型髮色,在場其餘修士張了張嘴,發現自己根本說不出話來。
如果說,一個人的髮型變換,是平地一聲驚雷,會令人驚駭回首。
那麼羲和宗這樣的集體變換就是雷雨在半空中滴滴噠噠的下,每一滴都足以響徹雲霄!
維持著這樣詭異的平靜,直到羲和宗眾弟子以鯤鵬飛舟為界,落下道道臨時的帳篷,另一邊,無上劍宗也姍姍來遲。
他們方才剛去探查了一番渡魂秘境的邊緣,確認秘境起碼還需三日才能開啟,這才趕了回來。
因趕路匆忙,加之鬼幽邊境一向霧氣瀰漫,無上劍宗眾人的衣服上都有幾分溼潤。
聽著喧囂漸進,葉璟天依舊神情淡漠。
世人的喧囂都與他無關。
因為他的心已經死了。
自從那日,戒律堂烈火滔天,虞雪無故失蹤後,葉璟天便覺得自己的心空了一塊。
他痛苦,他不忿,他日思夜想為何蒼天對他如此無情,偏要讓他等到失去後才追悔莫及——
“雪兒?!”
葉璟天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他怔怔地看著前方那個朝思暮想的身影,原本已經死寂的心臟在這一刻終於又重新開始了跳動!
這樣柔弱的背影,這樣無助的側臉,這樣美妙的身姿……
這是他的雪兒啊!
一定錯不了!
葉璟天像是心中空茫,而後頓時陷入了狂喜。
上蒼終究待他不薄,竟然在他失去了一切後,又將雪兒送到了他的面前!
望著不遠處那個身著青衣的身影,虞婉兒眼中劃過一抹驚慌和嫉妒,她抿抿唇,竭力柔和道:“葉師兄是不是又看錯了?畢竟我們都知道,雪兒已經……”
她咬住下唇,似是不忍再繼續。
一旁的聞驚燈一直默默觀察虞婉兒的神情,自然沒有錯過她臉上一閃即逝的驚慌失措。
聞驚燈握著劍的手緊了緊。
難道當年曾對他出手相助之人,真的並非虞婉兒?
難道這麼多年,竟是他認錯了人,報錯了恩?
一旁的萬青桐接話道:“婉兒說得對,許是又一個相似之人罷了。葉師兄,我看眼下正值秘境開放之際,我們還是專注正事為好。”
幾人三言兩語不斷勸退,葉璟天原先上頭的熱血也稍稍冷了下來,他看著淹沒在人群中的身影,心中嗤笑自己的痴心妄想。
是啊,雪兒已經死了。
這個想法剛剛冒出,葉璟天心中便是一陣大慟。
在她死後,他才意識到,自己其實沒那麼厭惡她,也並非真的不願要這個未婚妻。只是當初她對婉兒的態度過於惡劣糟糕,他便想教訓教訓她,也管一管她的性子……
可他從來沒有想過,要讓她死在戒律堂內。
葉璟天站在原地,神色萬分痛苦。
然後就在下一秒,虞珈雪回了頭。
不止葉璟天,就連聞驚燈也是一驚。
真的是她!真的是虞雪!
這下徹徹底底證實了葉璟天的猜想!
葉璟天不顧虞婉兒的阻攔,直直運劍而起,衝向了虞珈雪!
“雪兒!你不要走!我不許你再離開我!”
“嘭——!”
“啪——!”
“滋——!”
“桀桀桀桀桀!”
虞珈雪掏了掏耳朵,疑惑地轉過頭:“啥玩意兒?”
她揉了下不知為何突然冒出來的小美,順手將她抱在懷中,看向身邊的人。
“你們可有聽到甚麼聲音?”
眾人俱是眼神呆滯。
下一秒,他們驚恐地看向虞珈雪懷中的東西。
通體黃色,背上有道道黑色條紋,兩耳拉得極長且向上豎起,耳朵尖端也是尖尖的,絲毫不圓鈍,尾巴亦是長條上揚,臉頰旁還有兩團奇怪的紅暈。
這特孃的又是甚麼東西啊!!!
眾修士近乎崩潰,就連趕來的無上劍宗眾人都無比震撼地看向了虞珈雪,以及她懷中那個一頭創飛了他們無上劍宗第一人的神奇生物。
正在和易耀真人交談的章長老更是看得瞠目結舌。
他快步上前,震撼地看向虞珈雪,覺得這個弟子頗為眼熟,卻完全不敢多想。
章長老並不敢多看,唯恐一眼驚魂,再看索命。
他顫顫巍巍道:“小友,敢問你懷中這是甚麼?”
哦,這個問題易耀真人熟練啊!
都不用虞珈雪開口,易耀真人早已熟練接話。
“這個啊,妖獸,妖獸罷了。”
說完這話後,看著眾人或是呆怔,或是驚恐,或是不敢置信的模樣,一股淡淡的爽感忽然襲上心頭。
易耀真人不由帶上笑容,上唇的小鬍鬚一翹一翹的。
“桀桀桀,尋常妖獸罷了,也值得劍宗諸位如此大驚小怪?”
章長老:“?!”
章長老:“……尋常妖獸?!”
要是妖獸都長這樣,他們無上劍宗早就涼涼了!
還有……
章長老艱難:“易耀仙君,您的笑聲又是怎麼回事?”
這些問題,對於見過大世面的易耀真人來說,已然不是問題了。
易耀真人處變不驚:“這有甚麼好驚訝的?章真人怕是脫離下階弟子太久,故而有所不知,現在啊,下面那些年輕有為的修士,都是這麼笑的。”
章長老:“???”
章長老:“!!!”
這也太怪了吧!
然而易耀真人的態度過於篤定,熟知他性格的諸人也知曉他自命清高,從不屑於在這些問題山弄虛作假。
然而這些修士們都沒想過,如今的易耀真人,已經不是當初的易耀真人了。
現在的易耀真人,是失去了首徒鴨和鳴叫雞後,經過虞珈雪數次的易耀真人!
他,已經超脫了!
世人的喧囂虞珈雪並不在乎。
她只想搞清楚自己的困惑。
環視了一圈身邊人,虞珈雪最終將目光落在了身側的沈雪燭身上。
沈雪燭默了默,抬起修長的手指,指向半空中。
虞珈雪:“?”
她“嚯”了一聲,驚奇道:“大白天的,居然有流星?”
“咦?這流星居然還會往回砸?”
沈雪燭:“……”
沈雪燭搖了搖頭:“好像不是流星。”
他看向虞珈雪,微微一笑:“若我沒有看錯,這是剛才被你的靈力獸小美,一頭撞出去的修士。”
虞珈雪:“???”
虞珈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