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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嗶嗶

2024-01-13 作者:神仙寶貝派大星

第二十四章 嗶嗶

虞珈雪不知道自己簡簡單單的三個字, 又造成了水月鏡前的一片紛擾。

她警惕地環視了一圈周圍。

在面對未知時,甲方永遠警覺!

白羽紛飛,煙霧朦朧, 茫茫然不見天地。

虞珈雪只依稀記得自己面前懸浮著一個上寬下窄的圓壺,然後一道機械音在問她名字。

這擱誰身上,誰不覺得是系統卡頓啊?

[……正常人都不會!]

虞珈雪:嚯!

虞珈雪:“還真不是你?”

系統999無語三秒,才開口:[不是, 這是第二關的試煉之始。在這一關的試煉中, 宿主會被短暫的封印來此方天地後的記憶, 以及關於《我死後他們瘋魔了》這本書的劇情。]

[但宿主不必擔憂,本統會在一旁及時協助, 不會讓宿主被人發現外來者身份。]

虞珈雪皺起眉頭:“記憶必須封印?你在也不行嗎?”

被人封印記憶,總覺得有點怪怪的。

[不行。]999一口回絕,[浮生壺乃此間至寶, 關乎天地因果, 系統作為外力亦無法抗衡。]

尤其是在虞珈雪把任務攪合的七零八落的情況下。

不過此間乃是最適合系統999養老的地方,如果它積蓄能量, 取代已經垂垂的天道, 那麼自然就在萬物法器之上了。

作為師父,淵如道君亦極少見杜雙瀟流露出這樣清晰淺顯的情緒,此刻難免心生奇異。

淵如道君見他如此,心中油然而生一股動容之情。

難得今天大徒弟如此給面子——

好配她。

他這大徒弟往日裡總是板著臉,就連師弟師妹們煮茶飲酒,風雅作樂時,他也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樣。

除非感同身受。

但眼下……

比如此刻,瞬間讀懂虞珈雪眼神的杜雙瀟滿含同情地看了眼掌門。

杜雙瀟面無表情,像是半點沒有觸動。

好裝嗶。

“但說無妨!”淵如道君大手一揮,旋起陣陣微風,姿態超然出聲。

反正早晚這關都得闖,眼睛一閉一睜,也就過去了。

虞珈雪想通後,對此倒是沒甚麼抗拒。

多少年了,每每當他沉浸於話本風月,親身下場演繹一番之時——咳,此舉皆為悟道——總之,每當此時,這個大徒弟總是板住臉不發一語,完全都不給他這個師尊面子。

[宿主還是儘快填寫姓名為好。]

999的機械音中盡是熟悉的麻木。

唯有眼尾的神經不停抽[dng],昭示著主人此時沸騰不安的心境。

很不識抬舉。

也行吧。

然後被自家師父抓了個正著。

她在想甚麼?難道又想撕掉這個試煉?

不愧是羲和宗!審美真是一流!

它抽空關注了一下自家宿主,發現虞珈雪亦是難得安靜的佇立在原地,那雙漂亮到不似真實存在的眼眸緊緊地盯著這一切,裡面翻湧著的濃厚情緒,莫名讓999心頭泛寒,無端生出驚慌。

不、不能這樣!

但是為何她的眼中全是晦暗翻湧的情緒?系統驚慌失措,要知道在各類虐文裡,這往往是——

“——師父,您剛才笑的時候,笑出了‘桀桀桀’的聲音。”

“……好炫酷的開場!”虞珈雪喃喃道。

好像要!

系統999:“?”

他維持著目前修仙界最流行的“高冷師尊”的人設,面容不動,僅眉梢微揚,低低輕笑了一聲:“雙瀟,你看掌門作甚?”

淵如道君:“…………”

周遭依舊是白色,然而這樣的白色卻並不單薄,最下層是潔白的雲朵,厚厚的雲霧承托起了此間的所有,白色的雲厚重無比,騰起了陣陣霧氣,霧氣飄飄然地向上,宛如將開未開的花蕾,在升至最高空的瞬間即是消散。

淵如道君覺得頗為新奇。

唯有這金色的壺不住地旋轉,倒成了一片寂靜中唯一的亮色。

作為遊戲專案甲方的基因瘋狂湧動,心中佔有慾猛然增長,抬手寫下“你祖宗”三個字時,都不忘戀戀不捨地盯著那浮生壺猛看。

別再折騰了!

它快撐不住了!

淵如道君:“……”

饒是999作為系統見多了神異手段,此刻也不由短暫的被晃了下眼。

作為浮生壺的主人,他為何突然感受到了一股被猛獸盯上的毛骨悚然?

世人的悲歡並不相通。

掌門羲和君:“?”

虞珈雪看了眼面前約半米處懸浮的浮生壺,壺口上方飄出了絲絲縷縷的白色煙霧,像是察覺到了虞珈雪的注視, 白煙飄著飄著,就組成了一支筆的模樣, 悠悠盪盪落在了虞珈雪的掌心。

當然,淵如道君自恃身份,不會表現得太明顯。

杜雙瀟麵皮狠狠一抽,垂首彎腰行了一禮,隱忍道:“師父,請恕弟子無禮……”

999又沉默了幾秒, 打算之後和宿主溝通一下這件事。

層層疊疊的皓白,飄飄蕩蕩的潔淨。

三秒過後,淵如道君假惺惺地提起嘴角:“雙瀟,你方才說出那三個字的時候,語氣也是前所未有的活潑呢。”

笑容和藹,言語卻如此鋒利!

一字一句宛如刀劍刺破了所有平靜完滿的假象,仍由鮮血淋漓的真相滴滴散散落在眼前,全然不顧旁觀者是否可以承受,是否心如刀割……

不愧是自家師父!不愧是以“書卷”入道的羲和宗羽戈峰峰主!

杜雙瀟心中大驚失色,面上卻愈發淡然。

“師父。”

羽戈峰大弟子略微垂下眼,遮住了眼中凝聚的暗色旋渦,以至於總是嚴肅的面容都變得柔和,不像是往日裡行止端莊的羽戈峰首徒,到似人間舞文弄墨的俊逸書生。

然而淵如道君知道,這一切皆是虛妄!

一旦杜雙瀟開口,一切都將改變!

淵如道君試圖阻止:“雙瀟啊……”

然而他終是晚了一步。

杜雙瀟啟唇,從容不迫道:“師父為何用‘那三個字’來代替,而不說原句呢?”

一針見血。

好平靜的一張臉,好狠毒的一顆心。

淵如道君痛心疾首地抬頭,杜雙瀟毫不退讓地立在原地,兩人目光在空中噼裡啪啦的交戰,誰也不肯退讓,虛偽的師徒情在這一刻瀕臨破碎的邊緣!

羽戈峰底下的小弟子早已見怪不怪,而一側赤輪峰的弟子則是看得目瞪口呆。

一個小姑娘顫顫巍巍地伸手,礙於身份,卻也不敢指向二人,只能小心翼翼地探出一指,抖著嗓子問道:“柳、柳師兄,這,那邊,真的沒關係嗎?”

真的不用給他們治治嗎?

“無妨。”

治甚麼治,都是他們自找的。

柳如修略一思索,壓低了嗓子:“下次羽戈峰的弟子來治病,若是心腦之疾,收雙倍。”

按照羽戈峰峰主和首徒這精神狀態,他們赤輪峰要賺翻了!

小姑娘恍然大悟,脆生生道:“知道了師兄!”

一直秉持“優雅”不曾開口的羽戈峰二徒弟慕頤和麵皮狠狠一抽:“……咳咳!”

我不是聾子!我聽得到!

按理來說,這邊的動靜不過是剎那,即便淵如道君和弟子的對話並未瞞著人,也並不能引起太多注意。

然而玉影憐剛恢復記憶,正是靈智無比興奮之時,雖靈力恢復尚不足曾經的十之一二,但憑藉多年好戰惹事的本能,促使他將羽戈峰峰主極其弟子的對話,和赤輪峰大弟子與師妹的交流聽了個一清二楚。

桀桀桀,杜雙瀟你個濃眉大眼的也有今天!

想起短暫封閉記憶時,這位杜師兄曾一板一眼的教導他“不可妄為”“不可妄動”“行必端,言必雅”,再看看此刻的杜雙瀟,玉影憐就笑得不行。

笑到最後,玉影憐自知不該發出太大的聲音,可他又不是個能忍耐的性子。

當初能當上妖主靠得就是“能打”,可以說普天之下沒有甚麼能令玉影憐憋氣的存在。

眼看越來越多人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沈雪燭心中無奈,彎起眉抱歉地看了眼周圍投來好奇目光的弟子,又嘆了口氣,從儲物靈戒中取出一物:“師弟,該吃藥了。”

被大靈芝塞了一嘴的玉影憐:“唔唔唔嗚嗚嗚唔!”

行吧。

這世上還有能令他憋氣的東西的。

他爹的,沈雪燭你個狗東西等著,本尊和你沒完!

玉影憐心中罵罵咧咧,嚼著口中的靈芝,冷靜下來後,倒是咂摸出了點不同的味道。

往日裡整個羲和宗死氣沉沉,名為“風雅”,可御七峰高高在上,各峰弟子自恃清高,幾乎從不往來,即便見了面,也是下巴與地面平行。

尤其是羽戈峰的那幾個,杜雙瀟就不提了,那個慕頤和每次見面都面容冷淡,眼神也不屑一顧,高傲得好似諸天之上唯他獨尊,其餘爾等俱是下乘。

如今到是難得多了一些……唔,鮮活氣?

“是凝聚。”

沈雪燭糾正道。

他垂下眼,嘴角還噙著一抹笑,與此同時,面不改色地將刺入手腕中的一小節煉魂鎖鏈拔了出來。

那鏈子埋入骨血太久,幾乎要與血肉相連,拔出時發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悶響,哪怕玉影憐曾縱橫妖界,見過無數刀光血影的紛爭,此刻也聽得牙酸。

然而沈雪燭本人卻絲毫沒有受到半點影響。

那張出塵清絕的臉上依舊帶著淺淺的一層笑意,手腕上的鮮血在冒出的瞬間便消散於空氣中,只在白皙如瓷的肌膚上留下了一圈紅痕。

沈雪燭佈下了層層障眼法,自然不擔心被旁人發現不妥。

他一邊將能拉出來的鎖鏈全部扯斷後,一邊為玉影憐解惑:“羲和宗上下散漫,各自為謀,已經太久沒有如此同心協力的聚在一處了。”

不得不說,在不發火的時候,沈雪燭的脾氣真的很好,確實配得上當年那群人對九幽真君的讚譽,也擔得起‘流光美人榜’的首名。

玉影憐勾起唇,露出了屬於當年妖主的邪魅狂娟笑容:“呵,確實,也不知道這群人每天都想甚麼,修了仙還天天和凡人似的勾心鬥角,心孽不除,也不怕入魔麼?”

沈雪燭沉默了一瞬,好脾氣地提醒:“當年走火入魔的人是你。”

玉影憐:“……”

沈雪燭捏著那截鎖鏈想了想,蹙起眉梢,認真思考道:“至於每天在想甚麼?可能大部分弟子都在擔心自己的魂印不出,或是魂印淺淡吧。”

再次中槍的玉影憐:“…………”

“還有。”沈雪燭垂下眼,指尖繞著煉魂鎖鏈,不輕不重道,“你能別總笑得那麼奇怪嗎?”

玉影憐:“?”

玉影憐:“為何?”

沈雪燭認真道:“聒噪。”

說這話時,沈雪燭指尖上的鎖鏈正散發著幽幽光芒。

銀色混雜著乾涸血色,格外令人膽寒,那樣黯淡又刺目的色彩,彷彿倒映著曾經幽鬼界充滿怨氣的厲鬼魂魄,叫人光看一眼就覺得遍體生寒,不願在觸碰哪怕一絲一毫的目光。

玉影憐驚恐的睜大眼。

這是威脅吧?一定是威脅吧!

幹甚麼!她能笑,我就不能嗎!

還有,反覆鞭屍一隻社死鴻鵠玉鶴真的會讓你快樂嗎?

沈雪燭點點頭,溫雅道:“會。”

玉影憐:“……”

有些問題,不是真的需要你回答!

似是想起了甚麼,沈雪燭眼睫顫了顫,眉目間剛剛升起的戾氣散去很多,變得柔和又認真。

“以及,確實是她能,而你不能。”

畢竟一個生機勃勃的有趣後輩,和一個話癆聒噪的鴻鵠玉鶴,本質上還是有區別的。

不知何時不小心將話說出口的玉影憐:“……”

“咳,那我們還是看小師妹吧。”

玉影憐看著在沈雪燭指尖湮滅的煉魂鎖鏈,打了個寒顫,生硬地轉移話題,語氣中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到的卑微。

哼,不就是玉家出了一二三四五六七……咳咳,最多也就幾百個叛徒嗎!

至於對他們鴻鵠玉鶴族有這麼深的偏見嗎!

“這關需要有人混在其中把持大局,破殤峰的那個死鳥已經不在場了,祝星垂八成也進去了,話說你為何偏要讓四師妹上?就不怕那個死鳥暗中下黑手?桀桀桀,哦不,是呵呵,不,也不對……”

玉影憐張了張嘴,滿心慌亂中發出了禽類最原始的呼喚——

“嘎。”

他決定了!

以後這就是他唯一的語氣詞了!

沈雪燭慢慢笑了一聲。

“無妨,我方才並非針對你。”他頓了頓,若有所思,“望舒峰上諸人的命運皆與天行之道有所牽扯,我亦曾卜算過出路,只是天緣淺薄,始終不得其法。”

“唯有這次試煉,卻是一團未知。”

既是未知,那便代表,原定的命數已然動搖。

水月鏡外內外的紛爭,虞珈雪並不知曉。

甚至因為浮生夢的緣故,她壓根兒已經忘了自己在試煉。

懸崖峭壁邊,驚濤拍岸,水浪衝擊著懸崖石壁的聲音輕一陣重一陣,此起彼伏的響起,海風從下打著旋兒的向上,帶著腥味兒,燻得人呼吸苦難,彷彿就要在這樣的風浪中將人徹底絞碎。

“哈哈哈哈哈!”

黑衣人發出一陣怪笑:“宣大少爺一定沒想到自己也有今天吧!”

虞珈雪沉默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她現在正在被人劫持。

不止是她,身邊還有一個……唔,應該是個女子?

虞珈雪眨了下眼睛,眼前的一切依舊未變。

簡直匪夷所思。

[……宿主不必驚慌,你穿書了,名字我不能提,但此刻你正處於宗門試煉中……]

系統斷斷續續的電子音傳來,努力地用不受限制的一切條件為宿主解釋清眼前的狀況。

然而虞珈雪緊皺的眉頭依舊沒有鬆開:“套路我都懂……”

她又看了眼身邊那一團疑似小姑娘的存在,目光流轉到了劫持她的黑衣人身上,最後甚至看了眼對面正在被迫二選一的痛苦男人。

“……但是為甚麼他們都長成了rpg遊戲裡畫素小人的樣子?”

[嘎?]

正在滔滔不絕的系統驟然止住了話頭。

[……請宿主不要開玩笑。]

虞珈雪眉頭皺得更深。

她並沒有開玩笑。

在如今虞珈雪的眼中:

遠處的山是一坨不規則的石灰色畫素方塊;

近處的樹木是一長條不規則棕綠相間畫素方塊;

身前劫持她的黑衣人是一坨黑色的畫素方塊;

身邊的和她被一起劫持的女人,是一團偏暗紅色的畫素方塊;

不遠處似乎很糾結痛苦的男人,是一團扭曲到可以去爬行的畫素方塊;

合在一起,就是□□□□□

一言蔽之,眾生平等,皆是方塊。

不是一團就是一坨,本質上沒甚麼區別。

好他爹恐怖的畫風!

虞珈雪倒吸一口涼氣,心中懷疑更甚。

但是甚麼修仙文會是這種仙俠RPG遊戲畫風?!

如果腦子裡那個自稱“系統999”的傢伙沒有說謊……

那她一定是在某個野雞宗門試煉吧!

誰家正經宗門用這種畫風的試煉啊!

不過,這個醜萌醜萌的畫素畫風,似乎越看越眼熟?

虞珈雪在腦中努力回憶,試圖想起甚麼。

見她沉默不語,身側的暗紅色小人似乎看了她一眼,而劫持黑衣人則是笑得更加張狂。

他手下力道更是漸收,將手中兩個女人推到了身前:“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宣大公子百密一疏,怕是也沒想到,這兩個女人會落到我手裡吧?”

下一秒,黑衣人臉上的笑容一邊,兇狠道:“你和你的侍衛若是敢再向前一步,我就將他們兩個都扔到海里去!”

宣夜揚俊臉上的神色更冷,抬手止住了蠢蠢欲動的下屬,冷聲道:“這兩個女人皆與我無關,你和宣家之間的恩怨,不要傷及旁人!”

“哼!無關?”

黑衣人大笑,臉上盡是扭曲的瘋狂:“宣大公子打量我不知道嗎?”

“她們二人,一個是你青梅竹馬的未婚妻,一個是你最近鬧得滿城風雨的新歡,嘖嘖,這小臉兒,倒也怪不得你心神盪漾。”

黑衣人本想捏一把虞珈雪的臉,卻忽然打了個激靈,好似被甚麼暗地裡的猛獸盯上了似的。

這是甚麼緣故?

見他不動,被他挾制的祝星垂又淡淡瞥了一眼。

黑衣人愣了一下,眼中閃過了機械了迷茫,徹底放棄了去捏揉虞珈雪臉的想法。

“哼,反正她二人只能活一個!至於誰活下來宣大公子自己選吧!”

宣夜揚深吸了一口氣,試圖採取懷柔政策:“我可以把宣家秘寶澄心劍給你,並從此不追究——”

“晚了!”

黑衣人梗著脖子,扭曲的笑意在他臉上密佈,一時間五官猙獰到不像是人,而更像是沒有理智的猛獸。

“我現在甚麼都不要!”黑衣人咬牙切齒,同時又將手中兩人一帶,自己更後退一步,“我只要你嚐嚐我曾經體會過的痛苦!”

“哈哈哈哈哈!高高在上的宣大公子一定沒想到,有朝一日竟會被我這樣的卑微庶民踩在腳下吧!”

宣夜揚牙關緊咬,往日裡面容上總帶著的高傲此刻煙消雲散。

無能為力。

他看著被黑衣人用來威脅自己的兩位女子,眼眶漸漸泛紅,垂在身側的指尖都開始顫唞。

宣夜揚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喉嚨已經乾澀到發不出任何聲音。

又或許,是他根本不想發出任何聲音。

若是可以,宣夜揚寧願自己傷痕遍體,也不願看到這兩個女人有任何損傷。

“宣大公子快做出選擇吧!”

宣夜揚眸中劃過一抹極致的劇痛。

他是宣家大少爺,對面穿紅衣的女人是四海列國赫赫有名的金刀祝家之女,更是他從小一起長大的未婚妻。

青梅竹馬,金玉良緣。

他們本該在所有人的祝福中結合,舉辦一場盛大的婚禮,從此相敬如賓,琴瑟和鳴,成為四海列國的一段佳話。

但這一切,都在宣夜揚遇見紅衣女子身邊的白衣女子後,改變了。

她明明只是個小丫鬟,雖然容貌清麗動人,稱得上一句“絕色”,可她出身實在低微,按理來說,她連宣大少爺的衣角都摸不到。

可偏偏在那日,微風細雨,花前月下,他回頭在人群中多看了一眼。

驚鴻一瞥,驀然回首。

四目相對,即是萬劫不復。

從那一刻,宣夜揚就知道,自己落入了交織細密的情網之中,而這情網的鬆緊,完全由他人掌控。

他,墜入深淵,而深淵的名字,叫做.愛!

宣夜揚痛苦地閉上眼。

理智上,宣夜揚知道自己該遠離,但是情感上,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不去想她。

一閉眼就能想起她的容貌,一抬眸就能幻化出她的聲音,一回首就能憶起她的笑聲……

等一下。

她的笑聲?

宣夜揚痛苦的表情忽然有片刻的凝固。

就在這一刻,他的腦子突然冒出一段場景——

涼夜微風,月沉如水。

在一大片盛開的虞美人前,一位穿著白衣的少女靜靜佇立。

清風吹拂,衣袂紛飛,她如墨的髮絲也隨風而揚,半點月色溫柔地披拂在了她的身上,愈發將她襯得如夢似幻。

飄飄乎獨立,恍若即將羽化而登仙。

他站在她身後,滿含深情地喊了一聲:“雪兒。”

月色柔和這聲呼喚,更添三分深情。

絕世佳人回首,那張美到不似人間客的側臉泛著月華星輝。

絕世佳人彎起眉眼。

絕世佳人嫣然一笑。

絕世佳人繡口微張。

絕世佳人說——

“啊哈哈哈桀桀桀桀桀桀桀桀!”

宣夜揚頓時眼前一黑,像是被甚麼東西創到了一樣,胸口感受到了一陣強烈的劇痛!

何為痛徹心扉?!

這才是痛徹心扉!

將時間調回到一切剛開始時。

水月鏡前熱鬧無比。

“哎,那個女弟子已經忘記自己的名字了……”

“不要進去啊!那個屋子裡有殺手!——哎,苦矣悲兮!”

“嗚呼哀哉!這個弟子最怕的是老鼠,可他剛一進入浮生夢,就看見了滿屋老鼠……哎,怕是不中用了。”

“最怕被父母兄長放棄啊……是個可憐的孩子。”

“咦?這人最怕的是自己無法寫出文字?倒是個實心眼的小道友——”

“九幽真君在上!怎麼還有擔心自家錢花不完的?!”

最後那聲驚呼顯然引起在場大部分弟子的興趣,大家同時朝聲音的來源的那塊水月鏡望去。

只見那水月鏡上顯出了一個年歲不大的小公子。

他面容俊秀,稱得上一句少年風流,就是……

圍觀弟子忍不住嘀咕:“這打扮也太富貴了吧?”

只見這小公子頭上帶著的一頂巨型金冠約有二尺長,金冠雕成蓮花形,然而組成這花的卻並非花瓣,而是九條形態各異的金龍,每條金龍的口中各自銜著一枚約有拳頭大小的夜明珠,龍身更是閃閃發光,鑲嵌有各色寶石琳琅無數。

這還僅僅是頭上。    “衣服是純金絲線配頂級暖玉……”

“嘶!你看他手指上!扳指都疊戴到指甲了!”

“連鞋楦都是寶石雕成的!”

底下弟子看得那叫一個目瞪口呆。

他們再也按耐不住自己的情緒,完全被水月鏡中的畫面調動起來。

羲和君饒有興趣地看了好幾眼:“這便是先前易耀真人提起的那位裴家小公子麼?”

易耀真人點點頭。

他倒不在乎裴天溟此刻的狼狽,而是坦然道:“此子心性單純,下筆穩重,於修煉一途上極有天賦。”

一聽這話,淵如道君立刻眉梢挑起,陰陽怪氣道:“倒是難得聽易耀真人如此夸人。只是若談及心性,此屆恐怕沒有人能比那位小虞道友更穩吧?怎麼不見真人誇讚呢。”

易耀真人抬手的動作一頓,心下複雜,竟沒能立即開口反駁。

說實話,他從第一眼,就不喜歡虞珈雪。

易耀真人出身凡間世家,雖在羲和宗過了這許多年,可某些事上,依舊帶著些頑固的己見。

在他眼中,女子當以恭順纖柔為主,虞珈雪的行為若是放在男兒郎身上,自當是瀟灑風流,甚至能被稱一聲“機敏”,可她終歸是女子身,如此行事,未免過於跳脫不羈。

這是易耀真人最初的想法。

而現在,他發生了一絲絲的改變。

“……那女弟子雖行事荒誕不羈,可心腸似乎確實不算壞。”易耀真人冷哼一聲,抬起下巴,高傲道,“倘若最後無人想要她,本掌峰也不是不能把她收入破殤峰。”

這話說得實在太傲慢,不止是淵如道君,就連一旁的掌門羲和君都皺起了眉。

玉影憐更是聽得心頭火氣,他早就把虞珈雪當成了自家師妹看待,當即就要拍案而起——

“真人此言差矣。”

有一個聲音比他更快,令所有人詫異的是,開口的居然是安靜了許久不曾多言的沈雪燭。

只見他斂去笑容,放下手中茶杯,面色淡淡道:“這位小虞道友心性極佳,本性純善,更是善於靈活變通,顧同門之誼。這樣的弟子無論放在何處,都一定是炙手可熱的人物,假以時日必成大器,又何來‘無人想要’一說?”

“真人所言實在有失偏頗。”

沈雪燭定定地望著易耀真人,唇邊的笑意淡了下去,只留下唇角原本就上揚的弧度。

“甚至,未免過於可笑。”

全場霎時寂靜,哪怕剛才那樣喧鬧圍觀的弟子,也沒敢發出任何聲音。

青衣玉簪,烏髮雪膚。

這本該是極其美貌極其清冷的裝扮,可一旦沈雪燭不笑時,那張絕美的面容瞬間冷淡下來,眉宇間盡是清冷,偏偏眸子裡又宛如寒潭波瀾,黑黝黝的,凝視一人時,泛著可怖的寒意。

讓人有種被非人生物盯上的未知恐懼。

易耀真人被他這麼一看,剎那間渾身血液仿若凝滯。

毛骨悚然之感,偏偏又不敢逃離。

這一瞬的感覺來得太快,易耀真人尚且來不及捕捉,就已煙消雲散。

是錯覺吧?

易耀真人緩過來後,下意識看了沈雪燭一眼。

畢竟羲和宗上下皆知,沈雪燭早年雖有手段,可這些年位於金丹初期久久不得更進一步,幾乎已成心魔,更兼之身體病弱已久,連他師父青雲子都為了替他尋藥,雲遊已久,行蹤未明確。

那些不懂事的小弟子對他大肆吹噓也就罷了,可他易耀堂堂元嬰期修士,沒道理被一個多病體弱的弟子嚇成這樣。

易耀真人回過神來,當即要以勢壓人:“不過小輩——”

“我倒覺得望舒峰代掌峰此話言之有理。”

凝桂真君抬起手,纖纖細指漫不經心地在虛空勾勒出了一朵桂花,看著它飄落下來落入掌中,柔聲輕嘆:“那孩子身姿性情無一不好,我瞧著也是極喜歡的,易耀你既如此說,到時候可別和我搶。”

易耀真人被她一噎,才後知後覺地想起,青雲子遠行雲遊後,望舒峰一切事務都是由沈雪燭代管。

掌峰不在,代掌峰可行使一切掌峰之權。

換而言之,易耀真人還真無法以勢壓住沈雪燭。

想到這兒,易耀真人的臉頓時更加黑了。

“人都沒出來,已經又引起兩位掌峰為她爭議了,看來這位小道友還真是炙手可熱啊。”

掌門羲和君撫須,樂呵呵地開口:“凝桂所言極是。不過先說好了,雖然易耀不和你搶,但我怕是屆時要和你爭一爭啦。”

這話意思極其明顯,於羲和君這樣慣於使用“雅言”來婉轉表達己見的人而言,已經算得上是難得。

場面又是一寂。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居然是萬仞真人先開口。

“還是先看看接下來的試煉吧。”

不等易耀真人感動於有人的解圍,又聽對方若有所思道:“說不定在最後一關中,她的魂印會與劍有關呢。”

易耀真人:……

都是塑膠情!

易耀真人為人向來自命不凡,怎能受得了這樣一而再再而三的奚落,然而正當他要反駁之時,水幕那邊卻突然傳來了騷動。

“嚯!是那位鴻蒙卷的第一!”

“甚麼第一第二的?說話沒點分寸,人家可是宣家大公子,名為宣夜揚。”

“真別說,這宣家公子的開局倒是有趣。”

“是啊,我聽著對話被綁架的兩個女子都與他有一段情緣?看來宣家公子的主題是有關‘抉擇’麼?”

人群中傳來一陣議論聲。

“我還真是好奇了,不知對面是誰啊?怎麼這忽遠忽近,模模糊糊的,就是不出現?”

“八成是浮生夢中幻化而出的形態罷了。”

慕頤和收回目光,優雅地端坐在淵如道君後方:“此局確實有趣,師兄怎麼看?”

杜雙瀟略一思索,答道:“可能是猶豫。”

“是傲慢。”

一道清冽的嗓音插.入了兩人的對話,卻是從另一峰的座位傳來。

杜雙瀟下意識轉過頭,只見他們右前方的沈雪燭正側過臉,笑吟吟地為兩人解惑:“凡事不能只聽看錶象,而要剝繭抽絲,再從中擇出關鍵。譬如那黑衣人說得話,顯然是和此局中的宣家有仇,話裡話外都在隱隱指責宣夜揚看不起‘卑微庶民’,可見此關中,宣小道友要過關的,除去那些細微的‘猶豫’,最重要的,還是他心底的傲慢。”

沈雪燭這一番解釋極其詳細,態度極好,半點沒有傳聞中的冷漠戾氣,反倒柔似春風,可化落雨。

杜雙瀟和慕頤和頓時受寵若驚:“多謝大師兄指教。”

沈雪燭搖搖頭:“談不上指教,不過虛長你們些年歲,看得多些罷了。”

“若是之後需要,大可來望舒峰尋我探討。”

這一番話說得杜雙瀟和慕頤和更是心中慰貼,就連杜雙瀟這種常年板著臉的人,此刻都收起了鋒芒,顯然內心很是欽佩沈雪燭這個大師兄。

一旁旁聽的玉影憐:“。”

得了吧,別裝了,當誰不知道你是在氣人呢。

看看那邊兒,易耀那老夥子都快被他氣蒙了。

“哇!那宣家少爺對面竟是鴻蒙卷第二,是那個姓虞的女弟子!”

“甚麼姓虞的女弟子?人家小姑娘有名字,叫虞珈雪!”

居然已經有人開始為虞珈雪不平。

或許他們自己都未意識到,和方才提及宣夜揚時,用上的那一堆累贅名頭不同,提及她時,僅僅用三個字就夠了。

“是‘你祖宗’!”

外門弟子再也無法壓抑自己的激動:“居然是她被綁架了——是她扮演被綁架的人!”

這話說得顛三倒四,但是不妨礙理解。

霎時間,所有人的目光幾乎全部集中在了最後浮現出的那塊面板。

虞珈雪並不在乎。

世界紛紛擾擾,唯有她——才怪!

畫素小人實在過於離譜,帶來的衝擊還未消退,虞珈雪就發現了第二波離譜的事情。

她現在壓根兒聽不見任何的聲音!

所有的文字都透過頭頂的對話方塊浮現,比如現在,她就能看到對面那個紅黑小人的頭上正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文字。

“……我愛雪兒,但是祝小姐向來體弱……”

“……她受不得這樣的打擊,更何況她身後還有祝家,若是她出事,必定不會放過……”

“……若是捨棄一人,那隻能是雪兒了。”

虞珈雪眼睛一眯。

好哇,這是打算讓自己去死啊!

面對紅黑小人愧疚的目光——雖然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看出“愧疚”的,但是這不妨礙虞珈雪怒氣值暴漲!

“雪兒。”宣夜揚看著在懸崖搖搖欲墜的人,霎時間紅了眼,聲音壓抑著痛苦,可他還是硬撐著不願意表露分毫。

他是宣家唯一的男丁,宣家還要靠他繼承。

宣家離不了他。

雪兒那樣愛他,雪兒一定會明白的。

“雪兒,你要記住,我是愛你的,你會是我此生最愛的女人,但是祝小姐是我的責任,我只能……”

虞珈雪難以置信。

她萬萬沒想到自己居然能在冰冷的RPG遊戲裡,看見這麼讓人燥.熱的臺詞。

硬了。

拳頭又硬了。

虞珈雪情不自禁地開口:“你能再表演一遍嗎?”

“選擇她——嘎?”正在抒發深情的宣夜揚一愣,“你說甚麼?”

“就是剛才那個。”虞珈雪眼神看向宣夜揚的頭頂,催促道,“剛才那個臺詞,快,再來一遍啊!”

“哦對了,”虞珈雪皺眉補充道,“不要鴨子叫,這不符合你的人設。”

扮演此關被劫持者的祝星垂:“……”

黑衣人:“……”

宣夜揚身後的侍從:“……”

雖然我們不是人,但你是真的狗。

能不能尊重一下綁匪的職業需求!!!

水月鏡前的眾人再次聽見這段眼熟的對話,早已按捺不住笑聲。

“這丫頭真是有趣。”凝桂真君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眼淚。

玄元子打了個哈氣,講個眼睛睜開一條縫,敷衍道:“是啊。”

暗地裡他卻在瘋狂給大徒弟柳如修傳信。

——徒兒,想辦法把人搞到我們赤輪峰來!

柳如修:“……”師父你能別說得像是土匪一樣嗎?

千言萬語湧在心頭,忽得背後一涼。

柳如修抬頭,只見是望舒峰代峰主身邊的一個徒弟正盯著自己瞧,目光中含著赤.裸.裸的威脅。

——你、敢、搶、人、試、試。

——老、子、弄、死、你。

柳如修:“。”

師父,錯怪您了。

土匪不會消失,土匪只會轉移。

而現在,比您更土匪的出現了!

浮生夢中,黑衣人也終於回過神來,冷笑道:“時至如今,你們居然還有閒情雅緻說瞎話,怕是半點沒把我放在眼裡!”

虞珈雪耐心糾正:“‘閒情雅緻’在這句話中用的有點多餘。”

黑衣人一頓,隨後再次冷笑:“不過一個被放棄地人,怎麼這麼多廢話?”

虞珈雪盯著對話方塊微微皺眉。不悅道:“‘地’字用錯了。”

黑衣人又被她說得一卡頓,幾秒後才延遲大怒:“廢話倒是多!留著去給閻王說吧!”

虞珈雪眉頭皺得更甚:“為甚麼廢話要留著給閻王說?你這前後文根本沒邏輯,方案打回去重——重新換個臺詞吧。”

虞珈雪越說越暴躁。

她看黑衣人的對話方塊很費勁,必須側臉歪眼,累得很。

結果對方就給她整了個這玩意兒?!

簡直不可理喻!

[宿主今日為何突然如此暴躁?]

前一關還在苟命爬行的鹹魚,忽然垂死病中驚跳起,一躍成了哈士奇?

“呵,為甚麼?”虞珈雪心中冷笑,“因為這是我當年參與投資的第一個遊戲!”

時至如今,還有甚麼不明白的?

這修仙文的試煉,分明是剽竊了她的遊戲創意!

不過……或許因為這樣,自己作為曾經的創始人之一,可能會有一些優待?

虞珈雪視線轉了轉,忽而眼睛一亮。

她沒發現,自己這一眼側臉、歪眼、挑起半邊嘴角的笑容,整個表情簡直嘲諷極了。

浮生壺曾陪伴羲和君遊歷人世,故而浮生夢中大部分的影像皆是真實生動。

換而言之,浮生夢中的人物,和現實中的人物性格幾乎一致。

比如現在,黑衣人被虞珈雪的神情惹得大怒,他本就自卑,不然不會因當初一些口角就對宣家懷恨在心。

此時黑衣人被虞珈雪惹得心頭火氣,索性一手鬆開祝星垂,一手就要抓著虞珈雪往後倒去!

說時遲那時快,不等宣夜揚深情的呼喚響起,虞珈雪已經飛起一腳,直接從後方以掩耳不及迅雷之速狠狠踢向了黑衣人的屁股!

何等刁鑽的角度!何等超凡的速度!何等強大的力道!何等——

何等可怕的女人啊!

宣夜揚身後的侍衛們瞳孔巨震,竟是不約而同的停下了腳步,為虞珈雪的速度所攝,居然不敢立即上前。

包括宣夜揚本人。

他倒並非害怕。

只是不知何故,他腦中和雪兒初遇的景象又產生了變化。

花前月下,美人薄紗。

如斯美景,清高古雅。

微風輕拂,美人、美人——

美人大笑開爬???

不——!!!

宣夜揚狠狠抓住了自己的頭髮。

這是甚麼東西?!

這是自己的情之所至?!

不可能……人不能,至少不應該……

這絕不可能!

宣夜揚的一行為引得水鏡前羽戈峰弟子側目。

“我覺得,”一個身著墨紋的小弟子猶豫了一下,“方才宣道友的幾句話,倒還挺適合寫入話本中的。”

多招人恨啊!

他們羽戈峰以筆書萬千世界,最擅迷陣群攻,對戰之時一旦對方陷入了他們書寫的卷宗裡,便會全心全意地沉入其中,共情人物的情感。

方才宣道友那個發言,不活脫脫是負心漢範本麼!

“還真別說,”她身邊另外一位弟子壓低了聲音感嘆道,“這位宣道友此刻抓頭髮的模樣,還真是像極了你我寫不出課業,卻必須在一個時辰後上交的樣子啊!”

杜雙瀟口中訓斥的話語一頓。

慕頤和即將出口的“不雅”停在嘴邊。

羽戈峰眾弟子齊齊沉默,並忍不住伸手抹了下自己的頭髮。

怎麼說呢?就怪真實的。

饒是淵如道君都多看了水月鏡中的宣夜揚一眼,情不自禁地點了點頭。

這孩子,說不定也與他羽戈峰有些緣分?

坐在一邊的沈雪燭眨了下眼,又慢慢從腕上拽出了一截極短的鎖魂鐵鏈。

天命之數早在此刻變換,既定的結局開始了無盡的偏移。

虞珈雪將黑衣人踹向前後,慣性使然,她整個人向後跌去!

陌生又強烈的情感湧上心頭,宣夜揚頓時肝膽俱裂,先前的一切不對勁霎時間被他拋諸腦後,連衝他撲去的未婚妻祝星垂都不管不顧,一心只能看見那個在崖邊搖搖欲墜的身影!

“雪兒——!”

祝星垂被宣夜揚推了下手臂,面無表情地向一旁倒去。

她是望舒峰青雲子的四徒弟,這次被宗門委派,在新弟子試煉中作為重要引導者。

是的,新弟子試煉,並非是浮生夢這一關。

在之前的鴻蒙捲上,虞珈雪的表現出乎意料,掌門羲和君便令祝星垂前去試探一番。

那個最後在鴻蒙捲上跌落卻被虞珈雪接住的女弟子,也是祝星垂。

雖是奉命行事,但祝星垂總覺得是因為自己,才導致虞珈雪沒能得到第一關的頭名。

向來行事坦蕩耿直的女刀客心懷愧疚,本想若是有緣在浮生夢遇見,就稍稍對她庇護一些。

誰知兩人不止是有緣,而是緣分太深,竟是在開頭就遇見了。

祝星垂下意識想要去抓住虞珈雪,可她又必須扮演好“未婚妻祝姑娘”這個角色,動作遲疑了一秒,但僅僅是這一秒,也足以讓局勢扭轉。

眼睜睜看著心愛之人墜落,宣夜揚聲嘶力竭:“不——”

他記得從自己開口時,雪兒便一臉平靜,眼神空洞地望向他的頭頂。

她甚至不願意看他的臉。

宣夜揚心中的劇痛難以言喻,五臟六腑都彷彿被烈火焚燒般,撕裂揉搓,整個人都呆愣愣的。

他,有悔。

“可惜了。”

羲和君嘆了口氣,閉上了眼,不忍再看。

眾所周知,在浮生夢只有兩種解法。

其一,是呆到所有弟子都出來後再破夢而出。

其二,是意識到了自己的弱點。

比如虞珈雪此時所處的位置,弱點顯然是過於“軟弱”,需要及時反抗。

可她沒有。

全程連一句反抗辯駁之語都不曾出口。

掌門羲和君說出了現場大部分長老和弟子的心中所想。

在看到虞珈雪墜落的瞬間,易耀真人也搖頭,重新端起架子,語氣頗為蔑視:“她這樣落下去,必死——”

易耀真人話音未落,因為就在下一刻,水月鏡中墜落的虞珈雪忽然動了!

只見她忽得舒展手臂,埋頭向下,用一種奇怪的姿勢抱住自己的雙腿,竟是在空中將整個人以一種前所未見的形狀摺疊!

羲和君:“?”

易耀真人:“??”

剩下的長老和弟子們:“???”

就連一直淡然從容的沈雪燭都不由凝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水月鏡。

饒是他將天機算盡,此刻也完全不知道虞珈雪要做甚麼?

許久未接觸人世的沈雪燭心中更生出了一絲好奇,兜兜繞繞的,看不見也摸不著,卻比煉魂鎖還纏人。

在眾目睽睽之下,虞珈雪先是向後翻騰兩週半再空中轉體三週半,接著臂力向後翻騰三週抱膝,然後雙臂張開,一條腿抬起與身體呈九十度,在空中開始三百六十度無死角托馬斯迴旋轉。

最後,她以一種失意體前屈的姿勢完美落水!

落水時,甚至只是輕輕一碰水面,便鑽入了水中……沒有濺起一滴水花?!

優雅!太有優雅了!

優雅到慕頤和瞳孔地震,雙手握拳,張了張嘴卻一句話都說不出,憋得臉部扭曲。

“……必死、必死……”

易耀真人拖住了自己的下巴,勉強地嚥下了一口口水。

“——必絲滑無比啊。”

這特孃的到底是甚麼鬼東西啊!!!

眾弟子看得目瞪口呆,久久不曾回神。

長老們心中亦是驚濤駭浪。

不知為何,他們總覺得後腰一痛,腦仁的神經也突突直跳。

痛不知所起,一創而深。

明明是隔著水月鏡。

她在鏡的那頭,他們在鏡的這頭,只是……

“把鏡改成墳更合適。”

玄元子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笑呵呵的糾正了徒弟柳如修的話,一臉的平和超脫。

柳如修:“……”

短短兩個試煉不到,他沉默的次數越來越多。

羲和宗清耀萬年,何曾有過這樣……資、質、絕、妙的弟子?

在這一刻,羲和宗弟子引以為傲的自制力全部失控。

他們再也顧不得風雅,再也顧不得體面,人人面部扭曲,人人瞠目結舌,人人都在心中瘋狂怒吼,人人都想扭曲爬行三百六十度起飛回旋轉!

哦,不對,最後那個還是有人硬生生地剋制住了。

總之——

“這、這……”

玉影憐看著水月鏡中火速游到海邊上岸,沒有半點損傷,依舊活蹦亂跳的虞珈雪,艱難地嚥了口吐沫,心中無比欽佩。

“……這就是‘你祖宗’的威力嗎?”

這屆入門試煉前,水月鏡是個鏡子。

他們在這頭,新弟子在那頭。

這屆入門試煉後,水月鏡是個墳墓。

他們被已經被騷操作創進了墳頭。

而他們的祖宗,依舊在墳外激情狂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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