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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第三百八十四章 文學藝術的溝通

2024-01-13作者:老實頭兒的春天

第三百八十四章 文學藝術的溝通

珍卿坐在綠蔭下苔石上打瞌睡, 白薩拉小姐拉她過去喝咖啡。

咖啡涼一會珍卿喝了半盞,其他愛動手的嘻嘻哈哈地,把切好洗好的肉穿進樹枝, 就那麼架在石堆的火上烤,不一會就冒出滋滋的油氣香氣, 肉烤好了就拿麵包夾著吃, 也不知乾淨不乾淨的肉, 他們通通毫無介蒂地吃著, 好像一點不怕寄生蟲和細菌。白莉莉和哈爾洗東西回來了, 負責烤肉的人拿他們洗的魚蝦來烤。

珍卿看得是歎為觀止,想美國人的祖先不愧是開拓者,從燒烤中還能看見他們的飲食習慣。

珍卿不大習慣純西式的飲食, 而且燒烤這種烹飪方式,習慣煎炸蒸煮的中國人,乍一上來吃多了真受不了。她跟怡民特地帶了麵餅、滷雞蛋、滷花生、生菜, 還有沒吃完的陳皮雞罐頭, 想跟美國朋友傳播中國捲餅的吃法——滷肉夾在麵餅裡頭, 當然是最經典的吃法,但她們既沒有功夫做滷肉, 還沒有工具做可以夾肉的餅子。

珍卿和怡民把帶的死麵餅子, 搭在咖啡壺上略熱一熱,把生菜放在水杯裡泡一泡, 這樣勉強就算加熱過了, 滷蛋和滷花生就不必強求加熱。然後, 兩個人示範這說不清起源於哪的捲餅。她們做的滷雞蛋真的很香, 有個胡吃海塞的琳達小姐已吃飽, 嚐嚐捲餅也連連讚美風味獨特, 不過珍卿也懷疑她在假笑,看她分明噎得直翻白眼珠子。

但白薩拉(珍卿的新朋友)拿滷蛋夾在麵包裡,竟然吃出了極端新穎的美味。大家都給面子嚐了一嘗,有說好的也有不大在意的。珍卿她們做得也不算多,隨便一吃就吃完了。

珍卿吃了一個自制的捲餅,又吃了一隻某男青年烤的魚,就對白小姐他們表示吃飽了,對大家友好遞上來的各種食物,比如烤得半生不熟的牛肉,烤得一面糊一面生的魚,都非常禮貌委婉地拒絕之。受過東洋生食文化影響的怡民,戰鬥力也不像珍卿想象得厲害。白小姐笑說中國人胃口真小,也怪不得長得也纖細瘦小。大家都友善地附和著,順便聊聊中國人的飲食習慣。珍卿說說北方和海寧的,怡民說說江南的飲食的,大家對異域文化都頗新鮮,氣氛總體熱鬧友好並且愉快。

吃完午飯大家自由活動,各自呼朋引伴分散開來,談天的談天,散步的散步,還有人下到河裡摸魚尋蝦。竟還有動物被食物香氣引來,男青年們從車裡拿出槍驅趕。珍卿看到槍有點受驚嚇。美國不像中國是亂世,可也很多人能持槍啊。

珍卿和怡民挽著手東遊西看,活動到四點多又累又困,就跟怡民在樹下鋪張野餐布,相互靠著慢慢睡著了。兩個人不知睡了多少時辰,睜眼見夕陽西下、晚霞似火。

珍卿懵懵懂懂地坐起身,才發現不知何時由坐著變成躺著,身上還蓋著不知哪來的毯子。莫爾斯太太笑盈盈地走過來,說她們兩個小姑娘睡得真香,多大的噪聲都吵不醒。

莫爾斯太太叫她們到篝火邊,說一到晚上樹上草裡的蟲子,就會成群結隊地出來過夜生活。珍卿衝莫爾斯太太傻笑一下,莫爾斯太太憐愛地捏她的臉,再次提示她們快到篝火旁邊。她收拾好毯子和野餐布走了。

白莉莉小姐聽了愛人的詩,幸福甜蜜之情溢於言表,被那麼多眼睛跟嘴巴打趣著。她的心慌意亂讓哈爾看著心疼,哈爾就忽然跟大家提議,說他聽說中國是古典詩歌的海洋,既然正有兩位中國小姐在,叫她們朗誦一番中國的詩歌,用中文和英文都念一念,肯定是非常有趣。

怡民落落大方地念王維的《山居秋暝》,又明白地逐句用英語翻譯詩的意思。此間人多是就讀名校的高材生,領會了詩意就方便被詩的意境感染,感到傍晚山林的靜謐之美。原是隨便提議的哈爾,卻意外聽得得趣又感動,請怡民講講詩人的經歷,或者再念誦一首他的其他詩也行。

在明黃和橙紅的篝火旁邊,白薩拉的堂姐白莉莉在唱歌,那美麗小姐的歌聲,優美深遠,柔情旖旎,像要纏綿到你的夢裡,聽者紛紛為之沉醉不已,哈爾更深情脈脈地看著戀人。當白莉莉小姐表演完歌曲,她男友哈爾開始朗誦他自己做的詩歌——雖然歌頌的物件有點抽象化,但是看哈爾跟白莉莉眉目傳情,顯然可以把它看作情詩了。

當暮色越來越深的時候,他們野餐隊伍加入新成員,是白莎拉小姐演講會的會長金艾達(Ada King)小姐,還有一個跟金小姐較親近的中年男子。白薩拉小姐在珍卿耳邊小聲說,金艾達小姐的演講會很不錯,但是她最近已經決定退出;新來的中年人是金小姐的叔叔,是一位慷慨慈善、對主虔誠的牧師。

怡民大致曉得王維的經歷,但要她有理有據全面地說,她沒珍卿那麼好的國學素養,便說自己所學有限,說珍卿的國學修養很深,請珍卿代她講一講。

珍卿也毫不怯場地接過話頭。講到王維便不得不提盛唐,王維的成長期還在武週一朝,但他的入仕期武則天已過世,王維雖然中了狀元,但不少人說她走了太平公主的後門。在沒有科舉制度的西方,大才子走後門的比比皆是,說到這有人也會會心地微笑……唐朝政治經濟文明之盛,普通外國人未必知道,但有愛寫詩的哈爾竟知道。

他不再專心給白莉莉小姐獻殷勤,倒專心跟珍卿請教起唐詩的形式。珍卿摘出《山居秋暝》一詩的韻腳,給哈爾解釋律詩押韻的規矩,沒想此人對聲韻非常敏[gǎn],竟很快把幾個韻腳的發音記住,還叫珍卿跟他談平仄的講究。要懂平仄得明白漢字的音調,珍卿給他概講漢字的聲音,通常來說主要有四聲:陰平、陽平、上聲、去聲,但方言中還保留很多古音,裡頭的名堂就更多更麻煩。    哈爾不斷地提出問題,珍卿不覺間跟他越談越深,其他人沒興趣的早就不聽了,白家姊妹和金艾達叔侄卻津津有味。哈爾興奮看看白莉莉,又興奮地告訴珍卿,他原不知中國古詩這麼好,之前讀過相關的理論書籍,還在哈大旁聽過語音學的課程,但從來沒真正接觸過唐詩——哈爾還大大咧咧地告訴珍卿他們,到哈大念商科是家人的意願,他原本的志願是學語音學,現在只是語言學的旁聽生。哈爾全名是哈爾·弗萊頓,家裡是有底蘊的汽車製造商。

哈爾·弗萊頓興致勃勃地說,在這個奇異美妙的夜晚,他忽然領略到中國古詩之美,他問珍卿若想跟她學古詩,該從哪一部分先學起來。珍卿抿著嘴跟怡民笑,白莉莉也撐著臉看著戀人笑,說中文可是公認最難的語言,學詩難道不該先學文字嗎?珍卿也告訴他這不容易,應該從漢字的音、形、義學起,要領略中國舊體詩之美,非下苦功夫字不可。

哈爾·弗萊頓信誓旦旦表決心,說他只要有興趣就堅持學到底。珍卿靠在怡民身上揉眼睛,看不遠處坐著中間禿頂的金牧師,似眼神熠熠地聽他們說話,然後他侄女金艾達跟他說甚麼,金牧師特意看珍卿一眼,眼神是神職人員的謙卑柔和。他看見珍卿注意到他,還微笑著跟她點個頭。

後來夜深大家準備離開公園,金艾達笑著跟珍卿自我介紹,說剛才聽她講中國詩人的故事,感覺她天生是一個演講家,因為她的語言思路清晰,而且有能夠打動人的表現力。珍卿驚詫地跟金艾達小姐笑,說她之前功課繁忙,只加入了一個讀書的社團,假期結束正想加入演講社團。

金艾達對她的意向感興趣,她們在路上友好地溝通了一番。不過珍卿臨了又有一點猶豫,之前有人請她加入中國人的演講社,她才動了去演講社團的念頭。總之,這件事還要再斟酌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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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卿到安拉學院的暑期課程,在九月上旬的時候結束,距下期課程有兩個禮拜大假。

怡民早早賃了一臺縫紉機,打算做些衣裳桌布飾品拿去賣——怡民一家在港島的時候,孟太太就常帶著女兒做這些,總是有備無患地攢些錢。

珍卿本想將國內帶來的素描,趁著小長期放大幾張,也許以後在這裡辦個美術展覽。沒想到邀請她跟怡民出遊的帖子,雪花片似的紛紛飛過來,假期的頭兩天,她們啥計劃也來不及施展。

說起來一點也不誇張,劍橋不管認識不認識的男學生,一放假就這個發請帖那提邀約,就算是熟人答應這個不好推拒那個,珍卿和怡民為了應付這些人情,陀螺似的跟著人們出去,其實就是吃吃喝喝、走走看看,也玩不出甚麼新鮮的把戲。

還有好多人邀請她們去鄰省玩,比如自由女神所在的紐約,聽起來就很值得一去,邊境上的尼加拉瓜大瀑布,聽聞景緻壯觀路程也不算遠,紐黑文那邊的耶大,聽說有本邦最古老的藝術館……東部好多地方可以遊玩休憩。

珍卿的原則是勞逸結合,本來出去玩一玩也不錯。不過她已結婚,不想跟半生不熟的男青年們,動輒大群人聲勢浩大地出去。而且珍卿暑期課程選太多,導致她業餘時間過多耗在功課上,文章、書法、畫畫這些事項,好多該做的功夫通通沒有做。所以為了對己對人負責,珍卿本計劃在假期補回來。

現在這麼多人想請她們出去玩,進進出出米勒太太也沒好臉色。珍卿晚上就跟怡民商量,或許可在城內租個賓館客房——現在城內的賓館民房都便宜——珍卿去逛心念許久的美術館,怡民在家裡待得住就待著,待不住也到城裡陪著她。怡民說她們倆還是一塊吧,她也願意出些客房的錢,忙累了兩個人結伴遊玩,自由自在豈不跟男孩一起美。就是怡民的縫紉機拿著麻煩。

結果這個主意給表哥們一說,錦添表哥拍著手大笑,說這哪裡需要去租個房子?他那個學採礦工程的朋友範宣明,住著一個極好的房子,現在範去度假正好空出來。範宣明此人又極為慷慨豁達,兩個女孩子要去住一住,跟他說一聲一準會同意的。只要離開時給他恢復原樣就行。

珍卿她們倆收拾好了東西,繼雲表哥送她們到地鐵站,到下面就預備回去忙他的事,但看著出沒於地鐵的那些衣衫襤褸者,實在不放心還是一路送到城中,珍卿對錶哥是謝了又謝。

到地方收拾好了住下來,珍卿跟怡民事先商量好,若無意外她白天在的時候少,白天怡民儘管踩她的縫紉機,但是晚上就不許再踩了,怡民嗯嗯地說可以,晚上她就是不看書也要歇著,不能放假還一天工作十幾個小時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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