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VIP] 約定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 很快就來到了阿七的住處。
姜潮生給阿七特意闢了院子,住的比外門弟子的大通鋪還要好。你要說這不公平,畜生怎麼可以住的比人好, 那也是沒法子,這裡是七曜閣, 以實力為尊, 等級分明,二師兄的坐騎,某種程度上的確是比外門那些雜魚要貴重些。
姜潮生將自己的地盤分出來給阿七住, 就連明華劍尊都沒說甚麼話,其他人自然無話可說。
文如春拿出一枚玉符, 按在門口的凹陷處,開啟罩住院子的結界。
剛推開門,就有一團黑影朝兩人撲過來。文如春趕忙站在羽徽若身前,伸出雙手,握住阿七的兩隻爪子, 接受著阿七的口水洗禮。
那鮮紅的舌頭直將文如春的臉頰抹了個遍。
阿七舔完文如春,目光轉向羽徽若,露出一絲疑惑。
這是它第一次見到羽徽若的女裝, 自是識不出來, 羽徽若就是上次打傷它的元兇之一。
羽徽若是個漂亮的姑娘,三界裡的雄性, 遑論是人是魔還是獸, 對漂亮的姑娘總多些優待。阿七歪了歪腦袋, 向前走了幾步, 停在羽徽若腳邊,蹲著坐下了, 模樣極是乖巧。
文如春捲著袖子擦著臉上阿七留下的唾液,不好意思地說道:“阿七師兄這兩年的伙食都是由我負責,它這幾日不肯好好吃飯,二師兄就關它禁閉了,它已經許久沒有見到人,看到我比較激動。”
阿七的屋子四四方方的,只設一張床榻,佔據半個屋子,上鋪柔軟的褥子,阿七腳一抬,就能爬上去,盤臥下來。
“阿七師兄喜食雞,所以是特意準備的,以前都吃的好好的,突然間就不肯吃了,我們試過蒸、炒、炸、煎,也沒能重新喚起它的食慾。”
羽徽若極目望去,打量著院落的佈局:“平日裡它都吃些甚麼?”
“直接生吃呢?”
阿七叼起木馬,送到羽徽若的手邊。
羽徽若忍不住腹誹,這到底養的是狼還是狗。
兩人一合計,領著阿七往後山的一處山谷中去了。
“試過了。”文如春搖頭,“還是不吃。”
“只吃這個?”
角落裡置著木架,垂下一隻金色的鈴鐺,阿七若有需求,可抬起前爪搖一搖鈴鐺,便能喚來服侍的人。
“狼天生野性,捕獵是它們的本能,不如放阿七出去獵食,消耗體力,自然就有胃口了。”
除此之外,地上還有藤球、布老虎、玩具木馬等精巧的玩意,一看就知道是用來給阿七打發時間的。
阿七好似聽懂她在說甚麼,抬起屁股,屁顛屁顛地領著她往自己的屋中走去。
“有沒有一種可能,它想換個口味?”
“這就有點不識好歹了嘛,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還有甚麼好不高興的。”羽徽若說著,腦海中忽然靈光一閃,“阿七平時可曾出去過獵食?”
“這能行嗎?”文如春不敢私自放阿七,上回阿七受了傷,姜潮生就嚴禁它出門了。
文如春指著地上的一盆水煮雞肉:“這便是阿七師兄平日所食。”
“試一試,就知道了。”羽徽若摸摸阿七的頭,“我看它像憋壞了,七曜山這麼大,你放它出去透透氣,它的心情就會好起來。大不了,我們跟著它,它面子這麼大,背後有二師兄撐腰,除了我和鹿鳴珂這種剛來的,哪個敢招惹它。”
“二師兄也是這樣想的,牛肉、羊肉、鹿肉都試過,還是沒法引起它的興趣。”
“羽師妹說的有理。”文如春被說服了。
“二師兄把它當寶似的,哪裡捨得。”
七曜山叢林茂密,其中不乏許多野生動物,阿七被關了好些日子,一出門就跟脫了韁的野馬似的,撒開蹄子狂奔,整整半日的功夫,就獵了一隻狍子,三隻兔子,還跳進水裡,捉了好幾條大魚。
狍子進了阿七的肚子,大魚和兔子被文如春帶了回去,阿七不肯吃的那些生雞沒人要,羽徽若看它們肥美鮮嫩,還處理得乾乾淨淨,順手拎走了。
*
墜日西垂,霞光萬丈。
鬱鬱蔥蔥的草木間,一名黑衣少年提著兩個裝滿水的木桶,疾行如風,踏入院內,將水倒進缸裡。
缸底被人為鑿了個洞,辛苦提來的泉水爭先恐後湧出,沒一會兒,淌了個乾淨。
少年仿若沒有看見,拎著木桶,轉身離開,仍舊去打水,卻在院口被羽徽若堵住了去路。
羽徽若眼睛往院子裡瞟,瞥見那口破缸,以及滿地被水澆出來的泥濘,心下了然,嘆道:“在哪裡都被人找茬,不知是你運氣不好,還是天生討嫌。”
鹿鳴珂對羽徽若的冷嘲熱諷充耳不聞,向左橫跨一步,打算繞開她。
羽徽若腳底一轉,腰身輕旋,堵在他的面前,揚起的裙襬在夕陽裡開出明黃色的花。
鹿鳴珂視而不見,換了個方向,羽徽若故技重施,不偏不倚,就只擋著他的路。
如此三五個來回,鹿鳴珂終於抬起雙眼,幽幽將她望著,語氣裡壓抑著不耐煩:“羽徽若。” “要叫師姐。”羽徽若嚴肅地糾正。
鹿鳴珂面無表情。
“行啦,懶得跟你計較。”羽徽若擺擺手,“跟我走。”
“愣著幹甚麼,聽不見我的話嗎?”羽徽若見鹿鳴珂站著不動,手一伸,拽住他的袖擺,扯著他走。
鹿鳴珂沾了水珠的指尖蜷了下,沒有躲開,腳步遲疑著,怔怔跟上羽徽若。
羽徽若以為他顧忌著姜潮生會來找麻煩,安撫道:“姜潮生被師尊叫過去了,沒空搭理你,聽大師兄的意思是為著劍冢試煉一事,你怎麼說都是明華劍尊的弟子,他不敢真的對你怎麼樣。對了,挑了一天的水,餓了吧,我請你吃飯。”
晚風徐徐,夕光撲面,那黃衫少女拉著他的袖擺興高采烈地走在前面,髮梢掠過他的鼻端,帶著股淡淡的幽香。
鹿鳴珂抬眼望去,只覺她渾身鍍著一團柔光,怎麼都看不清。
“怎麼樣,沒騙你吧,都是難得的好東西。”羽徽若寶貝似的揭開綢布,露出籃子裡的雞。
給阿七買的食材用的是姜潮生的錢,文如春不敢怠慢,也不必心疼,都是精挑細選的,尋常人都吃不上這麼好的走地雞。
羽徽若擱下籃子,愁眉苦臉地伸出一雙手:“可惜,上天給我一張品嚐美食的嘴,卻沒給我一雙能做出美食的巧手。”
她在湖邊生了火,原是想做烤雞的,她一介帝姬之尊,要甚麼都有人雙手奉上,生平第一回 自給自足,雞沒烤出來,差點燒了自己的手。
那雙蔥白如玉的手,都是被火燙出來的痕跡,地上躺著一團的烏黑,便是她的傑作了。
“哎,你別以為,我是假借請客之名來沾你的光,我是真的打算請你吃飯的,你要不介意的話,就笑納了唄。”羽徽若一副不打自招的表情,心虛地撿起那隻烤成焦炭的雞,遞給鹿鳴珂。
鹿鳴珂嘴角抽搐了下,推開羽徽若的手,拎起地上的籃子,草草看了眼。
雞已被開膛破肚,清洗乾淨,荒郊野外的,沒有油鹽醬醋,他目光一轉,落在湖中招搖的碧色荷葉上。
鹿鳴珂摘了兩片荷葉,將雞包起來。
羽徽若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手裡舉著一支青荷,臉頰映著夕日,比晚霞還要明豔幾分。
見他蹲下去,手裡撈了些泥,往包著荷葉的雞上面塗抹,她忙阻止道:“你幹甚麼,這樣會弄髒的。”
“生火。”鹿鳴珂不作解釋,只吩咐了一句。
羽徽若不喜歡他對自己發號施令的樣子,挑起眉梢。
“想吃,就照做。”
羽徽若想了想,還是決定聽他的,這小奴隸一向會吃,天上飛的,水裡遊的,地上跑的,每一個到了他手裡,都成了不可比擬的美味。
柴火是早就準備好的,羽徽若不費吹灰之力生了一堆篝火,鹿鳴珂將泥漿包裹住的雞埋進火裡,等著它燜熟。
羽徽若雙手託著臉,蹲在火堆前盯著,虛心請教:“這是甚麼吃法?”
“叫花雞,我以前獵到山雞,沒有輔料,就這樣吃。”
“你在羽族,還敢吃鳥。”羽徽若抓到他的把柄,但語氣裡並非真的怪責,而是調侃。
羽人先祖有鳥的血脈,那些鳥已經開過靈智,修出了人形,接近成仙,或已經成仙,他們並非俗世意義上的鳥,再加上先祖還有一半人族的血統,人食萬物,是為生存,羽族就沒有明令禁止食鳥。
那叫花雞在火中燜了一個時辰後,被鹿鳴珂挖了出來,鹿鳴珂開啟泥殼,荷葉混著肉香撲鼻而來,直饞得羽徽若吞口水。
鹿鳴珂將雞遞給她,她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燙到舌尖,驚呼一聲,張開嘴,吐出一截粉色的舌頭哈氣。
“好吃,好吃,入口酥爛肥嫩。”羽徽若不忘誇一句,又搖頭感嘆,“可惜無酒。”
帝姬所飲的酒,都是拿果子釀出來的,只知其味,不知釀法。
沒有幾個能釀出來。
羽徽若有些想念羽族的酒了。
剩下的幾隻雞被如法炮製,鹿鳴珂吃了一隻,剩下的讓羽徽若帶回去了。
滿天星河璀璨,擁著一輪皎潔的明月,倒映在水裡,與湖光山色交融。
羽徽若蹲在岸邊洗手,望著湖中清荷,指尖攪碎滿湖月光,說:“等蓮子熟了,你我撐一條船過來,徹夜摘蓮子,困了,便枕月色而眠,多麼快意。”
鹿鳴珂仰頭望月,懸月傾垂,美得晃了下他的眼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