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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第四百一十一章 廣交朋友多讀書

第四百一十一章 廣交朋友多讀書

珍卿身心上都受到刺激, 她不想給以後留下隱患,乾脆請了一個禮拜的假調養。結果她遭襲的事一傳開,驚動各路人物來家裡看她。先是女學生顧問蘭肯小姐, 勸慰她萬事不用擔心,教授先生都曉得她勤奮, 不會以為她請假出去玩, 以她的進度功課也不必擔心。蘭肯最在意她被襲擊的事, 又問一遍當時的詳細情形, 大約回去要跟校領導彙報。

然後, 她中西的好朋友都過來,鮮花、糖果、明信片收了無數。繼雲表哥和錦添表哥,一連數日輪換著在她家過夜。

後面布萊德曼太太竟親自光降, 帶來了布萊德曼教授的真誠問候。翌日加西亞太太等也來慰問,還告訴珍卿一個好訊息,說布萊德曼教授和加西亞教授, 昨天親自去警察局詢問辦案進度, 說這是關乎美國邦交和榮譽的事, 若再拖拖拉拉他們就要驚動上層官員。

教會的金牧師也過來探問進度,聽說兩個涉案的流浪漢找不見, 恐怕已經流竄到別處。金牧師主動提出要幫忙, 說流浪漢無論遊走到何地,多半會接受教堂的救濟, 不妨把他們的肖像多複製一些, 由金牧師轉告各地教堂留意。

金牧師是金艾達的親叔叔, 金艾達是珍卿演講社團的頭頭。

警察對抓捕嫌犯無能為力, 教會的神職人員一出馬, 很快就在本城北區某教堂外, 抓捕到兩個在逃的嫌疑犯,抓到他們時說已經好些天沒吃飯,想到教堂領點救濟食品呢。

珍卿蝸居家中看書聽無線電,發覺媒體也格外關注此事,抓到嫌疑犯押回劍橋時,警察們在警局外拍照歡呼,就像抓到多年在逃的連環殺人犯。珍卿就有點不好的預感。

果然,當金艾達第二次來探望她,珍卿衷心感謝金小姐叔侄的愛護,忽有華盛頓的加急電報來,是龔家的則仕大哥在問她,報道中說劍橋遇襲的中國女學生,是不是就是她?珍卿登時腦袋就大了,不知怎麼在電報中說清,乾脆到郵政局打個長途電話。

印象裡溫文幹練的則仕大哥,在珍卿解釋半天后猶有餘怒,說她這小丫頭太把他當外人,他們兩家本是通家之好,有甚麼事不能相互麻煩呢,竟然告知都不告知他一聲。若非波士頓領事館有人報信,自家妹妹出了事他都不知曉。珍卿聽了則仕大哥半天教訓,感嘆長途電話老貴了。不過好歹把則仕大哥應付過去,則仕大哥只是交代,波士頓領館有個文化參事莊先生,是他從前教書時的學生,莊先生過兩天會去見珍卿,珍卿以後有麻煩事只管告訴此人。

珍卿恢復上課的第三天,受到金牧師叔侄的邀請,去他們一個鄉村教堂遊玩。珍卿一到鄉村地界,感覺這裡空氣清新,風景甚美,值秋季四處落葉蔽徑,秋風襲人,覺得頗像簡·奧斯汀小說裡的境界。她還笑問金牧師叔侄,這裡有沒有度假屋之類的,以後放假也許可以來,金牧師說他有房子在此,杜小姐儘管來住一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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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向從容溫和的金牧師,被這雀斑少年氣得要破功,金艾達挽著珍卿無奈介紹,說這是金牧師的小兒子戴倫,也就是金艾達的堂弟,又給雀斑戴倫介紹珍卿。雀斑戴倫滿不在乎地說,我想杜小姐回答我的問題。

珍卿直恐這事傳到國內,萬一叫三哥和祖父知道,這才是真正令人窮於應付呢。

眼見那雀斑少年還要張口,金牧師終於忍無可忍,讓人把那槓精請了出去。跟村裡教堂的人聊了半天,出教堂發現槓精在外面等著,問珍卿明明自許現代女性,為啥但凡講話都要引用死了幾千年的人。

中午,珍卿在教堂有個簡短演講,給外國教士和教民講中國美景。她用她擅長的散文詩式的語言,講述她見識過的中國美景,不但引用中國古人的詩,還同本邦的美景類比。

這個好事之徒不免話趕話,問她為何不努力恢復祖國的和平富饒,反倒不遠萬里在這裡講話,是否得承認在國內尋不到救國之道。珍卿引《詩經》“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又引孔夫子“三人行,必有我師”,簡單解釋師法強盛之國的意圖。

珍卿在一樁搶劫案中的匿名出現,引起中國留學生的恐慌憤慨,引起美國東部教育界的注意。而作為中國駐美公使的龔則仕,在一次對外宴會中提及此事,這樁未遂的搶劫案,也得到美國上層一點關注。當然,他們是因為偉大的美利堅國淪落至此,而被仰其鼻息的弱國刺痛後的屈辱。

有個好事的雀斑少年詰問珍卿,是中國景美還是本邦景美,珍卿還算客觀公允地說,美利堅的佳山好水當然厲害,但當中國恢復和平富饒時,她的山水風光是無與倫比的。

珍卿審視著這個小洋鬼子,他的神態和語氣讓人反感,感嘆美國種族主義分子真多,不過遭遇的次數太多,珍卿也被搞得沒脾氣了,鑑於對金牧師和金艾達印象好,她興致勃勃地預備回答她。

雀斑戴倫竟敏銳地捕捉到,珍卿從容溫和中的戒備謹慎,笑嘻嘻地一針見血:“杜小姐,讓我猜一猜,你無疑是個淵博的愛國主義者,可你對中國的現狀也不滿,不想提起現在的中國,總想展示過去的榮光,我猜得對不對?”

珍卿下意識地雙目圓睜,看一看金艾達和金牧師,若無其事地笑一聲說:“為了避免你妄自揣測,我不妨告訴你一個事實。我為甚麼總引用古人的話?這並非我個人的習慣,很多受過教育的中國人都一樣。我們中國的歷史太長,有紀錄的五千年湧現太多精英,他們遇到後世人可能會遇到的事,說過後世人可能要說的話,我們後來人就省省事,習慣借古論今。

“你能明白嗎,金先生?噢,也許你不能明白,一個建國才一百五十年的國家,不會理解五千年國家的語言習慣。對了,你說話想要引用古言的話,只會講富蘭克林說、華盛頓說、林肯說、霍桑說、馬克·吐溫說嗎?本國的先賢有五十個嗎?餘外是否只能借歐洲先賢之口?”    珍卿自始至終笑語婉轉,沒有一點疾顏厲色。

雀斑戴倫聞言愣了一下,忽然猴到路過的榆樹上,靈活地玩起了倒掛金鉤,笑嘻嘻地衝珍卿說:“狡猾的小姐,你有太多中國古人的嘴幫你說話,我想一百五十年國家的傻小子,肯定辯論不過你。不過,你口裡的中國似乎很有趣,也許有一天我會去玩一玩?”

珍卿懶得再理會她,直到確定雀斑戴倫沒跟上,珍卿跟金艾達和金牧師道歉:“……我並非想攻擊你們的國家……我很抱歉。”

金牧師叔侄全然不以為意,說他們一點不覺得受冒犯,即便杜小姐帶著怒氣,說的話也很真誠客觀,他們的文人引用的物件確實有限。

金牧師說起小兒子笑著說:“戴倫出生那天,我正好收到十三封信,這是上帝的提示。金家都是守規矩的人,但戴倫從小就頑劣異常,他母親總是憂慮地說,上帝已經放棄照看這個靈魂,他的天使已經逃跑,他的惡魔正在狂叫。我無法改變上天的意志,但我決定送他去軍隊。也許他的天使會被他的長官召回的。”

這當然是一種宗教式的戲謔,金牧師說這話主要還是無奈,不是對小兒子感到絕望了。

珍卿曉得金家人都很不錯,但當這天的下午茶時分,金太太提起送雀斑戴倫去從軍,問中國的從軍環境怎麼樣,會不會有厲害的險境?珍卿看一臉懵懂的金太太,沒說她對中國的洋士兵印象很差,他們時常酗酒鬧事,侮辱婦女,而一個國家駐紮外國軍隊,提起來都覺得扎心吧?

但珍卿還是講了海寧的花山別墅,講那時候中國的政治軍事民生,以及散步時遇到jì女被洋士兵侮辱,有jì女當場撞柱子自殺。金家人都聽得神情聳然,金太太捂著嘴連說難以置信,金小姐握著珍卿的手道歉,說她知道美國士兵有不規矩的,但第一次聽人講述這種事。雀斑戴倫一改滑稽戲謔的表情,肅然問珍卿有沒有證據,珍卿說他的家人拍過照片,如果金先生真的想看,可以讓國內家人寄過來。

金牧師連連嘆氣說,這不是上帝的旨意,而是糟糕的政客沒有管束好它的軍人。

雀斑戴倫送別時跟珍卿說:“小姐,若你總是太敏[gǎn]太尖銳,你就不能感受到輕鬆快樂,你應該放輕鬆一點!並非所有美國軍人都那麼糟糕,我想我就不會是那樣。”珍卿在心裡吐槽,你爹媽都說你的天使已經逃跑,你的魔鬼正在狂叫呢。

透過對金家人的短暫瞭解,珍卿離開時看著此間的人與風物,感覺此地不失為一個度假的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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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後,珍卿到哈大給繼雲表哥送書。繼雲表哥學的是土木程的學生,忽對《紅樓夢》和《婉約詞》起興趣,他的心路歷程也值得挖一挖。

珍卿把書給了繼雲表哥,又請他幫忙借《新英字典》,他們就慢悠悠往圖書館走。珍卿問他為啥忽然要看古典書籍,表歌談了會紅樓小說裡的建築,又談起珍卿的“精神保養說”,他說最近身心都覺得疲憊,感覺了保養精神的必要,又覺得要學該從古典文化中汲取養份。他不免說起周圍的朋友,說衛君涵最近也讀莊子呢。

平常相對寡言的繼雲表哥,今天談興非常旺盛,又跟珍卿議論愛迪生給燈泡找鎢絲,過程之艱似九九八十一難。跟珍卿發了一番深沉的感慨:“想石器時代的原始人類,住山洞著草衣,茹毛飲血,若無智者強者的革新創造,今天的我們,也許還像萬年前一樣矇昧。社會進步由社會精英來推動,可精英不是憑空造就的,多少心血和汗水才能造就精英啊。”

到了圖書館繼雲表哥去借書,過了不短的時間,他拿著借來《新英字典》第一二冊 ,掂量兩本大部頭的書:“你難不成真打算做研究,他們編這部書花了半個世紀,你讀完一個系列打算用幾年?”

珍卿聳聳肩夷不懼:“用不著半年吧。我記性很好,語言文學歷史都有基礎,理解起來有多困難呢?”

珍卿學文學與語言不分家,近來正在讀拉丁文的語法,已經掌握了英文詞的字根,準備在英文詞的表意上下功夫。正好用得上這編了半世紀的《新英字典》。

《新英字典》始編於上個世紀,因其編寫時對詞條的全面精準收錄,經過兩代人苦心孤詣的工作,此書編成時竟達二十巨冊之多。珍卿打算按部就班地讀完它,然後做些語言學文學的研究論文。

同時,頑劣的雀斑戴倫提醒了她,過多關注中國的軍事政治民生,多少時候又感到無可奈何,無意間會讓人變得敏[gǎn]尖銳,這對她確實沒甚麼好處,不如多花點時間閉門讀書。

繼雲表哥感佩地挽著珍卿:“有志氣,小花,我告訴你,我天天見些虛度光陰之輩,自己的志氣都被消磨了。正好有你幫我砥礪志氣,我們一起好好攻書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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