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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VIP] 疼痛

2024-01-13 作者:秦靈書

第三十四章 [VIP] 疼痛

鹿鳴珂昏過去後, 羽徽若拍打掉身上的草屑,爬了起來。她扒開草叢,神情複雜地走到鹿鳴珂面前。

少年的黑衣已染透淋漓血色, 胸`前的窟窿血肉模糊。羽徽若俯身,伸出手指, 探他鼻息。

真該慶幸, 姑姑所種咒語只有紅棗大小,要是再大些,這小奴隸就沒命了。

羽徽若給鹿鳴珂輸了點靈力, 護住他的心脈,然後開啟納戒, 取出一枚丹丸,捏開他的雙唇,將丹丸送入他喉中,又取出一瓶藥,藥粉都倒在他的傷口上。

做完這些, 夕陽已完全沉落,暮色如兇獸張開的大嘴,將萬物吞噬。

一旦入夜, 山中溫度降低, 即便沒有失血死掉,也會凍死, 羽徽若認命得去撿了些柴火, 點燃生火, 為鹿鳴珂取暖。

跳躍的火焰, 映出鹿鳴珂慘白的臉頰,羽徽若坐在他的身側, 握住他的手,試了試溫度。

終於不似先前那麼冰冷,只是,指尖透出不同尋常的熱度。

羽徽若跳了起來。

他發燒了!

他用盡力氣,托起羽徽若。

羽徽若鬆口氣。

濃墨般的夜色潑潑灑灑,千山萬壑的輪廓都隱匿不見。夜路打工泡 難行,藉著幽涼的月色,羽徽若好不容易找到一條小溪,脫下外裳,浸透了水,捧到鹿鳴珂跟前,再將那外袍撕得七零八碎,一條條掛在樹枝上,取下其中一塊,擰乾了水,覆在鹿鳴珂的額前,替他降溫。

羽徽若本想藏起來,奈何動作太慢,被他抓了個正著。她仰起頭來,黑溜溜的眼珠子轉動著。

鹿鳴珂掀開臉上的布,模糊的視線裡火光跳動,暖意如四月日光,沐浴著他的全身。

“是在做夢吧?”虛弱狀態下的少年眼裡盛著一汪春水,彎起的嘴角隱有笑意,託著她,放在自己的眼前,輕嘆一聲,“你怎會在這裡?”

羽徽若半跪在他身前,揭下蓋在他額頭上的布,用手試他額頭的溫度。

少年眨了眨眼,喉中擠出一絲難以置信的聲音:“初初?”

他們這些人妄與天地同壽,不斷修煉,改變體魄,到底不是那硬邦邦的石頭,血肉之軀會受傷,會生病,是很正常的事。

他低垂下眼睫,望向懷裡的嫩黃小雀。

少年高燒不退,很快蒸發掉水分,羽徽若換上另一條。

少年睫羽顫動,眼皮之下,眼珠子奮力地滾動,將要撐開眼皮,羽徽若躲閃不及,情急之下,將手中的布蒙上他的臉,自己變作了原形,落入他懷中。

如此反反覆覆,體溫沒有再上升。

那小雀兒窩在他掌中,撅著毛茸茸的屁股,腦袋一半埋入他的袖口,正是個往他袖裡鑽的動作。

羽徽若以“啾啾”聲回應。

對對對,你就是在做夢。

“啾啾啾。”

羽徽若用翅膀尖撓了撓頭。

“初初。”鹿鳴珂閉上了眼睛,仰起脖子,撥出一口氣,“我不是怪物,我會疼。”

“是夢,也好。”鹿鳴珂的笑意愈深,“我很高興,能在這個時候,夢到了你。”

她差點忘記,他都燒糊塗了,哪裡分得清楚真假。

羽徽若歪著腦袋,圓圓的眼睛裡透出疑惑。

“初初,我好疼。”

這一聲極輕極輕,輕得像是耳畔擦過的風,羽徽若以為自己聽錯了,抬眼望去,鹿鳴珂已垂下腦袋,又昏了過去。

羽徽若變回人形,蹲在鹿鳴珂身側,想了想,捲起袖口,小心翼翼地擦了擦他的臉龐。

“早知如此,何苦狠心至此,你不喜歡這個同心契,跟我回羽族求姑姑便是。”

羽徽若的低聲喃喃,被淹沒在柴火畢剝畢剝燃燒的聲音裡。

這一夜,羽徽若都守在鹿鳴珂身側,時不時檢視一下他的傷口,防止出現意外情況。

到了天亮,鹿鳴珂的燒褪下去,篝火也燃成一堆灰燼。

朝陽破開雲層,萬丈金芒點亮塵世間。

羽徽若揉著痠疼的腰身站了起來,展開雙臂,打著哈欠,伸了個長長的懶腰。

鹿鳴珂坐在樹下,額前垂著細碎的額髮,神色安然。

“我該走了,要是他醒過來,發現我在這裡,一定以為我在看他的笑話。”

羽徽若撿起地上被丟棄的破布,毀掉燒出的灰燼,將自己留下來的腳印和痕跡都毀屍滅跡,確認鹿鳴珂傷勢已穩定下來,不會再惡化,迎著朝日往山下走去。

沒過多久,鹿鳴珂醒了過來,他緩緩睜開眼,第一反應是低頭看胸`前的傷口。

血早已凝固住了,皮肉泛著猩紅,沒有腐爛,反而在短短一夜之間,長出了新肉。

昨日那種撕心裂肺的痛,已恍如隔世。

他攏好衣襟,掃量著四周。荒野之間,雜草漫漫,開出零星的花朵,碧綠的枝葉自帶一股蓬勃的野性。

“啾啾啾。”頭頂飛來一群五顏六色的鳥雀,站在樹枝上,扯著嗓子嘰嘰喳喳地爭吵著。

鹿鳴珂倏然想起昨夜的夢。他高熱不退,置身無盡黑暗,隱約有個人影守在他的身邊,冰涼的手浸入冷水,撫上他的眉眼,為他褪去高燒。

“初初。”少年喚著這個名字,心臟狂跳起來。

他小心挪動著身體,扶著樹幹站起,舒展揉皺的袖袍時,一片嫩黃的羽毛悠然飄落,被他伸手一撈,拈在了指尖。

羽毛在晨風的吹拂下,輕輕顫動著。    鹿鳴珂一雙冷冽的黑眸沉靜如深湖,乍然被吹出褶皺。

*

出發前往七曜閣這日,雲嘯風戀戀不捨送別到雲舟前。獵魔一事,雲嘯風沒有參與,按照規定,無法同羽徽若一同入七曜閣。

雲嘯風不肯,想以侍童的身份隨行,依舊被方祈玉拒絕。

雲嘯風那個悔呀,早知道那夜,死也不去追甚麼黑影。

不能陪帝姬同往七曜閣,是莫大的失職。

大錯已鑄成,雲嘯風眼巴巴地望著雲舟,心裡頭恨不得將方祈玉千刀萬剮。

這個小頑固,任由他說破了喉嚨,都不肯稍稍通融一下。

羽徽若只好說:“我在七曜閣等你,四個月後的考核,你取得第一,便能光明正大來尋我了。”

雲嘯風一想,是這個道理,不讓他去,他就名正言順的去。

想到這裡,雲嘯風放下心來。

“二位,該出發了。”方祈玉立在船頭,提醒一句。

羽徽若與雲嘯風告別,雲嘯風提著包裹,在方祈玉看過來時,白了他一眼:“我不去,我就幫我們家公子遞下包裹。”

七曜閣的這艘雲舟,顧名思義,乃是雲中穿行之舟,造價頗為不菲,駕此雲舟,可直接越過千山萬水,省去了車馬勞頓之苦。

羽徽若站在舟尾,向下望去,雲海翻騰,群山的影子都變作了芝麻綠豆般大小。

她眯起眼睛,感受著高空的氣息。等她取回赤丹神珠的另一半,化出翅膀,淬鍊天火,翱翔九霄,約莫也是這副光景。

飛行,是羽人畢生的夢想。

羽徽若張開雙臂,想象著自己已擁有了一雙翅膀。鹿鳴珂行至她身側,用奇怪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羽徽若斜眼,餘光往下掃,停在少年的心口處,頓住了。

他今日穿的是件灰撲撲的寬袍,擋住傷口,看不出來恢復得怎麼樣。觀他面色,隱透蒼白,似乎是為傷勢連累,不大好。

“兩日前,你去了哪裡?”

羽徽若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這廝是在和她說話。她叉腰,眉眼微抬:“關你甚麼事,腳長在我身上,我愛去哪裡,就去哪裡。”

鹿鳴珂又不說話了,袖中手掌合起,攏住一根漂亮的羽毛。

“看看你的臉,白得嚇人,我要是你,就好好躺在床上休養,以免到了七曜閣被人說怎麼撿了個病秧子回來,那不是丟大師兄的臉麼!”

鹿鳴珂轉身就走。

“你幹嘛去?”每次都擺臭臉,切。

“去床上躺著。”

羽徽若:咦,這麼聽話?

雲舟行了半日,速度減緩,群山萬壑仙霧環繞,如巨龍盤臥大地,可見七彩虹光。

這便是七曜閣的所在,七曜山。

雲舟的影子自頭頂掠過,弟子們駐足觀望,歡呼道:“是大師兄!大師兄他回來了!”

方祈玉領著羽徽若、鹿鳴珂二人,來到青雲臺前。九百九十九層玉石臺階筆直而上,似直通雲霄。

“二位,我先去稟報師尊,請在此等候。”方祈玉叮囑完畢,步上臺階。

羽徽若轉眼打量著四周,草木鬱鬱蔥蔥,青綠可人,繁花似錦,點綴其間。亭臺樓閣依山而建,松柏環抱,氣勢恢宏。

仙山所植花卉,香氣馥郁,羽徽若循著幽香而去,停在花樹下,攀著花枝,細細嗅聞。

“這花叫百日醉,是劍尊所植,可不能這樣聞,會醉的。”負責給花樹澆灌的灰衣弟子提醒了句。

羽徽若正要與他攀談,詢問些對自己有用的資訊,赫然見那弟子變了臉色,望向她身後,驚恐道:“快、快讓開,阿七來了。”

羽徽若尚不知阿七指的是何人,只聽得連串的腳步聲噠噠至腦後,她下意識回頭,只見一匹灰黑色的公狼身後拖著滾滾煙塵,齜著獠牙,疾衝而來。

羽徽若躲閃不及,被一股氣流掀起,連退數步。

一隻手抵住她的背部。

羽徽若勉強穩住身形,那匹兇悍的公狼一躍而起,撲向羽徽若。

羽徽若眼皮顫動,手摸上腰間的明玉刀,還未拔出刀鞘,已有人快她一步,一掌拍出,正中那匹狼的腦袋。

惡狼“嗷嗚”慘叫一聲,倒在地上,半天沒有爬起來。

鹿鳴珂這一掌波及到心口的傷,臉色刷地慘白,鬆開托住羽徽若背部的手,踉蹌著撞上百日醉的花樹。

花樹搖落一地芬芳。

“你怎麼樣?”羽徽若小跑到鹿鳴珂身前,想解開他的衣襟,查探他的傷勢,被他抬手一擋,阻止了她的動作。

鹿鳴珂嚥下口中腥甜的氣息,抬目看她一眼,語氣隱有安撫之意:“無事。”

“這是二師兄的坐騎,你們兩個打傷了阿七,二師兄不會饒過你們的。”先前與羽徽若搭話的弟子大叫起來,語氣裡帶上了哭音,“跟我沒關係,不是我乾的,我已經提醒過了。”

“是這畜生先傷人,我們打傷它,是自保,有甚麼錯。”羽徽若辯解。

“你喚誰畜生?”花樹後,一人繞行而來,眼尾狹長,目光凌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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