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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第三百五十章 第 350 章

第三百五十章 第 350 章

在家人的殷切期盼中, 珍卿終於甦醒過來,可她的精神狀態顯然不好。

護士給珍卿換了外傷藥,吳二姐跟醫護溝通一番, 轉頭跟杜太爺和弟弟商量:

“小妹身上的傷,無非是一個好好將養, 但她精神受刺激太大。杜家祖父、媽媽、浩雲, 醫院裡環境陌生單調, 對小妹養病沒甚麼好處。依我看, 還是帶小妹回家將養, 杜祖父……”

杜太爺看著像丟了魂的珍卿,覺得壓在心口的秤砣,一時提起一時墜下的, 他自己有些拿不定主意。但這便宜大孫女祖怡自家是大夫,她說的大約沒啥秘病。他看向一直猴在床邊的孫女婿——他總拉著珍卿不撒手,那模樣跟死了親爹似的。

啊呸, 杜太爺在心裡阻止自己, 問著不知想甚麼的陸三哥:“那個, 浩雲,你覺著是回去成, 還在留到醫院裡頭?”

陸三哥回了一下神, 瞅著杜太爺面無情緒:“祖父,醫院裡不利珍卿養精神, 回到熟悉環境好些。”

杜太爺便也點了頭, 但他一定要吳二姐派兩個醫生在家守著珍卿。

這樣一同決定好了,杜太爺還是坐立不安, 反覆問吳二姐珍卿是不是一準沒事。大家都來勸杜太爺安心。

大家有條不紊地收拾東西, 正當準備搬人搬物離開時。巡捕房的埃爾弗上尉, 帶著手下浩浩蕩蕩地擋著去路。說杜小姐的案子社會影響惡劣,上頭三令五申務要儘快偵破,給廣大市民一個交代。

陸浩雲抱著包裹嚴密的珍卿,杜太爺緊緊站在後側方,極上心地把珍卿的斗篷帽子朝下扯。

埃爾弗上尉眼神輕蔑,卻緩和態度假笑著說:“謝謝這位先生和吳女士的忠告,不過,鄙人還是希望見杜小姐一面,以我自身的從警經驗,來判定醫生的專業意見。我希望各位不要介意。”

兩位夫人並肩來至近前,穿軍裝的衛士給她們開道,這二位不但穿戴價值不菲,看他們的氣度排場便見身份非凡。

吳二姐笑著跟埃爾弗說:“如此,你將會因為執法不當,給公民健康造成損失,您將全站到被告席上。”

埃爾弗這邊全員制服頗有氣勢,謝公館的人也都見過世面的,雙方大眼瞪小眼地對峙,人們彷彿嗅到火藥味兒。

“之前,貴府上說病人沒有醒來,我等不便打擾。現在杜小姐已經甦醒,我們職責在身,還請貴府的先生女士,務必配合……”

吳二姐跟個醫生示意,那醫生上來講英語:

“探長先生,你要詢問的證人杜小姐,有嚴重的腦震盪和創傷性應激障礙症。您如果強行詢問病人,逼迫她調動痛苦記憶,不但得不到你想要的證詞,恐怕還會加重她的病症,造成不可逆的損失。”

那尚秘書利利索索地應下,掉頭就準備辦事去了。甄太太卻更加理智冷靜些,攔住了準備去辦事的尚秘書。

就見一斯文男子走進來,韓太太咬牙切齒地指示:“你去告訴你們韓先生,她小姨子差點叫人治死,做姐夫哥哥的不能幹看著!不管哪個殺千刀的做了孽,這是欺負我們家沒人了!告訴他哪個人說話管事,就給哪個人遞話過去,我們離開前要看到兇嫌捉拿歸案,我妹子不能白受這份冤屈!”

這幫漂洋過海的洋老爺,在租界作威作服高貴慣了,受不了被華人凌駕於上的齷齪氣,一面想尋機會打壓他們的氣焰,找回洋老爺該有的優越感,一方面也想在殖民地盡情搜刮,異日回國還能享受優越的生活。所以他們為了搜刮銀財,不少事上總想節外生枝一番。

忽聽外面一陣“篤篤”腳步聲,一個高昂的女聲憤怒地質問:“怎麼回事?!誰敢害我們家的囡囡?!她是與人無犯的學生,誰吃了熊心豹子膽害她?!”

埃爾弗上尉實是不甘心,租界自然還是洋人天下,可恨自從蔣菊人那華人總探長上位,陸續偵破了許多懸疑奇案,租界內的洋探被襯得黯然失色。此番杜家小姐遇襲一案,分明交由他與蔣探長共同處置,那蔣探長得到線索卻不分享,太不將同僚放在眼裡。

埃爾弗上尉視蔣菊人為絆腳石,而蔣菊人太過親附謝公館一門,引起賀文斯督查長的警覺厭惡。就在今日,賀文斯督查長說蔣探長隱匿線索、包藏禍心,把蔣探長從此案中拖走了,叫埃爾弗全權負責這樁遇襲案。

杜太爺好奇地打量著她,陸浩雲就跟她嘀咕一陣,韓太太回頭瞪向埃爾弗等人。忽然間氣得渾身發抖,向服侍她的隨從嚷一聲:“尚秘書,你給我過來!”

謝董事長和吳二姐朝前站著,跟氣勢凌人的埃爾弗對峙,埃爾弗摸著帽上的警徽,老神在在地歪著頭說:

這裡對峙的人都扭頭望去,兩個穿著時髦、神態高貴的夫人,踩著鏗鏘步伐雲霓似的飄來。

謝董事長自然笑臉相迎:“甄太太,韓太太,二位怎麼?——”其中一位年輕豐腴些的夫人,勉強跟謝董事長問一聲好,一看見陸浩雲懷裡抱著人,緊走上去掀開裹人的被褥,一看之下驚怒地後退,不敢置信地問:“怎麼把臉傷成這樣!好端端把人弄破了相,豈有此理,真是豈有此理我倒要看是哪路宵小在作怪!”

埃爾弗打定主意要詢問受害者,天曉得肚子裡盤的甚麼鬼主意。

陸浩雲與埃爾弗眼神對峙,埃爾弗發現他一點不緊張,懷裡抱著一個大活人,神態似還是優哉遊哉的。

埃爾弗上尉還不大明白,這兩位太太到底是何方神聖。一直跟謝董事長寒暄的甄太太,這時伶俐的眼珠兒一轉,把氣極敗壞的韓太太叫到一邊,講了個不戰而屈人之兵的好主意。

韓太太又跟謝董事長和二姐轉達意思,如此吳二姐就引著甄太太、韓太太出去,一路到了吳二姐的公事房,甄太太搖出去一個電話,接通了先冷靜地說:

“我找工董局的董事Fariel爵士夫人。”

甄太太跟對面的人講幾句,就把話筒交給韓太太講。

埃爾弗上尉本就預感不好,便遣了個屬下去跟蹤偷聽,就聽那韓太太一改剛才的傲慢暴躁,變成一個受盡冤屈的可憐女人,講她妹妹如何被歹徒迫害,警察不忙著追緝兇手,反來逼迫受盡折磨的受害人。

埃爾弗上尉聽說,她們竟與工董局的董事相熟,立刻知道不可以直攖其鋒,等謝董事長說小女身受重傷,不能受到外界的侵優,埃爾弗上尉就順著臺階下了。

可是在自己不知覺的時候,埃爾弗上尉掉進一個巨大的陷阱。蔣菊人探長被撤職之前,抓了一個叫廖永吉的嫌疑人,在埃爾弗想強行詢問受害人時,這個被羈押在巡捕房的嫌疑人廖永吉,神奇地打死警察從巡捕房逃之夭夭了。

更加神奇的是,有人拍到廖永吉跟埃爾弗會面,並把他們會面照片和埃爾弗受賄的證據,一併登到報紙上傳揚開來。

珍卿回到楚州路杜宅的翌日,埃爾弗上尉一早到巡捕房上班,賀文斯督察長親自簽發的降職令和調令就到了,使者立刻當著巡捕房眾人宣佈,埃爾弗上尉被降職為巡長,被調到一輛英國貨列上做保全。

被打得措手不及的埃爾弗上尉,在亂了陣腳的屬下面前,一言不發地接過上命,他心裡覺得異常恥辱,然而面上還是努力鎮定。他知道這是赤摞裸的報復,一定是來自謝公館的報復,那天突然到醫院的兩位太太,他已經查清她們的身份:那位甄太太,是應天政府的財政部長夫人,那位韓太太是財政次長夫人,他們都是都影響一國首腦的人。

其實,埃爾弗早就獲悉杜小姐會有禍事,有人給了大本錢請他置身事外。所以,杜小姐在窮巷遭遇歹徒時,埃爾弗事前就做了一番佈置,使所有警力遠離要出事的巷子,讓杜小姐到時叫天不應叫地不靈。

埃爾弗的屬下失了主心骨,埃爾弗卻冷靜地收拾物品,洋洋自信地對大家說:“我相信,租界還是民主國家的的租界,你們不必擔心,我有一天還會回來的。”

再怎麼強撐著嘴臉堂皇,埃爾弗還是灰溜溜地離開了。這晴天霹靂來得毫無徵兆。但埃爾弗上尉有理由認為,那位認識Fariel爵士夫人的韓太太,一定在起到了不可忽略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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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楚州路休養的珍卿,身體狀態不出意料一直在好轉,不過她精神狀況卻不容樂觀。她常日不是呆呆地不說話,就是默默地流著傷心的淚。日常吃飯洗澡全憑傭人侍候。

焦急的陸三哥是早出晚歸,而杜太爺是天天守著珍卿。

家人們想引珍卿多說話,不然有點其他反應也好,可是經常引著引著她就哭了,還是那種無聲無息的哭法。謝董事長和吳二姐都說要慢慢來。

杜太爺同著女傭聽差們,每天早晚給珍卿喊魂,還不住時地燒香拜佛、祈禱祖宗。若非醫生死活攔著,杜太爺又要喂珍卿吃香灰了。

時隔六天之後,珍卿跟陸三哥提了一問:“唐小娥他們,還有阿青,他們下葬了嗎?”這是她一週以來說的最長的句子。    陸三哥細緻地講他的安排。唐小娥的團隊裡六個保鏢,當日跟珍卿同車的人全部殉難,後面一輛車上的兩個唐家保鏢,不留神衝到抵貨遊行的隊伍中,車胎意外爆炸後他們掉了隊,這兩個人倒因此僥倖存貨。陸三哥賠付他們一大筆補償金,還按照唐小娥家眷的不同訴求,在他們唐家的聚居之處,給他們買房置地、嫁娶養老。反正對唐家人極盡周全之能事。

至於捨身救人的阿青,陸三哥更為他下足功夫。他曉得阿青、阿禾兩人兄弟情深,叫人打聽他們父母的墳址,並尋找弟弟阿禾的下葬處,以期來日將這兩兄弟同葬父母身邊。

珍卿心裡瀰漫著巨大悲傷,她現在真痛恨她的好記性。唐小娥和阿青的死亡現場,無論珍卿醒著睡著,總是歷歷地在懸浮在她眼前,叫她一時半刻也忘不掉。

她欠下一樁樁沉重的債務,不知道怎麼還給已經死去的人,想到這裡,她眼裡的熱淚又滾滾而下。陸浩雲默默地摟著她,一下下地摩挲她的後背。才不到一個禮拜,她瘦得後背都硌手了。有時候,陸浩雲希望她別太善良,不要因為對往心者的歉疚,揹負起那麼沉重的道德枷鎖,一日日自己折磨自己。

可她本身是這樣的一個人,連杜太爺都要嫌棄的親生女兒,小妹卻因氾濫的善意同情,一個誰也看不上老嫗救出風塵。

十一月上旬難得的一個晴日,珍卿默默躺在閣樓的床上,憔悴的臉上是失神的眼,一瞬不瞬地對著天花板看,卻又不能說她在看著天花板。

女傭在她房間輕手輕腳地忙碌,她自己有時卻像個徹頭徹尾的局外人,對於自己和周遭的一切顯得漠然。

胖媽端了一碗魚湯上來,袁媽觸碰一下珍卿的手,輕輕地呼喚著她:“小姐,小姐……”被呼喚的人卻遲鈍得過分,好半天才微弱地應一聲,勉強喝下了半碗魚湯。

娟娟家以為珍卿是被嚇著,才一直這麼失魂落魄的,將要隨丈夫離開海寧這天,娟娟姐特意過來瞧瞧珍卿。剛生完第四個孩子的娟娟姐,見到懨懨沒精神的珍珍,像個焦急憂心的母親:

“你個傻丫頭,要是你師父、師孃知道,他們得活活心疼死。

”你聽姐姐跟你說,現時甚麼都不用怕的。不論是哪個挨千刀的雜種,敢這麼刀槍上陣地對你,我一定叫他沒好生更沒好死。你姐夫好賴是個上層官身,除了你們謝公館親友多,咱們李家這裡也有奧援……“

娟娟姐就坐在珍卿床邊,掰著手指頭一一給她數說,二十六師的某將軍、教育廳某次長、行政院某部長,包括海外的一些重要官員,都是李松溪先生的弟子,也都算是珍卿的師兄。他們姊妹雖不是皇親國戚,可就算撇開娟娟家丈夫的韓家,可不是一點靠山沒有。娟娟談話的核心主題,就是要珍卿不必懼怕。

珍卿一直乖巧地聽著應著,傍晚時吳二姐挺著肚子過來,跟娟娟姐聊得誠懇而熱絡。吳二姐和娟娟姐此番是初見,不過爽朗的女性是一見如故。

吳二姐說:“常聽小妹提起‘娟娟姐’,真是百聞不如一見,韓太太與小妹在一起,才曉得禹州也是美人之鄉。”

娟娟姐拉著吳二姐的手說:

“都是一家的骨肉姊妹,叫‘韓太太’就太外道,倒不如以姐妹相稱。哎,瞧我這樣愛拿主意,還不知二姐小願不願意。我在孃家是獨生女兒,最羨慕人家有兄弟姊妹,二小姐若是不棄,認下我這個姐姐如何?”

吳二姐自然應下這種人情。娟娟姐又對吳二姐感嘆:

“珍珍這小丫頭自小可人疼,我爹孃說是她師父、師孃,其實拿珍珍當親閨女……可恨我一家人指望我,孩子老人叫我抽不開身,親戚們見面不相識不說。珍珍遭此橫禍,我做姐姐的最後才知道……以後還請妹妹跟伯母多費心,我是難得能走開的人……”

娟娟姐掛著眼淚依依走了,一直不願意出房下樓的珍卿,為送娟娟姐終於下了一趟樓。大家都覺得喜出望外。

其實,曉得她救命恩人們的身後事,被三哥他們妥善安排了,珍卿雖然狀態還是不好,臉上卻有表情也願意說話了。當然,她還是不太主動跟人說話。但杜太爺已經謝天謝地、謝神謝佛。

杜太爺還給捨身救人的幾位立靈牌,專門租了一個房子供奉他們的靈位,每天過去燒香還覺得不足,還叫紙紮鋪紮了小號的玩意兒帶到野外,給那幾個死鬼燒錢燒房、燒車燒馬、還燒衣裳下人等。只求他們別纏著珍卿不放,一個個都請安生投胎享福去吧。

胖媽還在專供神龕的倉房,嘴裡唸叨著“葫蘆爺爺”“葫蘆奶奶”,把葫蘆七子都一個個恭拜過去。

有這麼多人為她牽腸掛肚,珍卿不可能一直頹喪下去,她總要一點點好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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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將軍派了彭副官在海寧,幫陸浩雲處理珍卿的遇襲案。幕後主使正是愛蓮娜的姘夫廖永吉,之前陸浩雲得神秘人傳訊息,蔣菊人探長已將廖某捉拿歸案,最後為了使涉案的人都受到應有懲罰。在蔣菊人探長的操作下,廖永吉又從巡捕房了出來。可是廖永吉沒有逃出生天,而是落進有心人給他佈置的地獄。

滕將軍叫蔣副官轉告陸浩雲,關於怎麼折磨這個廖永吉,不但陸浩雲要置身事外,謝公館相關的所有人都要置身事外。滕將軍的意思是,他女兒身邊的所有人,都不必為這個姓廖的髒了手。既然廖永吉喜歡與幫派分子打交道,不妨委託幫派分子讓他死前好好”生受一番“。

陸浩雲曉得廖永吉落到滕將軍手裡,他就聽從滕將軍的意見,把這個人暫時拋諸腦後了。

所有戧害過小妹的人,陸浩雲都決定一一清算,讓他們得到應當應份的懲罰。這當然包括小妹名義上的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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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珍卿的身心狀態越發好,杜太爺懸著的心稍微放下。陸浩雲約了杜太爺、杜教授,一道去見尚未離去的紅姑。

紅姑之前兩月養回來的氣色,經此一役又全部消磨去,杜教授神情惘惘地坐下,杜太爺別開眼不看紅姑,厭惡之極地嗡著聲音:“從今以後你走得遠遠的,我死活不想再瞅到你。我就當你生出來時候,我一把叫你掐死了。那一萬塊錢你還我吧,別叫我使人搜你的身!”

紅姑這幾日把眼淚快流盡,因為有滿腔的心虛恐懼,對任何人也凝聚不起昂昂的兇橫,她已經無話可說,只好捂著輕輕地抽泣著。

杜教授看得有些不忍,對著杜太爺勸說道:“她曉得錯了,我……不看別的,就是看在孃的面子上,她好歹是你親生的妮兒嘞——那一萬塊錢要不給她算了……”

杜太爺瞬間暴跳如雷,臉上青筋也在暴躁地驚跳:“啥親生不親的嘞!我親養了珍卿十五年,不是親生為啥要養她,她咋可能不是親生的!一萬塊錢是我留給珍卿的……”

杜教授其實沒有言涉珍卿,可是無意踩到杜太爺痛處,本來不準備多講甚麼的,杜太爺惡狠狠地指紅姑:“你——你心咋恁毒嘞!她當是你是親姑兒,好心好意地搭救你,給你買房子買使喚人,還叫她丈夫給你找仇人,你明曉得有人要害這個妮兒……你個畜生,你個畜生,你不吭不嗯地等著看她死,都說不響狗咬死人,我們杜家門是應在你這兒了。你心腸咋這毒嘞,你這個畜生,你一下生就該你掐死,叫你來禍害我們珍卿!”

紅姑張著嘴想要辯解,想說是那個神出鬼沒的阿青,拿著刀威脅她不準說出去。紅姑真的想張嘴喊冤枉,可她曉得自己發不出聲,只有無窮無盡悔恨的淚水。她想說她不是故意看珍卿死,是杜太爺逼得她要發狠,杜太爺這個當爹的,不把親閨女當人看,只想著不只親生的珍卿,想把她這個壞了身子敗了名的姑娘打發走。

她不是無緣無故地這樣的,是杜太爺逼得她要發瘋,她心裡瘋狂的恨意沒有出口,她只知道不能叫杜太爺好過,珍卿就是能刺傷杜太爺的刀,她是下意識地用起這把刀。

紅姑多想替自己喊一聲冤,可是珍卿丈夫拿眼冷冷看她,她像是一隻無所遁形的臭蟲。

其實阿青並不是時時盯著她,若是紅姑果真有心救人,她原本有很多機會給大家標警。而且珍卿遇襲當日所以出門,也是要見她這姑姑”最後一面“,無論如何都是她帶累的珍卿。

紅姑委頓在地,折著雙膝哭得不能自已。她早就不是十七歲的杜紅姑,她被紅塵苦難折磨得面目全非,她的良心消磨到份量極輕了。

若非珍卿在古水鎮發現她,不計較她見不得人的身份,還把她帶到江平治病養身,她瘸著腿在花船做苦力,說不好哪一天栽到江裡,自己爬不起來就淹死了。

她曉得珍卿待她有再生大德,可阿青告訴她珍卿不是親生。這個真相讓她震驚又痛苦,讓她心裡越來越不平衡,憑啥她這親生的受盡□□,一個奸生女卻活得像公主,過著她夢都夢不來的日子!

杜太爺把錢要回就走了。杜教授看著紅姑的眼淚,嘴角上漫上濃烈的苦意,原來他們一家人,終究是各散東西的命數。

人的緣分感情就是如此,杜太爺活到這個年歲,不能強求他忽然變得像正常父親。可就算他們有千錯萬錯,珍卿沒有對不住紅姑。這一回紅姑腳上的泡,是她自己走出來的,與人無尤。

當陸三哥告訴珍卿,針對他們的綁架和謀殺,雖然是廖永吉一手謀劃的,但是最後救了珍卿的阿青,其實早就跟廖永吉勾結在一道,若非阿青讓紅姑誤服致的病,珍卿根本不會從家裡出門,興業幫的人埋伏再好也無用。曾經下狠心要置珍卿於死地,可是他還是在最後關頭救了珍卿,拿自己的命救下的。

而阿青是如何的心路歷程,珍卿大約也能想得明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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