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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第四百三十四章 白雪清光休獨對

第四百三十四章 白雪清光休獨對

珍卿回到達斯小鎮半月, 完成了剩下的兩篇論文。然後重讀她收集的東洋史書、神話、民俗故事等。一個國家的史書、神話、民俗故事,是探索該民族總體性格的重要材料。

上輩子,珍卿接觸過社會學書目《菊與刀》, 但她那時候大約覺得作者囉裡囉嗦,一直沒有認真讀完它, 不然現在多少可以作為借鑑。既然沒有這個條件, 一切頭緒只能由珍卿自己捋起。

珍卿經過近兩年的資料研究, 給東洋人的民族性格理了一個脈絡:

一、等級制度構建倫理道德和生活方式, 並由等級制度演繹出對世界秩序的瘋狂臆想。

(前面已敘述的內容不細述)……

東洋人不但在國內維繫等級制度, 還演化出一套國際關係怪論。等級制度下的東洋家庭,慣例樹立長子的崇高地位。東洋人因而自命為東亞國家的兄長,認為已成為工業文明強國的“哥哥”, 有義務將先進的“等級秩序”理念,傳播到他所謂的兄弟之邦,使“弟弟們”擺脫被西方奴役的落後狀態, 進而建立統一、和平、進步的現代國家。這種宗教狂熱式的使命臆想, 會令東亞乃至整個世界變得危險……

二、隋唐時東洋人引進儒家文化, 但摒棄儒家思想核心之一的“仁”,簡化並扭曲了“孝義”, 又沒著述國史、追慕祖先的習慣, 便造就東洋人暴虐短視的性情因素。

統治者依靠等級制度和嚴酷懲罰,馴化被統治者只做身份允許做的事, 只思考工作需要思考的事。百姓對國家和元首的義務, 幾乎沒有源於理性的思考, 只是由於統治者的命令灌輸。身份等級制度帶來的文化慣性, 讓他們大多數人順從這種灌輸, 即便進入現代社會也不會輕易“造反”。

東洋民眾自維新運動始有姓氏, 所以沒有基於姓氏的大家族聚居,也不像中國有悠久的祖先崇拜,一片聚居區的人只有祭拜氏神的傳統。東洋人更不似中國有著史傳統,不像中國人能學習先輩的治國良策、處世經驗,造成東洋百姓的思考範圍狹窄,思維方式淺陋。

如此,等級制度下“各安其份”的東洋民眾,對具體事務的細節有強烈的專注力和把控力,卻多數是沒有遠見和大局觀的應聲蟲。被軍國主義者洗腦的東洋民眾,更容易成為軍國主義戰爭的走卒……

一個陰晦的冬日下午,珍卿將寫好的提綱修修改改,改完看時間不到五點鐘,她決定先做個蔬菜水果湯,先簡單祭一下五臟廟,再燒幾個菜把晚飯吃好點。

第四,東洋人普遍的邪神惡鬼崇拜,使他們缺乏是非善惡的正確思辨,讓他們難以正視惡的危害,以致輕易做出極端血腥暴虐之事。

第五,對元首、父母、親眷、恩人等負有絕對義務的生活,讓東洋人為履行義務時常精神緊張,作為精神緊張的補償,放縱感官的享受為東洋社會所包容。

東洋人的本土鬼怪文化認為,鬼怪是相容善惡的完整存在,若人們虔誠供奉一個惡鬼戾怪,可以達到轉惡為善的效果,並使怨鬼成為凡人的保護神……與他們的神鬼故事印證的是,東洋人有一種普遍觀念:他們認為人性天生是善的,惡只是一時的個人狀態,做了惡事的人本質還是善的,這個善人最終還能上天堂。所以,他們沒有自我省視的道德生活。

當工廠的工人極端疲倦時,他們告訴工人疲倦能夠鍛鍊人的意志力。當他們的軍人負傷瀕死時,他們也相信只要有頑強精神,也能創造偉大的奇蹟。他們甚至要求負傷計程車兵自殺,為名譽而死也是偉大精神的體現

第五,精神必定戰勝物質的唯心主義。東洋人相信精神是永恆的,物質是相對次要的存在。他們把這種唯心主義的態度,帶到日常生活甚至戰場上。

第三,在對少年兒童進行禮制馴化時,有違禮儀的行為會受到社會的嚴厲懲罰,違犯禮儀者會被清除主流生活。一旦他們最為珍視的名譽受損,自小習成的絕對恥感文化,會讓他們透過殺人或者自殺,來洗清這不能擺脫的恥辱感。

軍國主義者透過無孔不入的恥感訓練,讓民眾內化對利於軍國主義者統治的禮儀道德。人們被要求對天皇無條件地忠誠,對無父母無條件地盡孝,對恩情無條件地尋求報答。“無條件”很多時候意味著不符合道德。

所以,東洋人在洗澡、睡覺、進食、戀愛(婚外戀、同性戀)、酗酒上,擁有令人瞠目結舌的自由度。當他們被要求馬上去履行道德義務,便又從一切感官享樂中抽身,不管他們之前多麼放縱感享樂,只要繼續履行自己的義務,還是值得嘉許的高尚人士。

珍卿坐在起居室窗前喝著湯,一邊看外頭鐵色的低雲堆簇著,一隻五彩雉雞扎煞著翅膀,不安地飛一陣停一陣,然後搖頭擺尾地走入灌木叢中。珍卿又見花園希臘風格的亭子裡,撲稜稜飛過來好多小麻雀,在地上蹦蹦跳跳一陣又飛走。

珍卿感覺一會兒就要下雪,記得昨天洗的衣服午睡起來收了,不過收完衣服樓上窗戶都沒有關。

珍卿慢吞吞喝下一碗蔬菜水果湯,顧不得洗碗準備上去關窗子。忽見鄰居巴瑞爾太太在外面——這是巴克爾家託付照顧珍卿的人——珍卿開啟門迎接客人,迎面一陣寒意貶骨的氣流,巴瑞爾太太的小兒子薩姆也來了。他們告訴珍卿可能有一場暴風雨,要幫珍卿把室外的椅子搬進去。    才剛十歲的薩姆自來熟,見珍卿桌上有沒吃的蛋糕,直接問珍卿是否準備晚飯時吃。珍卿笑著拍拍他的頭,說蛋糕是另一位鄰居送來的,她不愛吃蛋糕正不知怎麼處理,薩姆在巴瑞爾太太戲謔的笑意下,歡呼一聲拿起蛋糕坐到餐廳裡吃去。

巴瑞爾太太利落地幫珍卿檢查門窗,告訴珍卿待會叫她家的女傭賴莉過來,晚上給暖氣加煤的活計賴莉會幹,而且風雪天讓杜小姐獨自在家,想想還是很不放心。巴瑞爾太太看珍卿準備做晚飯,揪著吃得滿嘴碎屑的兒子走了。

外面飄飄瀟瀟的雪屑越下越密,珍卿聽著嗚嗚北風呼嘯,聽著風雪製造的不明聲音,覺得自己連女傭不要,真的有點不明智了。

六點半鐘,珍卿把兩菜一湯做好,想送點土豆牛腩給巴瑞爾家嚐嚐,她跑上去拿雨傘的功夫,聽見樓下一陣丁零當啷的動靜,一面猜巴瑞爾家的女傭賴莉來了,一面又恐這麼大的動靜進了賊。

珍卿輕步走出房門,攀著二樓的欄杆向下看,看見小莊和元禮兩人前後進來,一人搬著兩隻大皮箱子,她暗暗在心裡公口氣,撐著欄杆狐疑地嗔怪:“你們不年不假的,怎麼現在來了,還提那麼多行李!”

這兩個人你推我攘地鬧著,解釋說他們特意請假看望她,又對著珍卿嘻嘻哈哈地亂嚷:“小姑(小姨),你還不快下來招待貴客!”珍卿興趣缺缺地往樓梯口走。

珍卿剛走了有三級樓梯臺階,忽見小莊身後出現一個人,他一身格子呢大衣被淋得半溼,黑色的短髮爛漫地耷拉著,這個清俊溫柔的高個子青年,忽然抬頭朝她輕喚一聲“小妹”,珍卿一瞬間覺得在夢境中,然後聽著嗚嗚呼號的風聲,不知為何一陣輕一陣急,她就不可自抑地尖叫一聲,穿著彩色絲綿襖裙的她,像一團俯衝下來的絢爛雲霓,飛下來就卷在那年青男年的身上,猴在他身上興奮地叫著“三哥”。

一旁看熱鬧的小莊和元禮,嘎嘎笑得直不起腰。原來他們搬的行李是三哥的,怪不得還不到年假就過來了。

珍卿激動興奮得快要暈倒,摟著三哥脖子高聲問他:“三哥,你怎地從天而降,天吶,我一次訊息也沒收到,實在做夢一樣。”三哥抱著珍卿的小身板,在她又一次激動的尖叫中,抱著她哈哈笑地轉了幾圈。

元禮和小莊笑盈盈地看他們,絲毫沒有當電燈泡的覺悟。待興奮激動的勁頭散去些,珍卿和三哥忍不住重新擁抱,並且相互親吻了對方的臉頰。

終於,鄰居巴瑞爾家的女傭賴莉過來,見這裡多了三個中國男青年,珍卿兩下里介紹一番,賴莉見是珍卿的近親屬,又說晚上不用她陪在這裡,她就高興地給巴瑞爾太太通報情況去了。

三哥和元禮、小莊衣服被雪撲溼,珍卿趕緊安排他們洗澡換衣裳。把元禮和小莊安排在一樓客房,珍卿又帶著三哥到自己臥房。她才將房門輕輕闔上,就抱著三哥狠狠地啃他的臉。

三哥一瞬間也被燃起熱情,鉗住她的脖頸深情地回應。他們親到笑了又相互抱著旋轉,珍卿一遍遍自語似的念著:“三哥,我想你。你說今年會來,我以為你又不來了。”三哥上了弦似的一直抱著她轉,他親吻她蓬鬆的頭髮,說他也無時不刻在思念她。

三哥發現珍卿衣服被他洇溼,才停止無意義的旋轉和呢喃,兩人雙雙跌到沙發上,三哥溫柔地親吻她的手背,起身準備把自己的大衣拖掉,催促珍卿也趕緊換一身衣裳,珍卿卻嘟囔著她不能換,一換下面那兩個人一定會笑的。

三哥又無奈地擁住她,聽她繼續說著詩意爛漫的情話:“三哥,我不想讓人覺得我兒女情長,幾乎不跟任何人說。我覺得我離開你以後,就像初七八的月亮,掛在天上人惹人稱讚,也終究是缺了一半的。”

三哥不由緊攥她的手,輕輕吻一下她的指尖,又在她的髮旋上親吻一下,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在他耳邊輕輕說“我也是”。

值此國勢傾頹之際,他能預見“實業救國”前景黯淡,多少業界同仁曾經向他悲嘆,若中國政府強似美國政府,他就能把生意做到五大洲去。這樣無可奈何的發言,也是他陸浩雲的人生悲劇。就算國勢極端不利,丈夫在世還是當有所不為,不管“教育救國”“實業救國“,他都會堅持至絕境之絕境。可是這樣殉道式的愛國,他人生的希望和快樂在哪裡?此刻,他知道正在他的懷抱中間。

若僅為避免特務的監視和惡意,他未必願意拋下事業遠赴美國。一個將軍離開戰鬥的疆場,雖然他依然能夠發號施令,與同事並肩戰鬥還是不一樣的。但他還是急切地來了。

珍卿還在絮絮地念叨:“三哥,你一來,我就是個圓月亮了。”三哥也溫柔地附和:“我也一樣,來到你身邊,我也是個圓月亮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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